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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随你   “砰! ...

  •   “砰!”
      一声闷响在昏暗的器材室里格外刺耳。白鸢被一股蛮力掼倒,单薄的脊背撞上冰冷的地面,激起一层薄灰。一只手掌紧跟着压下来,将他半边脸颊死死按在粗粝的地板上。
      皮肤接触地面的部分迅速泛起一片鲜明的红痕,与他脸上病态的苍白形成突兀对比。
      白鸢没挣扎。他甚至没发出一点吃痛的声音,只是睫羽轻微地颤了一下,像蝶翼掠过死水,旋即又归于沉寂。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锁在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透不出半分波澜。
      他这副逆来顺受、仿佛没有知觉的模样,让施暴者胸口那股欺凌的邪火莫名泄了几分,像是蓄力一拳砸进了虚空,只剩无处着力的憋闷。
      “喂,”那人俯下身,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恶劣,“知道吗?就因为你次次压他一头,我们小刘总回家就没好果子吃。”
      粗糙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白鸢发烫的脸颊,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嗯?哑巴了?”
      白鸢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静默了两秒,才极淡地应了一声。
      “哦,那我现在知道了。”
      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恐惧,也听不出屈服。可那过于平静的语调,偏偏像一根细小的针,无声无息地刺破了施暴者虚张的气势。
      “白鸢”,鸢尾花的鸢,一个本该象征着自由与希望的名字。此刻,却像一句冰冷的嘲讽。
      他是挣扎在最底层的Beta,即便顶着中考省状元的光环,踏入了这座名为“北辰伊顿高级中学”的金色宫殿,他身上最醒目的标签,也依旧是“贫穷”和“异类”。
      施暴者被他这副彻底无视、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污言秽语夹杂着威胁。他猛地抄起墙角一根废弃的拖把杆,木质杆身划破空气,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朝着白鸢狠狠落下——
      “停。”
      一声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呵斥在门口响起。
      倚在门框上的是刚才被提及的当事人——刘临川。一头红发依旧张扬,他姿态闲散,眼神里却掺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利落地将指间燃了半截的烟扔在地上,昂贵的皮鞋鞋尖随意地碾了上去,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在沉闷的空气里散开。
      “好了~”
      刘临川拖着长音踱步过来,嗓音带着一种黏腻的压迫感,“把我的优等生打坏了,谁给我补课啊?”他蹲下身,带着烟草气味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掐住了白鸢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被迫仰起,尘灰和隐约的红痕也掩不住惊心动魄的轮廓。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淬炼出的苍白与脆弱,反而勾勒出一种超越性别的、易碎的精美感。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每一笔都像精心雕琢。
      然而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屈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静默地映出施暴者的倒影,仿佛被粗暴对待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排名的事儿,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先放一放。”
      刘临川的手指加重了力道,上下打量着白鸢,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不过,你得学聪明点,以后知道该听谁的,嗯?”
      他眼神一厉,剩余的威胁话语还未脱口——
      “砰!”
      器材室的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巨力狠狠撞开。
      刘临川被惊得猛地回头,所有动作僵在原地。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下一秒,衣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攥住,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猛地掼向旁边的铁质器械架!
      “哐当”一声巨响,架子剧烈摇晃,刘临川后背重重撞上冷硬的铁杆,痛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所有嚣张气焰瞬间被砸得粉碎。
      “操!谁他妈……”他呛咳着,视线模糊地咒骂,挣扎着想站稳。
      他的两个跟班刚有动作,来人甚至没完全转过身,只是随意地一挡一推,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那两人就惨叫着跌撞出去,踉跄着摔作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冰冷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在死寂的狭小空间里响起,每个字都像砸在心脏上。
      “我的人,你也配碰?”
      这声音……
      刘临川强行聚焦视线,当逆光的高挑轮廓逐渐清晰,看清那张俊美却覆着寒霜的脸时——周启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周氏集团的太子爷。一个名字就足够压死他无数次。
      恐惧像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刘临川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所有狠话和算计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本能的战栗。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那点家世背景渺小得如同尘埃。
      周启言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微微蹙起眉,极度不耐地吐出两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骨髓。
      “趁我没改变主意。”
      如蒙大赦,却又羞愤欲死。刘临川脸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狼狈不堪地拽起地上呻吟的同伴,三人屁滚尿流地冲出器材室,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周启言几步走到白鸢身旁,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眉头紧锁,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白鸢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正沉默地拍打着校服上的灰尘,动作有些迟缓僵硬。
      “喂,你……”周启言张了张嘴,声音却有点发干。他看着白鸢低垂的侧脸,那上面刺目的红痕让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烧得他烦躁不堪。
      “谢了。”白鸢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
      他抬起眼,目光短暂地落在周启言脸上,那双幽深的眸子依旧沉静,像结了冰的深潭,但只一瞬,便更快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不想让对方过多注视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补充道,“我没事。”
      “啊…咳,”周启言像是被这句过于干脆的道谢弄得有点无措,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自己那头利落的黑发,试图找回点平时游刃有余的调调,“小、小意思!这事儿说起来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帮忙把球先拿回来……”他话没说完,目光又焦灼在那片红肿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上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啧,这儿……看着挺疼。别逞强,走,小爷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他刻意用了“小爷”这种惯常的自称,想冲淡此刻空气中过分的凝滞。
      “不用。”白鸢拒绝得很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尾音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侧过身,避开了周启言过于直接、带着烫人温度的目光,“我自己处理。”
      说完,他没再给周启言开口的机会,径直朝着器材室外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孤绝。
      周启言看着他那明显比平时更快的、几乎是逃离般的脚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烦躁地“啧”了一声,重重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他知道白鸢的骄傲,那是一种浸入骨子里的、不容亵渎的东西,尤其是在他周启言面前。
      白鸢并没有去医务室。他拐进了最近一间无人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试图压下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和心底翻涌的难堪。水流冲刷着皮肤,带来短暂的麻木。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一边脸颊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心底。他整理好微湿的额发和衣领,确认外表看不出更多异样后,才转身走向教室。疼痛和屈辱,消化掉就好,不必示于人前。
      而另一边的周启言,看着白鸢离开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那抹强撑的、故作镇定的孤影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却朝着与教室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上课铃打响前两分钟,周启言踩着点晃进教室。他无视了前排几个殷勤招手的跟班,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孤岛般的位置——白鸢的座位旁。
      “喏,接着。”他手一扬,一个小巧精致、印满外文的进口药膏盒子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白鸢摊开的、边角已磨损的笔记本正中央。
      白鸢被这突如其来的“空投”惊扰,从密密麻麻的公式中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诧异,看向这位去而复返、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气息的少爷。
      周启言单手插在剪裁精良的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了下额前碎发,对着白鸢挑了挑眉,语气刻意拉长,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
      “这玩意儿,家里塞的进口货,消肿快。我皮糙肉厚用不上,扔了浪费,便宜你了。”
      他努力把“给你了”说得像随手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试图掩盖那份因白鸢脸上伤痕而持续的不爽。
      白鸢的视线扫过药盒上烫金的陌生字母,指尖在粗糙的笔记本封面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啧,客气什么。”周启言咧嘴一笑,笑容张扬,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熟稔,“咱俩谁跟谁啊。”
      这句突兀的套近乎让白鸢微微一滞。他们之间隔着天堑,除了成绩单上紧挨的名字,还能有什么“谁跟谁”?
      没等白鸢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周启言长腿一勾,极其自然地把旁边那个积了层薄灰、向来无人问津的空凳子拖了出来,金属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哐当!”
      在全班或惊愕、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聚焦下,他毫不在意地将自己那个价值不菲、象征着他圈子核心地位的书包,随意扔在了空桌上,然后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位置紧挨着白鸢。
      整个教室有一瞬间的寂静。
      白鸢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前排那位陈家少爷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震惊。
      周启言原本的“王座”在教室最好的中心区域,俯瞰众生,现在他却自愿坐到了这所金色宫殿里最偏僻的角落,坐在了白鸢的身边,坐在了这无形的“贱民”区。
      周启言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四周针扎般的视线,他侧过身,一手支着下巴,凑近白鸢,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竖起耳朵的人听清:
      “刚去找老班喝了杯茶,聊了聊人生理想。”他拖长了调子,玩世不恭里透着认真,“我说啊,坐在前排整天听他们讨论什么限量超跑、私人岛屿,太浮躁了,铜臭味儿熏得我头疼,严重影响我追求进步的心灵。”
      他夸张地皱了皱鼻子,然后转向白鸢,眼神里的玩笑淡去,透出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率和挑衅。
      “小爷我呢,要么不玩,要玩就玩最大的。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搞学习,当然得找最牛的人带飞。”
      他朝着白鸢摊开手,笑容灿烂又霸道,像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这班上,这学校里,还有谁比咱们的省状元更硬核?”
      “以后就靠你了,白状元。”他身体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位置,小爷我占定了。”
      “……”
      白鸢看着周启言那张写满了“我就这么干了你能奈我何”的脸,以及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陈规的蔑视和对绝对力量的直白推崇。那句“白状元”不像嘲讽,更像一种另类的认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前排的窃窃私语和身后冰冷的墙壁似乎都模糊了一瞬。这是周启言一时兴起的游戏,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宣告?白鸢不知道。但他清晰地感受到,这间教室里那堵由偏见和傲慢筑起的高墙,似乎因为身边这个人蛮横又直接的举动,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回笔记本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收拢,按紧了那盒冰凉昂贵的药膏,低低应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
      “…随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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