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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百舸争流·安全屋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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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里的路程,在废墟中显得格外漫长。
我沿着牧玄指示的东北方向前进,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在建筑物的阴影和断墙残垣间穿行。左手握着短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信物袋上。
这五枚信物沉甸甸的,既是晋级的保障,也是催命的符咒。
额头的印记不再灼烧,但那种冰凉的存在感始终挥之不去。像有双眼睛透过我的皮肤,注视着外面的一切。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它,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周围很安静,但这种安静透着诡异。前几个小时还能听到的战斗声、尖啸声,此刻全都消失了。废墟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低鸣的风声。
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真空。
我放慢脚步,躲在一栋半塌的办公楼后,将感知铺开到极限。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能量点很少。不是没有,而是它们都在移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东北方,安全屋的方向。
像受到召唤的鱼群。
我从包里拿出通讯器,屏幕还亮着,牧玄发的那几条信息还在。我又输入一行字:「安全屋附近情况异常,很多人在往那边聚集。」
几秒后,屏幕闪烁,跳出回复:「知道。规则变动,决赛提前。」
决赛提前?
「什么意思?」我快速输入。
「初赛剩余人数已不足六十。主办方启用紧急规则,所有幸存者强制集结,进入决赛圈。安全屋是集结点之一,那里有传送阵。」
「集结点有几个?」
「三个。你最近的这个,编号C-7。」
「会有危险吗?」
这次停顿了更长时间,才跳出回复:「任何时候,人多的地方都危险。但留在外面更危险——狩猎队在清场。」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清场。那些有组织的队伍,正在废墟里猎杀落单者,确保自己人能全员晋级。陈锋兄弟就是例子。
我没有选择。
收起通讯器,我继续前进。这次不再刻意隐蔽,如果所有人都在往安全屋赶,隐蔽反而显得可疑。
又走了大概一公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群。不是废墟,是几栋联排的、类似研究所的白色楼房,外墙虽然斑驳,但结构完整。楼房围成一个半圆,中央的空地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营地,支着十几个帐篷,中央升起一堆篝火,火光在灰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营地周围有简易的结界,淡蓝色的光幕像倒扣的碗,罩住整个区域。光幕上不时闪过符文,显然是灵馆的手笔。
安全屋C-7。
我走到结界边缘。光幕上自动裂开一个缺口,刚好容一人通过。我走进去,缺口立刻闭合。
营地里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火堆旁取暖,有的在角落里处理伤口,有的则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新来的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紧绷的敌意。
我扫视一圈,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苏晚坐在火堆旁,正和一个灵馆的同事低声交谈。她看到我,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另一边,林家那个叫林枫的男生靠在一顶帐篷边,手里拿着水壶,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进入营地的人。他没看到我,或者说,看到了,但没在意。
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有穿着道袍的,有穿着僧衣的,也有像我一样穿着作战服的散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警惕。
我在营地边缘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背靠帐篷,这样能看到整个营地的出入口。从包里拿出陈锋给的水袋,又喝了一小口。灵力恢复到了八成,但体力的消耗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我数了数营地里的人数:二十七个。
加上还没到的,总数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初赛开始时八十人,现在不到一半。死亡率比预想的更高。
“新人?”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抬头,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灵馆制服,不是苏晚那种训练部的,是正式的外勤人员款式。他脸上有道新鲜的伤口,从左额划到下巴,已经止血,但还没结痂。手里拿着个记录板,上面夹着几张表格。
“我是安全屋的临时管理员,编号A-13。”他说着,递过来一张表格,“登记一下。姓名,隶属单位,持有信物数量,受伤情况。”
我接过表格。很简单,只有几项基本信息。我填上“初七”、“星尘占卜馆(民间)”、“信物五枚”、“轻伤”。在受伤情况那一栏,我犹豫了一下,没提额头印记和血脉问题。
A-13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眉毛微挑:“五枚?排名应该很靠前啊。怎么一个人?”
“走散了。”我简短回答。
他看了我两秒,没追问,在记录板上做了个标记:“营地规则:禁止私斗,禁止抢夺信物,违反者取消资格。休息区在左边帐篷,医疗点在右边,有基础的药品和绷带。传送阵两小时后开启,到时候所有人强制传送进决赛圈。”
“决赛圈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A-13耸肩,“每次都不一样。可能是团队战,可能是生存战,也可能是解谜。等进去了才知道。”
他说完,转身去登记下一个新来的人。
我靠在帐篷上,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让感知在营地内缓缓铺开。
能量波动很杂乱。有强有弱,有平和的,有暴戾的,也有像林枫那样充满攻击性的。但最让我在意的,是营地深处=那几栋白色楼房的方向,传来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源。
像心脏在跳动。
那应该就是传送阵。
我正感知着,突然,一股熟悉的、带着雷法特有的锐利气息靠近。
我睁开眼。
林朔站在我面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银灰色作战服,脸上的污渍也清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有手里那柄长剑,剑鞘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初七。”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活着。”
“托福。”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你身上有股奇怪的能量波动。之前在厂房里就有,现在更明显了。”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可能是受伤后的灵力紊乱。”
“是吗?”林朔不置可否,“决赛圈,如果遇到,我不会留手。”
“我也一样。”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小心白家的人。他们在找你。”
“我知道。”
“不止白家。”林朔压低声音,“有人在悬赏你。活的,五十万贡献点;死的,二十万。”
我握紧拳头:“谁?”
“不知道。暗网上的匿名悬赏,只贴了你的照片和基础信息。”他顿了顿,“你得罪了什么人?”
我沉默。
得罪了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从进入比赛开始,我就一直被针对。白家的追杀,狩猎队的围捕,现在又是悬赏……
“谢了。”我说。
林朔没再说什么,走向火堆旁,和林枫汇合。
我坐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
五十万贡献点。那足够买一套地级功法,或者一件不错的法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安全屋里,恐怕已经有人动了心思。
我扫视营地。有几个人在看我,眼神闪烁,又很快移开。
不能待在这里。
我起身,走向医疗点的帐篷。不是真要治伤,是想找个借口离开人群的视线。
医疗点里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伤口。帐篷里摆着几张简易床,上面躺着两三个人,都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我找了个空床坐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卷绷带和一瓶消毒水,假装处理左肩的伤口=。
女医生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我自己来。”我说。
她看了看我肩膀,点点头:“伤口处理得不错。就是有点阴毒残留,我这儿有清毒散,敷上会好得快些。”
她递过来一个小纸包。我接过,道了谢。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整理药品。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伤员偶尔的呻吟。
我趁机观察帐篷里的情况。三个伤员,两个昏迷,一个清醒但眼神涣散,显然伤得不轻。女医生应该是灵馆的医疗人员,身上有淡淡的草药味和灵力波动,但不强,大概黄级上阶。
相对安全。
我敷上清毒散,用绷带草草包扎,然后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不能睡。感知保持警戒,范围缩小到帐篷内外二十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帐篷外,营地里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看起来好像又来了几拨人。我听到争吵声、质问声,还有管理员A-13维持秩序的声音。
人数快满了。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我立刻睁开眼。
是熟人。之前在便利店伏击我的那三个白家人:刀疤脸、矮胖、瘦高。他们身上都带着新伤,刀疤脸的左臂缠着绷带,矮胖走路一瘸一拐,瘦高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他们也看到了我。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刀疤脸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我脸上。矮胖和瘦高也反应过来,手摸向武器。
女医生察觉到气氛不对,站起身:“这里是医疗点,禁止冲突。”
刀疤脸没理她,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我没说话,手悄悄摸向侧袋里的影珠。
“在厂房里,你害我们损失了一枚信物。”刀疤脸一步步走近,“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规则禁止私斗。”我提醒他。
“规则?”刀疤脸狞笑,“等出了这个营地,规则就管不着了。你以为你能一直躲在这里?”
他走到我床前,弯腰,压低声音:“有人出价要你。活的五十万,死的二十万。你说,我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我握紧影珠。
但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管理员A-13的声音:“所有人注意!传送阵即将启动!请到中央空地集合!重复,所有人到中央空地集合!”
刀疤脸直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算你运气好。”
三人转身离开。
我坐在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女医生走过来,小声说:“你惹上麻烦了。”
“我知道。”我站起身,“谢谢你的药。”
走出医疗点,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A-13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所有人听好!”他大声说,“传送阵一分钟后启动!传送目的地是决赛圈——幻境迷宫。规则很简单:活着走出迷宫,前二十名晋级。”
“迷宫里有信物吗?”有人问。
“有。但数量很少,而且藏在危险的地方。”A-13说,“另外,迷宫本身会变化,没有固定地图。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出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后提醒:决赛圈内,所有规则限制解除。生死自负。”
人群一阵骚动。
规则解除。意味着可以杀人,可以抢夺,可以做任何事。
我看向白家三人的方向。刀疤脸也正看着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营地中央,那座白色楼房的正门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光芒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门,门内是旋转的、漩涡状的能量流。
“传送开始!按登记顺序进入!”
A-13跳下高台,开始组织队伍。
我排在中间。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进光门,消失在漩涡中。
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短棍,迈步踏进光门。
失重感再次传来。
耳边响起机械的提示音:
「参赛者初七,进入决赛圈——幻境迷宫。」
「祝你好运。」
光芒吞没视线。
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透过额头的印记传来:
「迷宫……深处……有我……留下的……礼物……」
「来……取……」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