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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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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神迹世界中东方最强盛的国。历经81代王,一万多纪元年,从最初的弹丸之地开始蚕食周围的弱国,逐渐成为统帅整个东方世界的霸主。国如其名,穆的统治阶层向来仁慈而严律,臣民们生活无忧,不愁吃穿,却被繁重的清规戒律束缚着,悲喜皆不可过度。也许是开国之历程太过艰辛,整个国度始终笼罩在浓浓的危机感之下。
而穆的宫廷,自然也和一切奢侈、靡乱毫无关联,历史上唯一一位沉迷于酒池肉林的君主,在子民的一片叫好声中被朝臣封锁进了黯崖,那个相当于地狱的地方,永世受着非人的折磨。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沉闷厚重的地方,却迎来了历史上极少有的狂欢。因为即将即位的太子楚尔鹰,迎娶了岚国的公主冷瞳。
若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令穆的人民感到不安,那就是西方最强国岚。和穆不一样,岚在几万年之前就是旧世界最强大的族群,靠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一路走来成为西方的霸主。穆是戒律之国,那岚就是享乐之国,奢华的大殿、玲珑的楼阁、四季如画的景色……都令穆嫉妒又惧怕。
不论是交火或是冷战,两国在历史上向来势不两立,只不过当时其他族群还未灭,不至形成绝对的对峙。如今两国皆已成一方之霸,于对方都有所忌惮而不敢轻易动手,故决定先通过结亲来稳定现状。举国上下都为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之举欢呼,楚尔鹰的母后——穆的当朝君王,更是破天荒地下令举国欢庆七天。
婚礼后的第三天晚上,皇城内外依旧人声鼎沸,灯火经夜不灭,唯有堪称整个国核心的太子殿,却正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呃……嗯……好疼……”男子阵阵低沉的呻吟,从太子殿一间间曲径通幽的宇舍中传出。楚尔鹰在宽大的床榻上痛苦地捂腹辗转,周围簇拥着手足无措的太医和侍女。自新婚之夜以来,他和太子妃还未来得及有任何亲密之举,只因每晚都被不明原因的绵绵腹痛所折磨。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楚尔鹰的两位贴身侍女看到痛得死去活来的主子慌了神,眼含泪花用湿毛巾不断替他拭汗,可剧痛让他刚褪去一身汗,不消片刻又浑身湿透。
站在一旁的几个太医,连续三天都没能好好休息,早就累得眼圈黑黄,能用的办法全都用了,时下一点对策也想不出。“太医大人,求求你们救救太子吧!”贴身侍女也已连日不眠,跪倒在太医脚边不住磕头,泪流满面。
为首的太医叹了口气,对宫女道,“你们把太子扶正,我需要触诊!”几个侍女像得了圣旨般,立刻跪至床榻前,使劲将楚尔鹰佝偻的身子捋直。“嗯……不要,放开我,好痛……啊……”楚尔鹰两手按住腹部不放,蜷神拼命抗拒着侍女。
“太子殿下,奴婢求您让太医诊疗吧!”侍女们带着哭腔道,一边再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合力将楚尔鹰的身子掰直,并一头一尾固定住他的手脚。做完这些,所有侍女都已累得气喘吁吁。
楚尔鹰健硕的身躯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不断的辗转使被子早就退了下去,只勉强盖到他的胯部;睡袍在胸前大敞着,露出整片精壮的胸腹。腹部肌肉因疼痛而轻微抽搐着,古铜色的皮肤蒙上了薄薄一层细汗,饱满圆润的肚脐嵌在小腹正中,不时有汗滴流过,汇入其中形成一小汪光亮的湿泽。
为首的太医小心翼翼地将手覆上楚尔鹰的腹部轻按下去。“呃啊——”楚尔鹰登时大叫一声,要不是手脚被侍女抓着,定又痛得滚成一团。太医抹了抹额上沁出的汗,再次将手放上去,这次并不往下按,只是覆在肚脐处,屏息感受掌下的动静。
脏腑剧烈的痉挛透过肌理清晰地传来,太医闭眼提气,凝神数着痉挛的间隔,忽然深叹一口气道,“没错,果然是毒蛊。”
另外两位医官立刻面面相觑,神色凝重。“大人,太子的病无法治疗吗?”等级最高的大宫女心急如焚地问。
为首的太医摇摇头,“根据肠痉挛的频率,已确诊是某种毒蛊,然而却不知它由何处来,到何处去。只怕寻遍穆的所有医官,都束手无策。”大宫女一听完全懵了,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冷瞳躺椅边,“太子妃,请您想想办法,拿个主意啊!”
此言一出,整个殿内的人,包括太医全部纷纷跪下,朝冷瞳磕头,齐声喊“请太子妃定夺!”
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冷瞳在太子殿内,每日看着人一拨拨来,又一拨拨走,仿佛全世界都为了太子的恶疾焦头烂额,只有她这个太子妃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并不扔下丈夫独自去歇息,却也不流露出丝毫关切或焦急的神色,全然一派置身事外的姿态。
如今,眼见这满屋子的人跪倒在自己面前,冷瞳这才懒懒地抬起她精致的下巴,对他们一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什么?跪了一地的众人面面相觑。冷瞳继续淡淡地说,“太子隔日早上就会好的,你们回去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错,楚尔鹰的病来得怪,去得也怪。每晚定时发作,必痛得死去活来,到次日天蒙蒙亮时减轻,至太阳全出来时,就全好了,因而宫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太子突染恶疾。
听到冷瞳的话,众人全匐在地上不知所措。留在这里确实无用,但就此离开,女皇那里怎么交代得过去呢……正僵持不下,只听得外殿嘹亮的传报声——“女皇陛下驾到!”
于是众人重又立刻伏倒在地,连冷瞳也慢幽幽从躺椅上滑了下来,于所有人之首跪下。转眼,身披暗金色皇袍的穆国君主庄婪在侍卫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旋进殿来。“女皇陛下万福金安——”
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庄婪直奔床榻,颤抖的手指抚上楚尔鹰因疼痛而纠结的俊庞。“鹰儿,鹰儿。”她柔声叫唤道,“疼得好些了么?”
楚尔鹰吃力地睁开眼,一见居然是母后,立刻硬撑着要起身行礼,却被庄婪按住。“免了免了鹰儿,我的鹰儿啊……你怎么会遭这种罪……”一手探下去,在他的腹部徐徐揉着。
“母后,儿臣,无用……”楚尔鹰挣扎着说道,“联姻大喜之日,我本该……呃,本该和爱妃一起,给母后请安,如今却……呃……”突然咬牙不言,只因剧痛袭来,将他剩下的话生生挡了回去。
庄婪心疼到不能自己,一双手不停在儿子腹上打圈摩挲着,含泪颤声道,“傻鹰儿,这些小事还去顾虑它干什么,只要你病能好,母后愿天天亲自服侍你。”
楚尔鹰立刻断断续续道,“母后这说哪儿的话……嗯……儿臣被母后一揉,呃,当下已经……好多了……唔唔……”庄婪心下一喜,按摩得更加起劲,“鹰儿,你可当真好些了么?”
贵为一国之君的庄婪从来没伺候过人,这般没轻重的按揉只有让楚尔鹰更疼的份。但他一心挂念着的是满屋子为他奔走的医官、下人、以及冷瞳。他知道母亲是出了名的严苛,只怕再说不好,定会连累了他们。
“真的,真的好许多了……”楚尔鹰的俊脸明明被折磨得毫无人色,却硬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我已不大痛了……呃唔……母后,您,切不可,为难他们……哦……”
这话不说不打紧,一经提起,却立刻让庄婪清楚了儿子的用意,反而气不打一处来。众人因她始终未喊“平身”没敢起来,此刻仍都在她身后跪着。庄婪转身,看着满满跪了一屋子的人,大声质问道,“太子的病还没定论么?我养着你们这些废物为了什么?”
众医官和宫女都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上不敢吭声。版上为首的太医战战兢兢道,“女皇陛下恕罪,臣等已确诊出太子系突染某种毒蛊……”
“朕知道!”庄婪不耐烦地打断,“第一晚不就已经确诊了么?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是这点废话?你们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臣等该死……回陛下,在您驾到之前,太子妃殿下刚令我们退下……”
“什么?!”这话刺到了庄婪的心结,她暂时不顾楚尔鹰,缓步到同样跪着的冷瞳跟前。“抬起头来!”庄婪冷冷命令道。
冷瞳依言微微仰面,脸上无一丝惊慌的神色。庄婪冷笑一声,伸出两只手指夹住她精巧的下颌,直勾勾地望进她冰蓝色的眸子。“好个冰美人,都说你从小冷漠,果真冷漠到骨子里头,连夫婿的性命也不要了,”随即语气一凛,“啪”一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可这是在我的国度,你有什么资格辞退为太子诊疗的御医!”
庄婪的举动吓呆了房内所有人,床榻上的楚尔鹰一手按住肚子急得大叫,“母后,打不得啊!”一激动更助长了腹中毒蛊的肆虐,当即疼得龇牙咧嘴,又在床上翻滚起来。
冷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整个人却依旧面无表情,跪着纹丝不动,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庄婪盯着冷瞳美到不识人间烟火的脸庞,如此宁静,又是如此疏离。从本国的臣子到外国使者,所有人见到她庄婪莫不俯首称臣、惟命是从,而眼前这新过门的儿媳挨了她的耳光居然毫不在意。
庄婪高贵的下巴因羞恼微微颤抖,盯着冷瞳一字一句地说,“早就听说你来历不同寻常,被你父王当作宝雪藏这么多年,朕今天算是明白了,原来你不是宝,却是灾祸!”她重新捏住冷瞳的小脸,狠狠往上一抬,“太子病得蹊跷,我看八成是因你来的,他若再不见好,朕就把你锁进黯崖!”
楚尔鹰一听大惊失色,在床榻上大声唤道,“母后息怒啊!儿子的病,嗯……有待调查,请母后,千万……唔……不要,不要怪到瞳儿头上,呃嗯……不然我,呃嗯……”腹中被牵扯得大痛,余下的话变成了呻吟。
庄婪只得来到床前安抚儿子,一面不停地替他抚胸揉腹。楚尔鹰额上挂满汗珠,握住庄婪的手道,“母后,请您让他们……先,先退下……儿臣,想安静休息……休息一下……唔嗯……”
“可是……”
“母后,您,您也回去……歇息,嗯……”楚尔鹰喘息着说,英俊的面庞被腹痛惹得纠成一团,“留瞳儿下来,陪我……她在,唔嗯……我就会好……”
庄婪虽一万个不愿意,却唯恐这时不依他,腹痛会来得更猛,只得率着大队人马撤出太子殿,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冷瞳一眼。
喧闹了三天三夜的太子殿,此刻终于安静下来,唯有楚尔鹰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呻吟声。“瞳儿,过来……”他躺在床上,朝仍跪在地上像木头人似的冷瞳伸出手。
冷瞳这才起身,缓缓来到楚尔鹰的病榻前坐下。“瞳儿……”她的手被楚尔鹰握住,感到那坚实的掌心里全是湿汗。“我母后刚才的话……你别,嗯……你别往心里去,我这病,和你……嗯,定是无关的……”
冷瞳并不作声,而是将玉手抚上楚尔鹰疼痛的腹部,围绕他的肚脐缓缓转圈按摩起来。“瞳儿,你……”楚尔鹰瞪大眼睛看着冷瞳,不敢相信她的举动。自他认识冷瞳以来,她就像一朵无人敢攀折的雪莲,那混合着淡漠与疏离的魅力一直让楚尔鹰爱极而无奈,没想到如今她竟在榻边为自己揉腹止痛!
白皙的柔荑在楚尔鹰铜褐色的腹部轻轻游走,时而绕圈摩转,时而上下揉撸。冷瞳凉凉的手并不温暖,揉起肚子却异常舒服。楚尔鹰只觉得,先前撕裂般的疼痛,在这股温柔的巧劲之下竟大有缓解。随着冷瞳兰指的轻揉徐按,被毒蛊连续折磨至红肿的肠壁,有如被仙水渗透滋润,逐渐平息下来。
楚尔鹰的身躯终于得以舒展开来。他身吁一口气,着迷地看着低头为自己揉腹的冷瞳。冷瞳不自觉地躲闪着他炽热深情的目光,低头道,“好多了吧。”
“嗯。比母后揉得舒服多了。瞳儿,你怎么会按摩?”
冷瞳淡淡地说,“以前我义父常患腹痛,我有时替他揉按。”
“义父?”楚尔鹰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就是那个从小收养你,将你带大的岚国大祭师?”
冷瞳点点头。楚尔鹰肺腑间不觉泛起一阵浓浓的酸楚。一想到冷瞳在出嫁之前,曾整夜为那英俊沉稳、无所不能的大祭师揉腹,心中就刺痛不堪。
楚尔鹰突然一下坐起,拉过冷瞳在自己腹上揉动的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瞳儿,现在你是我的人了,结婚三天,我们还没有……”
冷瞳轻轻推开他,抵着他宽厚的胸膛道,“太子,您身体还未复原,别的事来日再做不急。”
“不!我好了,一点也不痛了!”楚尔鹰霸道地将她重新搂紧,大掌抚上她雪白滑腻的后颈不断揉搓,鼻息渐渐变得沉重。“瞳儿,我的瞳儿……”
冷瞳哪里抵得过壮硕的楚尔鹰,转眼被他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太子鹰,你看着我……”冷瞳不慌不忙地柔声说,一直逃避着楚尔鹰的双眸此刻迎上了他的目光。
天哪,这真是世上最美丽的眼睛!楚尔鹰动情地凝视着冷瞳的眸子,冰蓝色的清澈瞳仁仿佛含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水。冷瞳嘴角泛起妩婉又魅惑的笑,一只手柔情地轻抚着楚尔鹰棱角分明的俊脸。“鹰,看着我,看着我……”
“瞳儿……”楚尔鹰失神凝视着她,仿佛她的眼里有某种致命的吸力,引得目光完全无法移开。
“太子鹰,你累了,快快休息吧。”冷瞳绵软的声音响了起来。楚尔鹰望着那美丽到极致的瞳仁,只觉这声音慢慢变得恍惚,一遍又一遍,最后竟变得像自己在说一般。渐渐的,他感到说不出的晕眩同时又极舒服,不知不觉伏在冷瞳身上沉沉睡去。
冷瞳轻轻推开楚尔鹰翻身下床,整理一下被揉皱的睡袍坐到宽大的飘窗上,漫无目的地望向外头灯火辉煌的世界。
修默。
想起他,冷瞳那冰雪不化的心开始微微震颤。没错,她是失去他了。那个硕长挺拔,面沉似水的男人,曾与她共历生死,立海枯石烂之誓,却在她出嫁之日,终又回到了他的臣子位子,冷瞳的心门也随之死死关上。
一旁,楚尔鹰在梦中发出咿唔之声。冷瞳一看,见他的手露在外面,抓住腹部的杯子不放,眉间不时微皱,嘴里似在呻吟,显然先前的腹痛并未痊愈。
冷瞳遥遥望着太子鹰纠结的俊脸,眼中充满悲悯的神色。对楚尔鹰虽谈不上动情,但眼见又一个男子因自己而受到折磨,虽痛不在她,却像加在她身上,解不开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