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穗时隅

1、第 1 章

　　江陵市西街区。
　　“机不可失”的招牌已经褪了色，包装盒和发黄的数据线堆在一起，本就不大的店面顿时逼仄起来。

　　“不去。”蒋朝旭长腿曲起，懒散地靠在躺椅上，怀里抱着数位板。
　　玻璃柜上的手机里传来姜宇鬼哭狼嚎的声音，顿时手腕一扭，流畅柔和的线条变得生硬毛糙，
　　蒋朝旭啧了一声，疯狂按撤回键。
　　电话那边人声嘈杂，姜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蒋朝旭也没大听清，只听到一句你来不来。
　　最近天热，蒋朝旭心里烦闷，今天好不容易拿起数位板进入状态，被他这么一通乱吼，脑子里顿时空白一片，心里窝着火。
　　他拧眉扔下一个字：“滚！”
　　随即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柜台上。蒋朝旭把板子调整好，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上身微微前倾，他捻了捻手里的笔，神情专注地勾勒出人体线条。
　　“啪！”
　　半躺在柜上的手机被震得掉在地上，蒋朝旭想伸手去捞，笔下的线条扭曲成一团乱麻，心里不由骂了一句脏话。
　　蒋朝旭赶紧把数位板连同电脑放在一边，起身捡起手机拍了拍灰。
　　他神情不悦，刚想说什么，抬眸却撞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到嘴的抱怨就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换屏。”男生身形颀长，眉眼深邃，皮肤白的透明，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机推过去。

　　蒋朝旭闻言收敛了情绪，把堆在柜上的包装盒数据线拨过一边，戴上蓝色手套端详着手机。

　　他眼皮用力绷着，手脚麻利地拆了机，“型号有点老了，现在没原装屏了，只有国产的，换不换？”

　　谢停星垂眼盯着他电脑屏幕上的乱麻线条，轻声道：“可以。”

　　蒋朝旭装机，测试，递还一气呵成，“250。”

　　“叮”的一声，男生卸下手套，低头整理着工具。冷不丁听到谢停星再次出声：
　　“老板，你卖的二手机给我太奶炸出来了。”
　　“？”
　　蒋朝旭抬头却没见人影，气的扔了手套，憋屈地拿起旁边的手机，正好姜宇的电话又弹了过来。

　　“小旭，你为什么凶我，快来救我啊！呜呜呜……”

　　姜宇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里蹲着，大声说：“我在酒吧，啊啊我不喝了！”

　　蒋朝旭被姜宇吵的头疼，到了嘴边的吐槽成了怼人的话，“赶紧滚回来啊。店里忙的要死，你去鬼混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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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朝旭收拾完东西刚躺在椅子上，姜宇正好回来了，男生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正要贴过来，被人一把推过，“浑身酒气死外边去”。
　　姜宇讪讪笑了声，扯着领口给自己扇风，“一群疯子，逮住人往死里灌酒，我踏马快……”

　　“欸，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来我摸摸额头烫不烫。”
　　蒋朝旭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深呼了口气才出声：“今天谢停星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他扇你了？”

　　“没有，他说我这的手机炸出他太奶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哈？”沉默一瞬，姜宇终于发出爆笑，拿出手机边打字边乐呵，“不会手机真炸了吧？还是你惹他了？”
　　蒋朝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怎么说话的，我这手机都保质保量，他就是碰瓷来的。”

　　蒋朝旭点开手机想找许知鸢一吐为快，却被通红的99+消息吸引住。以为是爆单了，他兴冲冲解锁，发现是小群的消息，百无聊赖点开，大家正在刷屏：
　　卖火柴的小旭把太奶还给谢停星啊！
　　蒋朝旭顿感不妙，疑惑地往上翻了翻。
　　江陵一中管事的：震惊！江陵一中某知名网红研究出太奶召唤器，不仅抢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生意，还召唤出了谢停星的太奶！
　　蒋朝旭捏紧手机咬牙切齿，“姜宇！”
　　一分钟后，姜宇顶着屁股上的泥脚印，哭蹲在门口咬着手帕角抽泣。
　　马上要开学，蒋朝旭因为作业没写完的缘故提前闭了店，跨上书包就出了门，嘴里叼着附近烧烤摊送的肉串，他微眯着眼，黑色短袖随意地贴在腰腹上，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猛的肩膀被撞得踉跄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人骂街，面前的红毛不耐烦用舌尖顶了顶腮。
　　“程野，几天不见脾气挺爆啊？”
　　红毛吓了一跳，迅速笑嘻嘻搭上他的肩。

　　“哎呦这不我旭哥吗？好长时间没见，最近在哪儿发财呢？哥们喝多了没看清路，对不住了兄弟下次请你吃兰姨家的烧烤啊，我先走了哈。”
　　程野还没说完就火急火燎拽着旁边人跑了。

　　蒋朝旭突然想起来程野上学期期末和人打了一架，好像还挺严重。
　　跟谁打来着？
　　蒋朝旭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把脑细胞留在学习上，美滋滋咬下一口肉，往旁边阴凉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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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开学，大家都开始筹备新学期课本资料。
　　谢停星翻开最后一沓书，还是没找到。
　　房间里满地狼藉，谢停星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猛的想到什么，从旁边摸出手机，点开学校表白墙。
　　正值补作业高峰期，里面全是买卖作业的，他往下翻了翻，注意到一条倒卖化学册子的帖子，点进去私信：多少钱。
　　谢停星身上出了薄汗，他扔了手机起身，迅速收拾好地上的东西进了浴室。
　　三十分钟过后，浴室门被打开，谢停星甩了甩额前碎发，用毛巾擦掉留在脖颈间的水渍。
　　此时，手机已经有几条未读消息。

　　借钱拉黑：“骨折价50。”后面附上了未开封图片。

　　不久蒋朝旭收到一条转账记录，乐的截图发给姜宇。
　　借钱拉黑：江陵第一销冠，求质疑，求打压。
　　江陵一中管事的：不是你真卖出去了啊？哪个大傻子给我说下，以后瑕疵机都卖给他。”
　　蒋朝旭正要打字再吹一波，手机窗口再次弹出某个大傻子的消息。
　　。：明天上午江陵广场，中心那棵树底下，我在那等你。。
　　借钱拉黑：OK。找一身黑背书包的。
　　等到蒋朝旭来时，基本上是大爷大妈在散步，他拿出手机正要发消息，余光瞅见了谢停星愣住了，在质问他与赚钱中选择了后者。不料他径直走了过来。
　　不是，这么嚣张？
　　“练习册呢？”
　　半响后，蒋朝旭才后知后觉地拉开书包将册子扔给他，在男生将要离开时拉住他，“我卖的手机怎么把你太奶炸出来了？说清楚。”
　　“……”
　　没等对方说话，蒋朝旭踉跄一下，低头发现脚边多了一只甩着粉红舌头的萨摩耶正把自己的书包往下扯，
　　“傻狗，给我松口！”
　　蒋朝旭急地去捂书包口。
　　“啪！”一部部手机掉落，陪伴了他一年的书包撕裂成了两半。
　　空气沉默良久。偏偏傻狗还兴奋地蹭了蹭蒋朝旭的腿。
　　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中年女人，脸上带了些汗，碎发黏在太阳穴处，刚准备弯腰道歉，看见一地手机，又见人一身黑还戴个鸭舌帽。
　　女人顿时愣住了，赶紧将狗拽过去保持了些距离，想到最近诈骗猖獗，拿出手机正犹犹豫豫报警。
　　蒋朝旭见状连忙解释自己是卖手机的，正好这时谢停星手机响了，他点开新的语音条，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谢哥，东西买到了吗，我的也没了帮我问问还有没。”
　　听到这，女人直接报了警。
　　蒋朝旭想杀谢停星的心都有了。
　　警局里，蒋朝旭在磨了半小时嘴皮子无果后，最终由姜宇拿营业执照等证件过来后才把人放了。
　　姜宇在蒋朝旭耳边低声说：“小旭，你怎么又和他撞上了，又是炸太奶，又是进局子的…”
　　还没等他说完，蒋朝旭跑过去靠近谢停星时推搡了他一把，“喂，你什么意思，看我不爽？想约架？”
　　姜宇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谢停星没什么表情，“能耐。”
　　蒋朝旭真生气了，想撸起袖子上前却被姜宇拉住往反方向拽，“对不起啊，我们小旭最近心情不好。”

　　等走了有段距离姜宇才敢松手，他安抚性拍了拍蒋朝旭的肩膀，“你跟他起什么冲突，把他打了你拿头给学校交代啊。”
　　蒋朝旭重重拍开他的手，“他先招惹我的，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好了好了，以后看见他绕道走就行了，咱也惹不起啊。”
　　蒋朝旭气愤扭过头，眼前却出现一叠红色人民币，顿时两眼放光，抬头发现是萨摩耶的主人，女人把人民币塞进蒋朝旭手里，一脸歉意，
　　“对不住啊孩子，今天是我唐突了没弄清事情缘故，害你书包都破了，我家那傻狗平时都不这样，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欸你的那些手机没事吧？”
　　姜宇掂了掂手里的包，“都检查过了，没什么磕碰。”
　　礼貌性推辞后，蒋朝旭收下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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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宇望着远去的保时捷，惊叹一声，“有钱人就是大方，你看那一身衣服，啧啧啧，我的一辈子。”

　　蒋朝旭回想了下女人的样子，的确，无论是样貌还是穿着打扮都不普通，养的狗都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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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第一天，蒋朝旭这几天很忙，昨晚两点多才睡，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卡点进了江陵一中的大门，又卡着点进了教室，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我草，谢停星？！
　　探出身子看了看教室门牌，高二二十四班。
　　没走错。
　　压下心里的震惊，蒋朝旭转了半圈也没找到自己的座位。他戳了戳最后一排呲着牙直乐的姜宇：“你怎么坐这了，我座位呢？”
　　姜宇捂脸偷笑，指了指倒数第二排谢停星旁边的位置，“哪儿，兄弟你自求多福吧，有时间找个神婆看一看吧，总这么倒霉也不是个事儿。”
　　“……”蒋朝旭已经生无可恋了。
　　“许知鸢呢？转学了？”
　　姜宇收了笑容，指了指讲桌旁的雅座，做作地说：“她去那进修了。”
　　许知鸢似有所感，讲台边探出一颗脑袋，蒋朝旭猝不及防对上她水汪汪的眸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门口传来一声清咳，随即进来一名中年男人，张建军手里端着保温杯，看见教室里还有个人背着书包站在后门处，皱眉想要训斥一番树立一下新学期自己的威严，他将书重重一拍，正要发作，却见那人抬头，顿时雨过天晴。
　　哦，是蒋朝旭啊，那没事了。
　　他又清咳了两声，脸上缓和了些许，“蒋朝旭你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啊，肯定是闹铃没响吧？下次注意啊，快坐回去吧。”
　　说完他又打量了谢停星两眼，他对新来的常年霸榜第一的谢停星没啥太多情绪，反正就待半学期，期中考完就回去了。
　　“你是打架过来的？来这儿可不能打架了啊。”
　　所有人都被张建军这番言论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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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朝旭刚坐下，一股浓重的烟草味袭来，他一向讨厌烟味，此刻被熏的有些头晕，可偏偏那人是谢停星，只好往旁边挪了挪，将脸埋进臂弯里。
　　一定是自己睡太晚出幻觉了。不然他怎么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