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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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了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媚娘用脂粉掩饰了脸上的憔悴，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皇宫向来是最势力的地方，因为她没有被临幸过，那些宫娥们便在暗处明处给她脸色看。好在她已不是那个来自利州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因为梦中偶尔闪现的片段，她越加肯定只有她手里握着权势，才不会被人所轻贱。
爱情在皇权面前已是苍白无力。李君羡，你可明白？媚娘抚摸着庭院里刚植下的树苗，望着明净的天空，叹了一口气。李君羡，你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知道他是爱着她的，可那份爱里多了几分怯懦，几分无奈。
她伴大唐皇帝，笑语盈盈，眸光温柔似水，可是她心底却对着那个苍老的男人想要呕吐。那个男人虽保养得很好，可是在他的血液里却已失去了沸腾的因子。即使他是众人仰望的天可汗又如何，他的儿子们已经在王座下面迫不及待得想要分割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
“媚娘，你又走神了。”李世民揽上了这个明艳少女的腰，当真是不堪盈盈一握。他心里很明白那个小姑娘有她的小心思，这自然伤害到了他男性的自尊，可是他还是好脾气偶尔陪着她演戏，因为她自有她的用处。
媚娘给自己斟了半盏的酒，长长的睫毛中掩盖不了万千的风情，她当然知道皇帝心中的不悦，她抬手握着酒杯，向皇帝撒娇道，“陛下，你就喜欢欺负人家。媚娘敬你一杯，你可要原谅我啊。”
“小妖精。”李世民伸手接过媚娘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他不动声色得望了一眼正在旁边的李君羡，那个孩子神色如常，可是在那袖下紧握的手却出卖了他。真是傻孩子啊，对着李君羡，李世民有一股说不出的慈爱之情。
李世民这一生有过许多的女人，可是真正走到他心底的却只有一个女人，不是那拥有天人之姿的长孙皇后，也不是现在宠冠后宫的杨妃，而是李君羡的母亲。对于长孙皇后，他是防备多于爱慕，那个女人过于聪慧，似乎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对于杨妃，他是利用多于疼惜，他必须用杨妃这个棋子去制约长孙皇后。
在最初的时候，他也不过把那个女子当成他人生中无数美丽风景中的一道。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这么痴、这么傻的女子。
她姓常，闺名婉玉，不是什么门阀大姓出生，但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到最后真真正正得拥有了他的爱。她很爱他，因为这一份爱，她不愿他为了她而得罪他的发妻长孙皇后，也是这一份深情，她才会怀着他的孩子委身于他的兄长李建成。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啊，才会生出这么一个至情至性的孩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因为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李世民才会这么重视李君羡。如今太子李治在国舅长孙无忌的辅助下，羽翼已丰，已经渐渐得威胁了皇权。吴王李恪因为有着前朝的血脉，倒也赢得了那些得了前朝恩惠的臣子的心……他的这些儿子一个个都狼子野心，与他离了心，竟不惜用毒药来毒害他。
幸好他还有这么一个好儿子，一直守护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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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骤然而作，戞然而止，来的粗犷、豪爽，不像秋雨的缠绵悱恻，散乱无丝，乱人心扉。太子李治在书房里闲敲着他的白玉棋子，似乎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殿下，陛下似乎起了猜忌之心，长此以往，对殿下是不利的。”元宝伺候在一旁，小声得说道，“而且，陛下对于李君羡的宠幸日盛。”
“父皇只不过被那毒药吓怕了而已。”李治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棋局。父皇终究是老了，越发得惦记起那份尘封已久的感情，想要好好弥补李君羡。只可惜父皇最爱的还是自己。天下最珍贵的，在父皇看来莫过于皇位。
李治的脸上浮起来一丝冷笑，可是他太子羽翼已丰，想要废了他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更何况父皇的其他的儿子也不是易于之辈，到时候京城又有好戏看了。
“听说我那个吴王哥哥迷上了一个女子，还和他的母妃有了冲突。”李治似乎想到了什么，“我那个哥哥可向来是孝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使他深情不悔啊？”李治向来是一个冷情冷心的人，他可以宠一个女人，譬如萧珍儿，但是不会真正去爱上一个女人。
“这个女子，殿下也认识的，只是殿下不曾关注过而已。”元宝深知太子的秉性，说道，“是武姑娘在利州的好朋友，姓徐，闺名盈盈。”
“哦？是她？！”李治实在想不出那个女子的相貌，记忆中，她一直是紧张得低着头，让人窥不见她的心思。他的右手把玩着棋子，神色莫名，他向来是过目不忘，可偏偏就是这个女子，他总是记不住，记不住她的眉眼，记不住她的声音……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古怪不成?
夏日，阳光洒在荡漾的河面上，泛起万点金光，段微着一件湖蓝色的衣裙，在裙摆出绣了几朵兰花，她依靠在河畔的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李恪一大早便出去了，只说是宫里有些急事，让一大群侍女陪着她游玩。那群侍女都是讨喜的模样，大都十三、四的年纪，笑起来眉眼弯弯。
可是段微却提不起什么劲来，她和李恪看着正是情浓十分，心底却有些微微的失落。李恪现在是真心地爱着她，可是这份真情真能够博个地久天长吗？她说到底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也会犯一些女子的通病。她想要更近一步得走进李恪的生活，但是内心中总有几分顾虑，她这个有着现代灵魂的女子，要想真正融入这个时代，恐怕是不容易的。而李恪的骨子里是大男子主义的，或许他想更长时间地保存这份真情，他并不希望她参与这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中。
是的，他想要自己全身心得去依赖她，段微望着着这一角的天空，眼睛里透出些迷惘，她真的想要这般金丝雀般的生活吗？她可以装着承了他的情，但是她骗不了自己，她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得活着，而不是只当一个除了爱情什么也没有的小女人。
“姑娘想要出了吴王府去逛逛吗？”在段微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子轻轻走了过来，开口询问道。她略微年长于其它的侍女，平时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却是吴王府里比较说得上话的侍女。
“是王爷吩咐的吗？”段微自然是认得她的，因为李恪给了她一份府里下人的名单，这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侍女名唤莺歌，五官虽不出彩，为人处事却很是稳当，因此，段微也比较信赖她，凡事也会向她请教一番。
莺歌微微一笑，“正是，前些时候，王爷交代过奴婢，若是姑娘看厌了王府中的花花鸟鸟，便陪着姑娘去府外逛逛。”因为有了王爷吩咐，莺歌自是把段微当王府的半个主子看待。
“哦。”段微的眼睛中露出了几分甜蜜的色彩，这李恪也算是个贴心之人，“我的确想去府外逛逛。”前些时候，她虽一个人去游玩过一些较繁华的街道，但毕竟只是长安的一角，未俯瞰过长安的全景。这也算是她作为穿越女一大乐事之一吧！到了后世，人们虽然能够复原当时之全景，但是谁也享受不到其中的身临其境之感了。
李治神情有些复杂，他不像他的父亲一样信奉道教，对于鬼神之说向来是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都是相信了几分。他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正装，如玉的脸庞上勾起了一抹冷笑，笑道，“不知马道长为什么要讲如此荒诞之事？”
马肃与袁天罡同门，几十年前他曾经想逆天为当时还是待嫁之身的长孙皇后改名而被逐出了师门。多年来他一直郁郁不得志，因为一些机缘投在了李治门下。不过，李治并不十分看重他的道学成就。
马肃留着八字胡，现在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他品了一口好茶，说道，“马某向来颇得上天眷顾，知道凡人窥不得的天机。那太子殿下，你一定要重视这个女子。这个女子的命相与先皇后很相像，隐隐中带有一股煞气。普通人都能观其命相，可这个女子的一切，似乎在一片混沌未知之中。“
母后，李治心中闪过难言的苦涩。他的母后是这个世上待他最狠的女子。是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一切的阴谋血淋淋地剥开，毁掉他的童心，只为教会他宫中的生存之道。而这个女子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却撒手人寰，不愿说一句温情的语句。
“区区一个普通女子罢了。”李治压住内心的悲恸，自信地说，“孤，还是能掌控其中的。”
无垢，因为太子殿下是你的儿子，我才如此相帮，马肃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诚恳得说道，“太子殿下，你如果信任马某，就把那个女子抓在手中。毕竟 ，天命不可测。”当初，长孙无垢只不过回眸一笑，他便陷入万劫不复之中。不知道那个女子，可有无垢你的一半。
马肃微微地叹气，无垢，纵使你天资过人，可也挣脱不了命运的安排。在这个时代，你爱过、痛过、恨过，却不曾悔过。你说你不愿做历史上的长孙皇后，可是你最后还是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你让我自己保重，自己却香魂早逝。
无垢，若不是世事无情，你是否会考虑过我，与我一起远离尘世？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这个俗人了，而他终究只会慢慢得老去，尸骨腐烂于荒野之中。长生不老，终究只是求道之人的妄念。
我愿意耗尽所有的福分，只求来生还能与你擦肩而过，看你最灿烂的笑颜。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