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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残局 叶昭真的伤 ...

  •   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延伸向远方。叶昭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电梯,手指按下下行键时,指尖仍在难以自抑地轻颤。

      电梯厢壁光可鉴人,映出他苍白失神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他闭上眼,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试图阻隔外界,也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混合着剧痛、愤怒和巨大荒诞感的洪流。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拿了好处”。
      “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沈既明愤怒而冰冷的指控,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记忆。原来在那个人构建的真相里,自己是这样一个不堪又可笑的角色。而沈父……那个当年找他谈话,将一切责任推给他,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他离开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就成功了。他甚至不需要编织多么完美的谎言,因为沈既明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相信那个版本。

      电梯抵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像是一个解脱的信号。叶昭猛地睁开眼,眼底那片剧烈的波动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他快步走出电梯,穿过空旷奢华的大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初冬傍晚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视频会议已经结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沈既明面无表情的脸。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以及方才那场激烈争吵留下的、无声的硝烟味。

      林薇安静地收拾着会议笔记,动作轻缓,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绷和压抑。老板的脸色很难看,比以往任何一次商务谈判失利后都要难看,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触及了核心的躁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沈总,需要帮您泡杯咖啡吗?或者……其他饮品?”

      “不用。”沈既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挥了挥手,“出去。”

      林薇不再多言,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沈既明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欲裂。方才会议上说了什么,他几乎没什么印象,全凭本能应对。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的,是叶昭最后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彻底熄灭了所有光亮的、死寂的空洞。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却带着锥心之痛的“是,我不配”。

      以及自己那句不过脑子的、被愤怒驱使的“你觉得自己配说吗?”。

      为什么……为什么叶昭会是那种反应?那种仿佛被彻底冤枉、却又放弃任何辩白的绝望?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合时宜的疑虑,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了一下。但立刻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证据确凿。父亲拿出的转账记录,叶昭的迅速消失,七年的音讯全无……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他怎么可能错?

      可是……叶昭刚才的模样……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景,却丝毫无法落入他眼底。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沉默又固执的少年。会在球场边默默看他踢完每一场球,会在他加练时安静地坐在场边帮他看包,会因为他一个冒险的过人动作而气得半天不理他,却又在他旧伤不适时,笨拙地递上偷偷备好的喷雾。

      那样一个人……真的会为了一点钱,就毫不留恋地彻底消失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更汹涌的怒火和自我保护般的否定覆盖了。他不能怀疑。怀疑意味着他这七年的恨意可能站不住脚,意味着他承受的痛苦可能源于一个错误,意味着……他可能失去了什么真正重要的东西,而原因可笑又冤枉。

      他猛地转身,不再去看窗外。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份叶昭刚刚送来的报告。纸张平整,数据清晰,一如它主人的表面,冷静,专业,无可指摘。

      他忽然想起叶昭刚才说的——“你继续。我拿钱做事。我们两清。”

      两清?

      休想。

      ……

      叶昭没有回公司。他直接开车回了公寓。

      屋内一片冰冷漆黑。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换鞋,径直走到客厅,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身体沉陷进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攥紧的痛感。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伤人的话语。沈既明愤怒的脸,鄙夷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冰冷的沙发靠垫里。没有眼泪,只是觉得冷,一种从心脏最深处弥漫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意。

      原来被自己曾经倾尽所有去喜欢、去信任的人,如此轻易地、彻底地否定和误解,是这种感觉。

      比当年被迫离开时,更让人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不想理会,但那震动固执地持续着。

      他摸索着拿出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发疼。

      是陈远。

      他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喂。”

      “叶哥?”陈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林秘书下午突然通知明天早会提前,还要看数据源全过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铂雅’那边又有什么新动作了?”

      工作。项目。团队。

      这些词汇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将他从几乎要溺毙的情绪漩涡中强行刺醒。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勉强恢复了一丝平稳,却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没事。刚才……嗓子有点不舒服。要求我知道了,你们先把现有数据整理好,原始记录都调出来备用。我晚点看邮件。”

      “真的没事?”陈远似乎不太放心。

      “嗯。”叶昭闭了闭眼,“先这样,有事明天早会说。”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屏幕的光亮熄灭,房间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在沙发上又躺了很久,直到四肢都变得僵硬冰冷。

      然后,他坐起身,摸索着打开茶几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一小片黑暗,却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亮起,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需要工作。
      他只能工作。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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