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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018章 百舸争流·决赛擂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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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迷宫石门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眯起眼睛。
和秘境里的灰蒙虚假不一样,是真正的、灼热的、带着夏日气息的阳光。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和机械运转的嗡鸣。
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边缘。
广场由青石板铺就,直径至少两百米,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质擂台,擂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图。广场四周是阶梯式的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穿着各色服饰的灵师、灵馆的工作人员、还有扛着摄像机和录音设备的媒体记者。
看台最高处,搭着几个临时观礼台,上面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老者,应该就是这次比赛的高层裁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作战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左肩的绷带甚至渗着血迹,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但腰间的信物袋还在,六枚信物沉甸甸的,还有手里那枚银色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参赛者初七,请到登记处确认资格。”
一个穿着灵馆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扫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职业化的平静。
我跟着他走到广场一侧的临时登记点。那里排着几个人,都是刚从迷宫出来的参赛者,状态和我差不多,一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但眼神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未散的警惕。
我看到了苏晚。她排在前面,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脸上的伤也简单处理过了。她回头看见我,微微点头。
也看到了林朔。他站在队伍最前面,银灰色的作战服一尘不染,连长剑都擦得锃亮,仿佛刚才在迷宫里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轻松的郊游。他身边围着几个林家子弟,众星捧月。
我还看到了白家那三个人。
刀疤脸、矮胖、瘦高。他们排在队伍中间,身上都添了新伤,但眼神里的凶戾丝毫未减。刀疤脸也看到了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做了个口型:
“等着。”
我移开视线,没理他。
队伍缓缓前进。登记很快,工作人员核对信物数量、扫描身份徽章、记录伤势情况。轮到我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盯着平板屏幕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了看我。
“初七,星尘占卜馆,民间散修。”他念出信息,“迷宫信物一枚,额外信物六枚,总积分排名第五。”
他顿了顿,补充道:“伤势评估:中度。需要医疗吗?”
“暂时不用。”我说。
他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递给我一个手环:“决赛选手手环。戴在左手,不要摘。里面有你的编号、实时排名,还有紧急求救功能,如果撑不住,按中间那个按钮,会有人把你带出来,但同时也意味着弃权。”
我接过手环。黑色的金属质地,表面有个小屏幕,显示着「编号:G-05」和「当前排名:5」。
“决赛规则是什么?”我问。
工作人员指向广场中央的擂台:“看到那个了吗?百舸台。决赛是擂台淘汰制。所有晋级者抽签分组,一对一对抗,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到决出前十名。”
“前十?”我记得初赛晋级名额是二十个。
“初赛晋级二十人,决赛只取前十。”工作人员解释,“前十名有额外奖励和灵馆正式编制推荐资格。十一到二十名只有基础奖励。”
原来如此。初赛只是入场券,真正的角逐现在才开始。
“抽签什么时候开始?”
“一小时后。所有晋级者到齐后,会统一公布。”工作人员指了指广场另一侧的临时休息区,“你可以先去那边休息,有食物和水。”
我道了谢,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搭着几十顶白色帐篷,每顶帐篷里摆着几张简易床和桌椅。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里面,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的在处理伤口。
我找了个人少的帐篷,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从旁边的自助餐台拿了瓶水和一份三明治。虽然只是简单的火腿三明治,但对于一直没时间吃东西的我来说,美味至极。
我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
帐篷里大概有十几个人。除了我,还有两个散修,剩下的都是家族子弟或灵馆培训部的人。他们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小团体。
我这种落单的,显得格外突兀。
但我没在意。快速吃完东西,我检查了一下伤势。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我从帐篷里的急救箱拿了绷带和消毒水,背过身去处理。
刚解开旧的绷带,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转身,手摸向短棍。
是苏晚。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走到我面前:“清毒散,比灵馆给的好用。”
我接过瓷瓶:“谢谢。”
“不用。”苏晚在我旁边的床上坐下,“抽签分组出来了,你知道吗?”
“这么快?”
“工作人员刚贴的公告。”苏晚顿了顿,“你第一轮的对手是林枫。”
林枫。林家那个跟在林朔身边的年轻人,玄级中阶,雷法传人,虽然不如林朔,但也不是好对付的。
“你呢?”我问。
“我对上一个散修,问题不大。”苏晚看向我,“林枫实力不弱,而且林朔可能会指点他。”
我明白她的意思。林朔在迷宫外就说过不会留手,现在他的族弟对上我,他肯定会让林枫全力以赴,甚至下狠手。
“我知道了。”我说。
苏晚看了我两秒,忽然压低声音:“你额头上的东西,决赛擂台上,可能会被看出来。”
我一怔。
“擂台周围有监测阵法,会扫描选手身上的能量波动。”苏晚说,“如果那个印记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能会触发警报。”
我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印记已经不再灼烧,但那种冰凉的存在感依旧清晰。苏晚说得对,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能冒险。
“有什么办法遮掩吗?”我问。
苏晚摇头:“监测阵法是灵馆最高级别,普通的隐匿符没用。除非……”她犹豫了一下,“除非你能完全控制住它的能量波动,让它沉睡。”
控制。
我闭上眼睛,尝试将灵力缓缓引向额头。一靠近印记,那种熟悉的排斥感就出现了,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在抗拒被驯服的本能。
不行。
我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苏晚叹了口气:“那只能希望它别在擂台上醒过来。”
我们沉默了几分钟。
“对了,”苏晚忽然说,“你看到牧玄先生了吗?”
我猛地抬头:“他来了?”
“在观礼台上。”苏晚指了指广场最高处的那个临时建筑,“最左边,穿黑色中山装的那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个坐姿,那种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我太熟悉了。
牧玄真的来了。
他坐在观礼台的边缘,手里似乎还端着那个白瓷茶杯,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黑色的中山装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起来很放松。
仿佛下面即将开始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声,我仿佛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平静,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和牧玄先生……”苏晚迟疑地问,“是什么关系?”
“雇主和员工。”我说,“暂时。”
苏晚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帐篷外传来广播声:
“请所有晋级选手到中央擂台前集合!抽签仪式即将开始!重复,请所有晋级选手到中央擂台前集合!”
我站起身,把剩下的绷带缠好,握紧短棍。
“走了。”我对苏晚说。
她点点头,跟我一起走出帐篷。
广场中央,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二十个人。不多不少,正好是初赛晋级者。
我扫视一圈,看到了所有熟悉的面孔:林朔、林枫、苏晚、白家三人,还有几个在迷宫里有短暂交集的散修。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同,有战意,有警惕,有恐惧,也有漠然。
林朔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他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林枫站在他身后,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白家那三人站在人群边缘,刀疤脸盯着我,舔了舔嘴唇。
工作人员搬来一个透明的抽签箱,里面是二十个密封的纸球。
“按编号顺序,依次抽取。”主持人是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性,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抽到的号码即为你的对手编号。比赛顺序按号码从小到大进行。”
我的编号是G-05,排在第五个抽。
前面四个人抽完后,轮到我了。我把手伸进抽签箱,摸到一个纸球,拿出来,展开。
「G-12」
林枫的编号是G-07。不是他。
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G-12是谁?
我看向人群。一个瘦高的男生举起手,他的编号牌上写着「G-12」。我不认识他,但从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判断,大概是玄级下阶,实力不算强。
但能在迷宫活下来并晋级的,没有弱者。
抽签继续进行。苏晚抽到了一个灵馆培训部的女生,林朔抽到了一个散修,白家三人分别抽到了不同的对手。
最后,所有对阵表显示在大屏幕上。
我的第一轮对手:G-12,赵明,隶属:无(散修),等级评估:玄级下阶。
林枫的对手:G-19,一个来自小家族的子弟。
而林朔的对手是白家那个刀疤脸。
我看到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对上林朔,他几乎没有胜算。
“第一场比赛,十分钟后开始!”主持人宣布,“请G-01和G-02选手上台准备!”
人群散开,回到休息区或看台。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工作人员在擂台周围启动防护结界。淡蓝色的光幕升起,将擂台完全笼罩,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
“紧张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身。
牧玄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观礼台,走到我身边。他依旧端着那个茶杯,杯口冒着热气。今天他没穿居家服,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头发仔细梳过,在脑后扎成整齐的低马尾。
看起来很正式。
也很陌生。
“有点。”我老实承认。
牧玄喝了口茶,目光扫过我破烂的作战服和缠着绷带的左肩:“伤怎么样?”
“还能打。”
“那就行。”他顿了顿,“擂台规则你清楚了?”
“一对一,无限制,直到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
“还有一点,”牧玄补充,“不能杀人。裁判会看着,如果出现致命攻击,会被立刻制止。但重伤是可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场比赛,可以下重手。
“林枫抽到了别人。”我说。
“我知道。”牧玄看向不远处的林家兄弟,“林朔会让他保存实力,等你。如果你能撑过第一轮,第二轮很可能对上林枫。”
“你觉得我能赢吗?”
牧玄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以你现在的状态,胜算不到三成。”牧玄说得很直接,“林枫是林家这一代重点培养的子弟,雷法虽然不如林朔纯熟,但基本功扎实,战斗经验丰富。而你血脉不稳,伤势未愈,唯一优势是感知和应变能力。”
三成。
很低,但比我预想的要好。
“足够了。”我说。
牧玄挑了挑眉。
“只要不是零,就足够了。”我看着擂台,第一批选手已经上台,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我不会输在这里。”
牧玄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某种更真实的、甚至有点无奈的笑。
“行。”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月特训的成果。”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我手里的短棍。
“武器该换了。”他说,“比赛结束后,带你去挑把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重新走向观礼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短棍。
擂台那边,裁判吹响了哨子。
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我看了一会儿。两个选手都是玄级下阶,实力相当,打得难解难分。但能看出,他们都留了手。
毕竟这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更艰难的战斗,没必要一开始就拼命。
二十分钟后,比赛结束。G-01险胜,G-02被抬下擂台,左腿骨折。
第二场、第三场……
轮到第四场时,我看到了林朔。
他的对手是白家那个刀疤脸。刀疤脸上台时脸色铁青,显然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但又不能直接认输,太丢人。
比赛开始。
林朔甚至没拔剑。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条咆哮的雷蛇,直扑刀疤脸!
刀疤脸怒吼一声,双刀交叉格挡,刀身上泛起血红色的罡气。
但没用。
雷蛇撞上双刀的瞬间,血红色罡气像纸一样被撕裂!刀疤脸整个人被雷光吞没,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防护结界上,滑落在地,浑身焦黑,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裁判立刻宣布林朔胜出。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林家子弟那边爆发出欢呼声。
林朔收起雷光,瞥了一眼昏迷的刀疤脸,转身下台,全程面无表情。
强。
太强了。
这就是玄级上阶的实力,这就是雷法传人的真正实力。
我握紧短棍,手心渗出冷汗,接下来怎么办?
“第五场,G-05初七,对阵G-12赵明!”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请选手上台!”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擂台。
踏上台阶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观礼台。
牧玄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像在说:
去吧。
我转身,走进防护结界。
擂台对面,我的对手赵明已经站好。他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但很精壮,手里握着一对八棱钢锏,锏身刻着加固符文。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规则都清楚了吗?”
我们同时点头。
“比赛开始!”
哨声响起的瞬间,赵明动了。
他速度很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双锏带着破风声,一左一右砸向我的太阳穴!
我向后滑步,短棍上挑,架住左侧的钢锏,同时侧身避开右侧的攻击。但赵明变招极快,右锏下压,左锏横扫,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不能硬接。
我矮身,从双锏的缝隙间钻过,短棍顺势砸向他的膝盖。赵明抬腿格挡,钢锏与短棍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力量比我大。
我借力后退,拉开距离。赵明紧追不舍,双锏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他显然研究过我的资料,知道我是感知型,擅长周旋,所以一上来就贴身猛攻,不给我观察的机会。
但我这一个月,不是白练的。
牧玄的地狱特训,教会我的不止是符咒和阵法,还有最基础的如何挨打,如何在挨打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我放弃了闪避。
在赵明右锏砸向我肩膀的瞬间,我没有躲,而是用左肩硬抗!
“砰!”
剧痛传来,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但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我的短棍狠狠砸向他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声音。
赵明惨叫一声,右锏脱手飞出。但他反应极快,左锏顺势横扫,砸向我的肋骨!
我向后仰倒,短棍撑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右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咚!”
赵明被踹得后退三步,脸色发白,嘴角渗出血丝。
我们重新拉开距离。
赵明握着左锏的手在发抖,右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了忌惮。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冲上去,短棍连击。不是盲目乱砸,每一击都瞄准他受伤的右腕、失衡的重心、还有呼吸的节奏。赵明勉强格挡,但动作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多。
三十秒后,我的短棍穿透他的防御,重重砸在他的颈侧。
赵明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晕了过去。
裁判吹哨:“G-05胜出!”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喘着气,撑着短棍站起来。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但还好,肋骨没断,内脏没伤。
我看向裁判:“他怎么样?”
“轻度脑震荡,右腕骨折。”裁判检查了一下赵明,“没大碍。”
我点点头,走下擂台。
工作人员走过来:“需要医疗吗?”
“暂时不用。”我说,“给我绷带和止血药就行。”
他递给我一个急救包。我走到休息区角落,重新包扎伤口。这次伤得更重,可能需要缝针,但现在没时间。
刚包扎完,苏晚走过来:“打得不错。”
“侥幸。”我说。
“不是侥幸。”苏晚认真地说,“你用了最省力的打法,用轻伤换重伤,瓦解对手战斗力。很聪明。”
我没说话。
牧玄教的。他说,在实力不如对方的时候,要学会交换。用你可以承受的伤,去换对方承受不起的伤。
“第二轮对阵表出来了。”苏晚压低声音,“你对上林枫。”
果然。
我抬头看向林家兄弟的方向。林枫正和林朔低声交谈,林朔说了什么,林枫连连点头,眼神锐利地扫了我一眼。
“小心点。”苏晚说,“林朔肯定教了他对付你的方法。”
“我知道。”
广播再次响起:“第二轮比赛,半小时后开始!请选手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