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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Konig - 笨拙守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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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K??nig - 笨拙守望
(梦境)
意识沉浮,如同漂在油污遍布的水面。K??nig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并非在熟悉的营房硬板床上,也不是在任务中的颠簸载具里。
周围环境陌生而扭曲,色彩和线条都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一个仓库?某个避难所?结构模糊,无法精确定义。空气里没有熟悉的硝烟、汗臭或机油味,而是弥漫着一种……让他鼻腔发痒的、从未闻过的清甜冷香,细若游丝,却顽固地钻入他的感知,搅得他的大脑一阵莫名的紊乱。
威胁评估本能启动。他瞬间绷紧全身肌肉,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却发现自己正蹲坐在一个巨大的板条箱后面,视野受限。环境安静得诡异,不符合任何已知战地或基地参数。未知空间。威胁等级:无法判定。高度警惕。
然后,他看到了她。
就在不远处,靠坐在另一个箱体旁。一个纤细的、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细节被一层顽固的光晕吞噬,只能从轮廓和散落的发丝判断,那是一个女人。她没有动弹,似乎有些迷茫,但并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攻击性。威胁等级:初步判断为低。但……为何在此?陷阱?幻觉?
K??nig的心脏开始以一种异常沉重的节拍撞击他的胸腔。他应该立刻行动,控制局面,审讯,获取信息——这是他受训的本能。但某种更原始、更陌生的指令似乎在干扰他的战斗协议。
她看起来……很柔软。很……小。仿佛他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像不小心碰坏的精密仪器一样碎掉。这种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恐慌的拘谨。
他不敢动。只能僵在原地,努力把自己高大到碍眼的身躯缩得更小,试图减少存在感,仿佛这样就不会吓到她。他的面罩(如果他戴了的话,在这种模糊状态下他自己也感觉不清)之下的皮肤开始莫名发烫。该死的散热系统失效了吗?
他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种模糊的、被注视的感觉落在他身上。这让他更加手足无措,指尖无意识地碾过战术裤侧边粗糙的布料。他该说什么?做什么?标准交战守则里没有涵盖这种情况!
沉默在蔓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泵动的噪音(也许是幻觉),这让他无比尴尬。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僵局,但任何动作都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意图。他巨大的身躯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不便和笨拙。
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立刻全身绷紧,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但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慢慢放松,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因为这莫名的紧张而对自己感到恼火。这太不像他了!他是K??nig!是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重装力量!不是某个在陌生女性面前连气都不敢喘的新兵蛋子!
某种冲动驱使着他。他想靠近一点。就一点点。也许能看得更清楚些?也许……能闻到那缕冷香更确切的味道?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他无法抑制那股笨拙的好奇心。
他开始行动,动作缓慢得像地雷区排爆,庞大身躯每一寸的移动都充满了迟疑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向前倾一点……再一点……停下。观察她的反应。没有抗拒。很好。继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放在身侧的手上。一只看起来非常纤细、白皙的手(在模糊光晕下的大致印象)。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碰一下。就碰一下。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他的又一个糟糕幻觉。
这个想法如此强烈,推翻了其他的逻辑判断。他颤抖着(这该死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只他自己都知道过于巨大、粗糙、只适合握枪和砸碎东西的手。
目标:她的手背。动作必须轻。轻到极致。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颤抖达到顶峰。他几乎要放弃了,这太蠢了,太冒犯了——
她没有躲开。
指尖终于落下。那一瞬间的触感细腻温软得超乎想象,像触碰到了最精密的传感器,电流般的刺激顺着指尖猛地窜回他的脑海中枢系统,引发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大脑当机的数据紊乱!
他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缩回手,庞大的身躯狼狈地向后蹭去,差点撞翻身后的箱子。愚蠢!鲁莽!吓到她了!他内心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包含懊丧的咕哝,把自己重新缩回阴影里,希望地面能裂开把他吞下去。
预期的恐惧或斥责并没有传来。他偷偷地(他自己以为的“偷偷”,实际上可能只是头部轮廓一个微小的偏转)“看”向她。
她似乎……没有生气?甚至……她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一个微小的、近乎安抚意味的动作?
K??nig的心脏再次遭遇了一次不明冲击。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开始冲刷他的自我厌弃情绪。她……没有讨厌他的触碰?
就在他试图消化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时,环境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界模糊融化。意识被温柔地推出这个空间。
(梦境外)
K??nig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直挺挺地躺在行军床上,瞪着上方床板粗糙的木纹。营房里鼾声此起彼伏,空气浑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乏味。
但那个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体里。那个模糊的空间,那个纤细的身影,那缕冷香,还有指尖那触电般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他坐起身,巨大的动作让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噪声。邻床的队友含糊地骂了一句,翻过身继续睡。
K??nig没有理会。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在“梦里”碰触了对方的手。手指粗大,关节突出,布满各种伤疤和厚茧。这样一双手,刚刚似乎……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个幻影?
这太荒谬了。
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清除那些异常数据。是压力太大了吗?还是上次任务中吸入的未知气体产生了副作用?他检索了一遍身体自检报告,一切正常。
他起身,像其他两人一样走向洗漱区,用冷水狠狠冲刷头部和脖颈。冰冷的水流暂时压制了内心的躁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他尽量避免长时间直视镜子),试图找回平日的冷硬感。
但那份细腻的触感和那缕冷香,如同无法删除的顽固记忆,持续干扰着他的思维。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训练中,他扛着机枪冲锋时,忽然走神想到那只纤细的手;用餐时,咀嚼着寡淡的营养膏,却仿佛能嗅到那丝清甜的冷香;甚至是在战术简报会上,听着长官部署任务,他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回味那短暂的触感。
这不对劲。这严重影响了他的效率和专注度。他试图将那个梦归类为一次错误,一次偶然的大脑神经信号紊乱。
但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激活过的、生锈的部件,似乎因为那次笨拙的触碰而被启动了。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想要再次确认的冲动,在他严密逻辑的壁垒下悄然滋生。
他想再“见”到她。不是作为一个模糊的幻影,而是……确认她的存在。确认那瞬间的触碰不是他的幻想。
下午,他被派去整理军械库。在擦拭一把重型狙击枪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冰冷的金属枪身,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
如果……如果那不是梦呢?
这个想法过于大胆,几乎触发了他的逻辑认知警报。但他无法完全压制它。
他沉默地、快速地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然后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联网权限较低的终端。犹豫了片刻,他那粗大的手指笨拙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键盘,输入了极其简略的搜索关键词:
【茉莉】【冷香】【女性】……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义的。海量的、无关的信息涌来,大多是商业广告或无用的网络碎片。在现有网络的数据海洋里,找不到那一缕独一无二的幽香。
他烦躁地关闭了终端,巨大的手掌差点把脆弱的键盘拍碎。他在浪费时间和资源。这很愚蠢。
然而,当他晚上回到营房,躺在硬板床上,他第一次,对“入睡”产生了一种隐晦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