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境往昔录》渡春酒

5、第 初遇 初遇。

　　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谢晗忍不住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你以后可不能把我们忘了。”
　　谢仰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把手上的帕子递给她：“哭什么，我就是出门游历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捏紧手上的帕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你记得早些回来，不然我和四哥就把你的鸡都烤来吃了。”
　　老四拍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你也知道我的吧。”
　　谢仰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你们两个真的是。”
　　他挨个敲了敲两人的脑袋：“等着吧，到时我找些新鲜玩意回来给你们。”
　　几个人站着说了好一阵话，直到日头高照才舍得离开，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王后也说不清心头有什么感觉，只是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转身上了马车回宫了。
　　一直到他走了，谢晗的眼泪才稀里哗啦掉下来，四王子揉揉她的脑袋：“走了，回去吧。”
　　谢晗跟着他一起往里走，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老四，我警告你，不准偷吃他养的那几只肥鸡，不然我就让父王罚你禁足。”
　　谢归弱弱开口：“知道了……”
　　谢仰随着另外三人一起纵马远去，前行间，马蹄下扬起一片尘埃，他蓦然回首，望着渐渐远去的繁华城都，一时间也不知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他只跟着谢川一同加快了速度，没再回头看它。
　　遥远的川琅古国，今日，我骑着你的烈马，带着你的美酒，你的儿郎走了，那么，我便在这滚滚尘世间祝你一次，愿你今后，国都繁盛太平，儿郎绵延不绝。
　　刚出发的那几天，谢仰整个人兴奋的就跟个猴一样，一直上蹿下跳，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在路过某地进行休整时，他也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各位，我觉得像我这种人在外行侠仗义时，很有必要先改个名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江落不太能理解他的行为：“这些和你的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谢仰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解，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江落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话本里那些天下无敌的剑客都是用的代号，万一我以后也成了一代大侠呢。”
　　说到这，他语气带着点神秘：“这样整个江湖上就都是我的传说了，只是我这个人行踪不定，最后留给世人的，就只有一个孤傲背影和代号，哪怕后来我已经归隐了，但还是有人在揣测我的名字，试图找到我的下落，请我出山……”
　　江落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但尊重：“嗯，你高兴就好。”
　　这边刚和江落聊完，他就兴致高昂的跑去找了谢川，见他也没有改名字的想法，谢仰又转头去找和他趣味相投的苏皎了：“这位美丽的姑娘，你有没有改个名字的打算啊？”
　　苏皎一口回绝了他，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没有。”
　　谢仰有点不可思议：“诶，为什么啊？”
　　她笑眯眯看着他：“万一日后本姑娘扬名万里了，我的大名肯定也会传回清宁山去，到时师父听见我的名号，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闻言，谢仰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苏皎故作谦虚的清咳了两声：“一般一般啦。”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所以你想改成什么名字啊？”
　　闻言，其他两个人也一起凑了过来，直勾勾看着他，谢仰坐在原地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本名：“那就叫谢仰吧，高山仰止的仰，记住了啊各位，以后在外面都不要叫我谢迟了。”
　　小统默默开口：“居然是本名吗？我还以为你会取一个酷炫中二一点的名字呢。”
　　谢仰有点得意：“这你就不懂了吧，用了我的本名，等到以后我回去了，这里还能有我的传说。”
　　小统：“……”
　　它实在没忍心告诉他，他走了以后，司主那边是要彻底清除所有人的记忆，不单只有主角团。
　　看着他在一边傻乐的样子，谢川只是好笑又无奈的摇摇头：“好，小仰。”
　　江落此时正低头看手里的地图，她纤细的手在图纸上描绘游走着，一点点点出他们将要走过路程：“按照现在的路线，我们要先从北恒荒地穿过去。”
　　谢仰跟着看过去，问出了他一直没问的重点：“诶，我们要去哪啊？”
　　苏皎点了点地图的左上角，那是离川琅最远的地方：“赤旻，听说那里是世界的尽头，藏着让很多人都趋之若鹜的秘密。”
　　看着她手指圈出来的地方，他有些困惑的点了点另一条路：“那我们为什么不从这里绕过去，这看上去比那些地方安全多了吧？”
　　说到这个，苏皎漂亮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恣意：“他们说，从北恒荒地诞生之后的那几千年里，几乎从没人能活着从那里走出来。”
　　她笑着，语气里满是骄矜：“那我们偏要试试，当然，更多的原因还是想去看看山顶上的宝贝啦。”
　　谢仰似乎也被她高昂的情绪感染了，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好，那我们马上出发，就去你们说的北恒荒地。”
　　果然是主角团的一员，够有志气。
　　小统早就预料到他们的行为，此时也没有半点意外：“男二就在前面等着你们，宿主要加油哦。”
　　在去往北恒荒地的途中，谢仰明显感觉到，越是靠近那里，周围的草木就越发稀疏枯槁，到了后半段，方圆百里内，枯木成林，他甚至看不到一抹翠色。
　　看着他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的身影，谢川还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他有担当，把危险留给自己，安宁留给别人，殊不知此时的谢仰眼睛都快找瞎了：“小统，男二呢，我怎么还没看到？”
　　根据小统说的，本文最权威之一的反派，也就是他要拯救的任务目标出现了。
　　他兴奋啊，他激动啊，让他来看看传说中惊天地，泣鬼神，差点和女二一起把主角都送走的男人吧，只不过为什么他都看了一路了，还是没看到人啊喂。
　　他现在合理怀疑其实是系统在报复他：“小统，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是想看我笑话。”
　　小统难以相信：“喂，不要冤枉我好吗？我可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系统。”
　　虽然不多吧。
　　谢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他现在在哪里？总不可能这个男二还是个修仙奇才，突然在今天觉醒了极品灵根，飞到天上去了……”
　　话没说完，他就和坐在树上的少年来了个“深情”对视，谢仰默默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抱歉，小统，我承认我刚才说话确实有点大声了。”
　　小统只是傲娇的“哼”了一声，没再理会他。
　　谢仰：“……”
　　没办法，这里的枯树大都生的十分高大紧密，如果有人坐在树上，但凡下面的人不仔细些留意，都很容易直接忽略掉。
　　枯树上，少年眉目恣意张扬，微微上挑的眼尾间还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锋利与锐气，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他也没有闪躲，反而笑眯眯的招呼了他一声：“上来坐坐？”
　　谢仰不解，谢仰震惊：“靠，小统，他好会装！”
　　小统无语：“小学鸡。”
　　谢仰：“……”
　　他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和它计较，而是转头对着树上的裴止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阳光帅气的笑：“哈喽哈喽，小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下一秒，他清晰看见裴止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两下，然后就颇为嫌弃的扫视了他一遍。
　　裴止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刻薄他一下的，却在触及到他腰间的玉佩时顿住了，他当机立断从树上跳下来，又一脸失落的垂下了脑袋：“我叫裴止，是一个人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谢川下意识上前两步，挡在了谢仰身前，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警惕：“那小兄弟你家住何处？”
　　裴止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只是一脸真诚的看着他：“我是从青鸾来的。”
　　谢仰疑惑：“诶，小统，青鸾在哪里啊？”
　　小统还没来得及回答，江落就先开口了，她有些疑惑的蹙起眉，满脸写着“难道我很好骗吗？”：“你是说，你一个人从青鸾出发，途径五境，然后来到了这里吗？”
　　这下连谢仰的愣住了：“卧槽，哥们，你是个人物啊。”
　　裴止一脸无辜的点头：“嗯，我请了好几个人带着我绕路过来的，花了很多银子呢。”
　　看着他一尘不染的白袍和被高高束起的马尾，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苏皎终于忍不住了：“你说你是从青鸾来的，途中又走过了那么多地方，那为什么你的衣服上连点灰尘都没有？”
　　听到她这样说，裴止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难道我不用洗澡换衣服吗？闷那么久的话，我人都该馊了吧？”
　　嘶，好像也是。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愣愣的站在原地僵持不下，微风穿过枯林时，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异响，衬得气氛更加诡异奇怪，最后裴止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他垂下眼，努力让自己拽啦吧唧的脸上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你们要去哪里啊，我可以跟着吗？我请的那些人都跑了，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不敢回去。”
　　谢川看着他柔弱可怜的样子，完全狠不下心拒绝，但他又不敢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毕竟他从小就知道，心软是最容易害死人的：“你容我们先商量商量。”
　　于是，他们四个站在不远处，开始了新一轮的激烈讨论。
　　谢川：“我觉得他非常可疑。”
　　苏皎赞同：“我也觉得，听他的话，他家中条件应该比较富裕，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只是因为闹脾气，就敢一个人从青鸾跑到这里来？”
　　她忍不住质疑：“就算是请了人也不可能吧，而且他方才坐着的枯树生得那般高大，他毫不费力就能跳下来，说他不会武功也显然有问题。”
　　江落看着站在不远处踢石子的人，点点头：“确实，就算请的人再厉害，说到底也只是陌生人，陪他走了这么久的辛苦路，保不齐会有杀人劫财的念头产生，是个正常人都会担心自己的安全，但我看他面色红润，眼下也并无乌青，不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谢仰听着他们井井有条的分析，思绪开始发散，他无意识伸出脚，将地上干燥的枯枝都踩断，发出的脆响引的其余三人都看了过来：“我想带着他一起走。”
　　其他人满脸问号：“为什么？”
　　看着他们不解的神情，谢仰卡了好半天壳：“因为……因为我想有人陪我！”
　　豁出去了，他咬咬牙，再抬头时，谢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脸上写满了忧郁：“你们也知道的，我和你们都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一个人其实很孤独，以前在川琅的时候也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都没什么人愿意陪我一起玩。”
　　说着说着，他甚至挤出了两滴泪：“今天一看到他，我就觉得特别有意思，可能是我以前一个人太久了，没见过什么人吧，所以我很喜欢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很想和他交个朋友。”
　　苏皎有些难以相信：“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孤独吗？”
　　合着我俩这一路白唠了是吧？
　　谢仰双手合十冲她拜了一下：原谅我，苏皎妹子。
　　他现在也实在是没招了。
　　听到他的话，站在一边的谢川又是愧疚又是自责：“是我疏忽了，小迟，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一直忙于替父王分忧，奔波于百姓之间，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王弟也会孤独，会难受，谢川现在当真是悔不当初啊。
　　谢仰没有责怪他，只是故作坚强的笑着，像极了电视剧里坚韧不拔的小白花主角：“这不怪你的，哥，你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打扰你了，还有，在外面叫我小仰好吗？”
　　这是他作为穿越仔最后的倔强了。
　　　苏皎被他的演技搞得一身恶寒，就连系统都有些吃不消了：“我不行了，小仰子，你有点恶心到我了。”
　　谢仰没好气的回它：“你懂什么，这是我的战术，小仰子又是什么鬼？”
　　小统不解，小统大受震撼：“你们玩的可真花，我以前在司主那里也见过一模一样的。”
　　本来它以为这是天赋异禀，没想到居然是一脉相承。
　　虽然小统不吃这一套，但是谢川吃啊，他现在已经脑补了一出谢仰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看看他家六弟，多懂事，明明已经很伤心了，却还是要强忍着难过安慰他，不让他自责，感动之余，他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好，那就听你的，留。”
　　苏皎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可是万一……”
　　谢川挥了挥手：“无妨，他总归只有一个人，我们有四个，何况我们三个自幼就开始习武练剑，就算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把我们都杀了。”
　　谢仰：“……”
　　不，我的傻哥哥，这是可能的。
　　他有些无力，为什么男主跟个傻白甜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