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鹊巢》不见不善

2、第 2 章 夏日的

　　夏日的蝉鸣贯穿整座城市，闷热的酷暑也无法阻止孩子们的热情。
　　街角处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堪比冬日里清晨的集市。
　　“叮铃铃”的声音瞬间便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其中一个剃着锅盖头的小男孩立刻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辆黑色自行车，一个少年骑在车上，像阵风似的“刷”一下就经过了他们身旁。
　　“我哥回来啦，我不和你们玩啦”锅盖头小男孩说完就讲手里的卡片丢掉，甩腿跟上骑车的少年，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到，“哥，哥，你等等我，等等我呀！”
　　卡片刚掉落在地，身边的伙伴们就哗啦啦地聚过来争抢着。一张张圆形卡片从这个掌心到那个掌心，谁也没留意卡片面部被指甲划出一道道痕迹。
　　抢到卡片的人开心极了，高高举起卡片一蹦一跳彰显自己的本领。而慢一拍的则撇撇嘴，眼中有羡慕也有委屈，但还是跟随着大部队一起奔跑起来，追着小光头。
　　抱着一箱冰棍的陈至停好他的爱车，大步踩着老旧的木梯往二楼而去，顿时木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回来了，姜大牙，你要的方糕没了，我给你拿了随便，吃不吃？”少年尚处于变声期，嘎吱嘎吱却又带着一丝醇厚感。
　　“陈大至，你再叫一声我就让你没了大牙！”姜什站起身冲上前一把将陈至怀里的箱子抢过去，随即将纸箱子里的冰棍全部倒出来，“要吃什么都自己挑，不要客气。”
　　陈至听到这句话挑眉，“这明明是我不辞辛苦买回来的，怎么到你这就是这般的，这般的……”陈至一时间想不起要说的成语。
　　“喧宾夺主。”一只白净纤细的手从众多冰棍里挑了一只最贵的，补充道。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贵不是没有道理，江临心想。
　　“反客为主。”另一个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男生再补充，放下手中的游戏机，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拭着手指。吃东西不擦手，一群老粗鄙，季瑫遇对身边的哥哥姐姐们投以鄙视的眼神。
　　张琦看到季瑫遇的眼神沉默不语，只一味拿出行动，用手强制摁住他，将那张刚擦过手的湿纸巾糊在季瑫遇的脸上。
　　“啊，张琦，你怎么敢？啊，张琦，你别太过分！啊，季望舒，季瓀禾救我……啊，我错了，我错了，哥，哥，救我……”当季瑫遇被救下来的时候，小脸通红，眼镜挂着泪滴，一张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委屈。
　　张珩摸摸季瑫遇的头，拿纸巾擦去他的眼泪，眼中满是温柔，“阿遇还好吗，张琦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不疼。”季瑫遇带着一丝委屈，还是张珩哥好，不像自己两个亲哥，无动于衷，冷漠至极，一点也不在意弟弟的安危。还有张琦这个大老粗，怎么是张珩哥的妹妹，暴殄天物！
　　一旁的众人就当没看见这一幕，各玩各的。
　　季望舒扫了一眼季瑫遇，就能明白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想想张珩姓什么，张琦是棒子，张珩就是甜枣，打你一棒再给个甜枣，也就这个呆子看不明白。
　　姜什拿着一根连体冰棍，掰开，将其中大的那根递给身边的人。
　　季瓀禾浅绿色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伸手接过那半只冰棍，放入嘴中，冰凉的甜意在口中散开。少年独特的嗓音温柔的说道，“鸠占鹊巢。”
　　“错了，错了，虽然是近义词，但也要看情景和语义。前者是次要事物占据主导地位或主次关系颠倒的含义，后者是比喻强占别人的居所或位置。季软软，虽然你是双国国籍，但中国是不承认的，再加上你的户籍是在中国，你就是整个人，你得好好学习。”姜什在一旁认真说到，要是季软软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难道他们两以后要异国恋吗？异国恋太痛苦了，她想每天都能看见季软软。
　　“哥，哥，我也要吃冰淇淋。”未见其人先闻起声，陈至的弟弟陈名像个炮仗一样冲进来，“望舒哥哥好，软软哥哥好，张珩哥哥好，江临姐姐好，姜什姐姐好，张琦姐姐好。”在看见房间的众人后，陈名老老实实向各位哥哥姐姐们问好。
　　姜什从口袋了掏出一张红彤彤的钱递给陈名，“乖，这些是哥哥姐姐们要吃的，给你钱，你自己带小伙伴们去店里买。”
　　陈名看到钱高兴地一把接过，大声喊到“姜什姐姐万岁，谢谢姜什姐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姜什姐姐请我们吃雪糕，小的们，冲呀！”
　　屋外一阵兴奋的呼叫声传至屋内，陈至笑着摇了摇头。
　　“太过分了，为什么向你们问好，惟独落下我！”季瑫遇不开心，虽然他是最小的，但对陈名来说，也算是哥哥呀！小屁孩太过分了。
　　“呵，”张琦冷笑一声，“12岁的小屁孩，你该去和外面那群孩子去玩，而不是待在这里当显眼包。”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还好意思说我！”季瑫遇怒视。
　　“比你大一岁也是大一岁，再说了，十二岁的你才小学毕业，而比你大一岁的我已经初中毕业了。”这句话对季瑫遇来说是致命绝杀，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张琦却和姜什她们一样，跳级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回去后，他也要跳级！委屈的季瑫遇将头埋进张珩的怀里，不再搭理张琦。
　　张琦冷冷地看着季瑫遇的行为，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要硬了，她好烦这个季瑫遇，莫名其妙的就是看他不顺眼。
　　“张珩哥，望舒哥，你们的分数出来了吗？”江临有些好奇，两位哥都很优秀，就是不知谁更胜一筹。
　　“出来了，没显示。”季望舒勾唇回答，想看好戏，没门。
　　“啊，”江临的声音有些平淡，但还是露出了一丝没意思。
　　“现在想看好戏，三年后可就是我们俩看你们五个人的好戏了。”一旁的张珩一边撸着季瑫遇的头一边笑着说道。
　　“我们五个有什么好戏可看的，那三个构不成威胁，也就张琦勉强算个对手。”江临无所谓道。
　　一旁的张琦认同的点点头。
　　“哈，你们两个也太高傲自大了吧，没准我们至哥到了高中如同打开任督二脉，一绝骑尘，秒杀你们两个，到时候你们两个双手合十，败在我们至哥手下。”姜什一把勾住陈至的脖子，用力拍着他的胸膛，挑衅道。
　　被拍的胸痛的陈至呛住，一边咳一边勉强开口，“不拿你自己，拿我当挡箭牌，姜大牙你太歹毒了。”
　　“怎么这么没志气呢！亏的你还叫陈至呢！不要怂，到时候你闻鸡起舞，悬梁刺股，还怕比不过她们两，高中三年，你就别出来玩了，一心一意学习，三年后打脸这群看笑话的，妥妥爽文剧本！”
　　季瓀禾在一旁帮陈至擦擦嘴角，轻拍他的后背。姜什下手没轻没重，拍了你就不会再拍我了，挺住啊陈至。
　　陈至翻了个白眼，将挂在身上的姜什和季瓀禾通通推开。“时间也不早了，说好去小河边游泳和烧烤的，我再去买点菜回来，你们该准备的准备起来，到小河边集合。”
　　“多买点肉，我要吃肉。”姜什抢答。
　　“加一”张琦跟上。
　　张珩拍了拍季瑫遇的肩膀，起身说道，“我和陈至一起去吧，刚好直接开车把烧烤架带过去。”
　　“别忘了饮料和啤酒。”季望舒将车钥匙抛向张珩，“你们要带的东西赶紧再收拾收拾，行动快一点，过时不候。”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过时不候。”姜什拉着季瓀禾的手就奔向楼下，姜家的祖宅离这边还有点距离，得快点。
　　少年们一个接一个踩着木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让那架老旧的木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当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时，空气里还残留着笑闹的余温，混着窗外漫进来的热气，慢慢沉淀下去。
　　江临在原地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木地板。她终于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不大的阁楼。墙壁上，白灰墙面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后面的红砖。西侧那扇窗半开着，窗外不足一尺的地方，梧桐树的枝桠悄然伸入，新发的嫩芽泛着透亮的青翠，仿佛蕴着一汪清水。微风拂过，枝条轻轻摇摆。
　　窗上挂着的浅绿色纱帘还在晃，细薄的料子被风掀起一角，又软软地垂落，阳光透过纱眼筛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临望着那抹绿，忽然想起姜什当初举着这块布料时的样子，“我一眼就瞧上了它，挂在这里果然好看。”姜什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开心，也不知是高兴这块窗帘挂在这里好看，还是高兴像某人眼睛的颜色，估计是后者吧。
　　木桌上的玻璃被晒得有些发烫，玻璃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照片。桌上摞着几本漫画书和几张碟片，还有一个放满五角星的玻璃罐。
　　屋内转动的风扇逐渐慢下，最后几片扇叶还在慢悠悠地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江临抬手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合上的刹那，一阵风恰巧掠过。窗外枝头栖着一只蜻蜓，受了惊动，倏地振翅向远方飞去。它的翅影划过天际——那一片晚霞正燃烧着浓郁而恍惚的绛紫，如同泼洒的染料，美得近乎危险，仿佛再一转眼，便要被涌来的夜色彻底吞没。
　　江临来到楼梯口下，就见钱婆婆不知何时搬了藤编躺椅来到这边，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椅脚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微的“咯吱”声，和着廊下挂着的风铃，慢悠悠晃成一片午后的闲淡。
　　江临半蹲下来，膝盖抵着微凉的地面，仰头时，阳光正从婆婆鬓角的银丝间漏下来。“婆婆，”声音里还带着点阁楼里未散的暖意，“晚上不用留我饭了，我跟望舒哥他们一块儿吃。”
　　“知道啦，”婆婆的蒲扇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掌心带着常年做针线活的薄茧，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去吧，小丫头，才不给你留呢。”尾音拖得长长的，混着点笑，像晒透了太阳的棉絮，软乎乎的。
　　江临笑了笑，应了声“那我走啦”，转身时脚步却慢了半拍。不知怎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瞟向阁楼那扇木门——门板上还留着去年贴的春联，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在无声地望着她。
　　至此十年，那扇门后再无团聚，埋藏了整个夏天的蝉鸣和少年们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