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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神仙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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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7-9点),张瑞桐叫醒了昨天晚上负责守后半夜的七指,两个人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地铺有些无语。
“她什么时候滚出去的?”七指问张瑞桐。
张瑞桐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最后总结一句:还是自家人靠谱点,起码看得住人……
俩人从离开柴房后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江都,这户人家的主人也不见了人影,寨子中央的广场上充斥着一种诡异的热闹,全寨上下的人几乎都聚在了这里,广场往上看一座巨大的挂满了红色绸缎的苗寨前挤满了人,按照村里人说法,被迎娶的新娘午时便会从那里出来。
那个大苗寨应该是这里族长或者什么重要人物住的地方,昨天晚上他们俩也想去过,又想着以现在的情况看还是先不要贸然的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防止村里的人起疑心,最后选择放弃。
但现在张瑞桐和七指没有心思在规避风险上。
“那妮子会去哪?昨天晚上咱俩查到的东西还没和她聊过,她怎么就一个人跑了?”七指看着热闹的人群说道。
张瑞桐皱了一下眉,立刻回到了柴房检查了一下东西,发现什么都没有少,应该说明江都离开只是暂时的,他对着七指说:“先去上面那个苗寨瞧一眼,实在找不到就先找个机会混进迎亲队伍里,咱们两个先去那个洞里看了再说,按江都的性子估计也在苗寨边上,看见我们应该也会找机会跟上来。”
俩人简单的改变了自己的外貌,看起来更像当地人,然后就往上面赶,没到寨子前就被路上两个看热闹的大娘拦了下来。
“噫,两个毛小子,这个时候进那寨子里做啥?”
被拽住袖子的张瑞桐疑惑的看了眼大娘,被迫停下了脚步,回头装作开玩笑般的回道:“新奇,悄咪咪看新娘子去。”
大娘嫌弃的摆了摆手,说:“小伙子就别去了,那新娘子晦气,小心以后讨不着婆娘,留在底下等喜钱就得了。”
晦气?
张瑞桐和七指对视了一眼。
昨晚上那几个斗蛊的人还真没提到过。
“大娘,这事我咋没听老陈提起过?”七指反应很快地接上了大娘的话,问道。
拉着张瑞桐的那位把俩人拽到了一边,对着大苗寨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小声骂道:
“老陈那伙泼皮晓得点什么?无非就是拿喜钱的破事。”
“村头西田佬家也真是可怜,家里就这么一个幺妹还被洞神看上了,听说是那个幺妹到山上转的时候喝了洞里面的水刚好被洞神瞧上的,回来就已经掉了魂,连她阿爹都认不到了,可怜呐……送进去就不晓得出不出得来哩。”
边上的另一个大娘也一把拽住了七指,附和道:“就是,俺还听说寨里好几户不想要女儿的人家还巴巴的让女儿上山挑水,也不知道是信了什么邪,寨里那几个管事的还都觉得没毛病?你说他们这心是不是肉做的?俺看着你们两个小伙子的岁数也是有孩子的人,小心自家女儿沾上晦气。”
七指往大苗寨的方向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转头看见张瑞桐的脸上满是担心,正好那两个大娘松开了手准备走,他看着紧张兮兮的张瑞桐问道:“我们几个人就你有家事,你家那几个又没来……怎么?你还担心江都那妮子?”
张瑞桐没有搭理七指,看着一个方向没有说话。
“怎么了?”七指意识到不对劲问道。
“村头西田佬家。”
张瑞桐默默的念叨,七指瞬间顺着张瑞桐的视线看过去,这家人好死不死的就是他们昨晚落户的那家。
“坏了……
俩人立刻往着山下昨天暂住的那户人家赶去,洞神娶亲娶的是他家唯一的姑娘,就算再没有良心的人也不会这个时候去讨喜钱,估计是藏在哪里不出来,按照传言里得了掉魂的症状来说,他夫妻二人带着一个没有自控能力的女儿应该也逃不了多远。
最可能的……
他们还藏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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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还是原来的模样,没任何的变化,看来人还没来得及走,七指冷笑道:
“喜欢捉迷藏是吧……
七指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瞳孔又一次变成了一条竖线,他闻了两下空气中残存的味道,蹲下身触摸着地面,感受着地面下方传来的细微震动,片刻后目光锁定在了房子后面的水井上,起身示意张瑞桐跟上。
张瑞桐有些好奇的看着他没有动,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七指用这招,却还是觉得很可笑又可悲。
他无奈的踢了一脚张瑞桐,丝毫没察觉到张瑞桐的心思,嫌弃的说道:“想学?想学就拿你家的发丘指换。”
七指之前和他说过他这招原先是阿史那家族在古潼京找海子用的,能够通过触摸地面感受到低频振动,从而判断附近海子的移动方向和速度。
原先张瑞桐觉得这段话没有一点毛病,后来才知道这其实算七指身上的病。
不死之身赐予他的病。
几乎病态的趋向蛇的行为,舍弃掉了部分听觉从而扩大了触觉和嗅觉的使用……甚至包括蜕皮和冬眠。
他们这样被老天玩弄的,没一个是完整的人……
而且……
张家的发丘指,他早就会了。
说起七指学会发丘指的时间比张瑞桐自己的命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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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里早就没有水,人估计就藏在下面。
“上来。”张瑞桐对着井底冷冷的说道。
见底下还是没有动静,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铜钱,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指尖的铜钱顺着井壁一圈一圈的往下滚去,发出清晰的沙沙声,虽没有什么实质的杀伤力,但对那些没有自保能力还提心吊胆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下面的人果然坚持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从井底传来,忽然间房门被人踹开,只见西田佬举着一把柴刀对着井边的俩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滚!不准动我家姑娘!”
七指注意到了张瑞桐发丘指里还夹着一枚铜板,笑着调侃:“瑞梧的金钱镖什么时候你也用得这么顺了?”
张瑞桐收回了手上的铜钱,敷衍的回答:“一个爹生的种,他会什么我就会什么,不是正常事吗?”
七指没有接话,只是笑笑不说话,转头看着西田佬阴沉的威胁:
“轮到你了。”
西田佬看着七指眼中的那条竖线,想起了田地里的毒蛇和蛊师手中的蛇蛊,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的手在抖却紧握着那把已经生锈的柴刀,焦急又嘶哑的吼道:
“让我的姑娘和婆娘走!”
中年男人的声音混着害怕的哭腔,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两个比他年轻的壮年,他只是想……
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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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身为父亲的张瑞桐知道西田佬内心的偏执想法。
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如果他并非张家族长,或许也会在张家杀一条血路出来保孩子周全……
可惜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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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桐收起了自己的思绪,他们现在主要的是找人,而且对付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没必要动真格,他拍了拍七指的肩示意他收敛,转而冷着声质问:“昨天那个小妮子现在在哪?”
西田佬被问得有些懵,张瑞桐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人皮面具,撕下的瞬间西田佬看着眼前又换了幅面孔的两个人瞬间跪了下来。
“天老爷啊……
他颤颤巍巍的开口,不知道自己惹上的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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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灶台上的大锅下藏着一条直通水井的密道,顺着密道七指和张瑞桐在潮湿的角落见到了那位被洞神选中的姑娘。
她面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眼中异常的亮像当真看见了什么一般,仔细看后才发现她其实在空洞的看着前方,西田佬的妻子紧紧的握住了那姑娘的手,胆怯的看着眼前两个外乡人,那姑娘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真的没有了魂一般,呆呆愣愣的。
七指在姑娘的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见还是没有反应,皱着眉看了一眼同样觉得奇怪的张瑞桐,俩人都没想到落洞女真是说书人口中那副模样。
西田佬在他们的身后哀声祈求:“两位神仙老爷,你们也算见到了,能不能求你们想个办法救救我的女儿,我和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张瑞桐长叹了一口气,对着七指摇了摇头,张家人自己都患有无法克服的失魂症,面对这种事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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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
本在田地里劳作的西田佬注意到了村口来了一辆驴车,驴车上坐着一位和他女儿年龄相仿的姑娘,看着他们又在村子里落脚的打算,就他起了歪心。
和妻子二娘商量完便主动的邀请那三人在自己的家中落脚,见他们有去村子里转转的打算,西田佬和二娘打算给他们做点吃的,顺便在里面下药,把那姑娘和自己女儿掉包,然后用他们的驴车悄悄的带女儿离开这个村子。
却没想到那姑娘主动选择留了下来,还帮他们摘起了菜。
二娘本想着那两个男人都不在,他们夫妻二人对付一个姑娘应该没什么问题,倒不如先下手在作打算,她端着一碗掺了迷药的水走向江都。
“姑娘做累吧,喝点水。”二娘对着江都亲和的笑道。
江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似笑非笑的看着二娘,像聊天般问道:
“大娘,您家的女儿呢?”
二娘端着水的手微微的颤抖,慌乱的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傻笑般的回答:“姑娘,俺家哪有什么女儿?”
一切的动作都被江都看进了眼里,见二娘还在狡辩,她挑了一下眉,继续平淡的说:“进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红绸子,看样式应该是统一的,自然您家也有,但我怎么记得您家门口没挂呢?”
二娘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低着头看着那碗泛起涟漪的水,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江都抬头看向二娘,进一步逼问:
“为什么不挂?”
“是不想挂?还是不愿挂?”
两个问题一出,二娘手里的碗碎裂在了地上,西田佬听见了家里的动静匆匆忙忙的赶回来,却见到江都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小心的放到了二娘还维持着原本动作的手上,轻笑着说:
“我本只是在怀疑,没想到一诈就出来了。”
“你……你想做什么?”二娘抬眼看着眼前的姑娘心虚的问道,忽然又似泄了气一般直接跪倒在了江都的面前,抓着她的裤脚开始哭吼:
“天爷啊!就不能放过俺家阿蛮吗?!”
西田佬连忙扶起了二娘,见事情败露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挡在了二娘的面前说道:“我想的主意,姑娘您就算看在阿蛮的面子上放过……放过二娘吧……
江都看着眼前突然间发作的俩人有些无措,她不理解两位命苦的中年人为什么要冒着风险为自己已经没有魂的女儿打算飘渺的未来。
漫长的记忆告诉了她作为“江都”应尽的使命,却没有教会她做人的道理。
她体会不到盘根错节的亲情里交织的爱,却明白他们穷途末路的现状,心中泛起一阵并不熟悉的感觉,一个答案好像在她的胸口呼之欲出。
“二老,能不能让我先见见你家姑娘?”江都问道。
两个人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却还是答应了这位奇怪的外乡人的要求,水井下江都也见到了那位叫做阿蛮的女孩,她带着堪称天真的笑意盯着站在前方的江都,直到江都走到了她的面前,眼中却还是如刚刚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二娘坐在女孩的身边摩挲她细嫩的手掌,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企图唤回她丢失的魂魄,女孩却似没听见般依旧看向前方。
先不说山上的那个洞里面有没有神,单说这样的人进了那个洞,估计也没了再出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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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听着他们的话,想起在日喀则拉孜平措林寺里做喇嘛的经历,那时的她心中在思辨一个问题,至今未解出一个答案。
吉拉寺里的德仁喇嘛曾听过江都提起这段经历,问过她一个问题:
“为何不救?”
江都回答:“她并不无辜。”
“若那个人当真无辜,您会出手吗?”
“会。”
“倘若那个人与您毫无渊源,救了她您就会死,天下却只有您能救她,您还会出手吗?”
江都犹豫了片刻,回答:“会。”
“至您于死地者,当真无辜?”
德仁平静的问道。
江都茫然的看向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轻抚着江都的脑袋笑着说:
“不要迷茫。”
“藏海花的孩子,总有一天您会亲自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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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能不能告诉我明日洞神娶亲的相关事宜。”江都平静的对着西田佬和二娘问道。
西田佬迟疑了片刻,恍惚的交代:“明日寅时(3-5点)晨昏交替之际,寨子顶上大苗寨的人会来接新娘去那里,然后便是一堆繁琐的祭天祭地,寨里的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去大苗寨围着看,希望能讨个好彩头,巳时(9-11点)新娘会出来在广场上与寨子里供奉的洞神牌位拜堂,拜完堂之后便用轿子把新娘子送进洞去,但是……但……
西田佬想到了女儿的未来,半天才揪着心继续说:
“我听说新娘子其实在拜堂前就会被大苗寨里的人折断了手脚,防止她们忽然间回魂后想逃,据说几年前有位新娘子就是拜堂时回了魂,最后还是被送到了洞里面,连着好几天都有人说在洞口边上听见里面传来姑娘的怨声。”
其实这点江都也有料到,说书人的消息里被选中的女孩没有一个离开了洞,八成不是她们不想出来,而是她们根本出不来。
“俺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就……怎么……
二娘听到这心里的惶恐更甚,抹了一把泪,小声的哭诉。
西田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偏过头去,哀怨的叹了口气对着江都说道:“姑娘真不是想得罪您,但我们已经真的没有办法了,若您真有神通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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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西藏的吉拉寺里。
“您觉得她会选什么?”
德仁停下了手中转动的转经轮对着一尊佛像问道,他抬头看向佛像慈悲的脸,等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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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看着眼前的三人陷入了沉默。
她想起了记忆里的高台,台下众生看向他时虔诚的祈求,他没有那个能力,想拒绝但更承担不起拒绝后众生苦难的哀嚎,他轻抚着信众的头顶,许下一个虚无的承诺:
“藏好你女儿,明日寅时我会替她。”
说完,没有在意西田佬和二娘看向她感激又带着怀疑的眼神,自顾自的转头离开回到了柴房先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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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的寺庙漏着雨,滴滴答答的落在佛堂里,将佛堂里的烛火熄灭,一滴雨水从佛像的头顶滴落,却落在了佛像的眼角,似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这便是你的答案吗?”德仁看着佛像问道。
“济人还是济己,看来您还是没有避过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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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未到,二娘却听见了女儿房间传出的动静,害怕又激动的走进了那里却看见昏暗的窗台前坐着一个披着头发的人,屋里昏暗的烛火照着那个人的半张脸映在窗台边的铜镜上,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阿……阿蛮?”
二娘小声的试探,声音里却是掩盖不住的欣喜,止不住的继续往前走去。
“是我。”不熟悉的声音从阿蛮的身上传来,江都回头看见那只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手僵在了原地,二娘脸上的欣喜逐渐淡去。
“姑娘,这……这是什么戏法吗?”二娘看着江都的那张脸小心的问道。
江都笑着回答:“既然连您都分不出来,我倒是可以安心些。”
说罢,她对着镜子继续梳起了头发,苗家姑娘出嫁前都会由母亲将长发高高的盘起,可她来自卫藏,也没人教过她这些,扎两根麻花便算得上复杂,盘头的功夫还是在张家的时候张海琪教的,更可况她早就……
江都忽然间觉得有人轻轻的拿走了她手上的梳子,沾上了上好的茶油,温柔的将她的长发一点点的理顺,二娘怜惜的说:“姑娘,听你说藏语的口音像是那边的人。”
“您听得出来?”江都笑着问道。
“我们这个寨子本就是这茶马古道上的,寨里往西走的商队多了偶尔也听过地道的,阿蛮跟着他们学过两句,还说自己以后要跟商队去大生意,带我们去长沙府上住。”
二娘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悄悄的摸了把泪,江都看着镜子里盘完了头发的二娘,也想不出什么用来安慰的话,只做了最后的交代:
“二娘,我在柴房里点了药,那俩个男人明日辰时才会醒,你们可以先带着阿蛮离开,若他们俩来问就说是我自己擅自做的决定,若是被寨子里的人发现你们三人只管藏好,剩下的什么都不用管。”
“您也不用觉得有多内疚,我们三人来这本就是为了去那个洞里,您就当帮了我一把。”
屋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西田佬端着一套银饰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屋里的俩人,彷徨又无措的说道:“来人了。”
醒目的银冠看起来很新,印着烛火橙黄的光一闪一闪的亮着,来湘西的路上江都特地去了解过这叫排调型银角,远观似角近观如羽,她从衣袖里摸出一块莫名出现在自己手边的手帕,想起记忆里一群出现在日喀则的人。
康巴洛,汪藏海,七指,戴面具的神秘人……
还有那个信奉面如牛首,背身双翼的蚩尤,以双鸟朝阳为图腾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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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江都与西田佬一家对峙的同时……
“张起灵,和你说件事。”
张瑞桐听着七指的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对劲,自从俩人熟识后七指基本上没有怎么叫过自己张起灵这个名号,除非他有了什么惊为天人的主意,或者有什么非做不可的打算。
七指盯着张瑞桐手上的帕子,笑着说道:
“那小妮子没准认识你手上的东西。”
张瑞桐错愕的看着手帕,又看向七指问道:“在哪?”
“卫藏,日喀则。”
七指回答。
“那妮子来张家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几百年前我陪着钦天监那伙人去西藏的时候见过一个叫甲木参·江都的,但确实忘了他长什么样,具体做了什么也不是很清楚;有件事我也确实没和你说,我记得钦天监里面又一群自称从湘西来的奇葩,为首的那个可以通过蛇知道此地发生过的事。”
“那伙人的图腾和你手上的一模一样,我要是没记错……
“江都那妮子的记性好得不得了吧?”
七指说完笑得更加发邪,眼中的瞳孔快速的缩放了一下,张瑞桐立刻明白了七指的打算。
他想用这块帕子试探江都。
认识张家和七指如果都是偶然或算计;她写得出两本跨越了上千年的历史,自然也一定记得在日喀则的亲身经历,就说明她也一定记得这块帕子上的图案。
张瑞桐听七指提过日喀则的事,对于江都而言当时发生的一切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事,况且七指还算当事人之一,他有些担心一不小心戳到江都的痛楚,两人直接开打最后还要他拉偏架,握着手帕的手有些犹豫,但回到柴房推开门后却看见话题里的另外一个主角却已经在草席上睡死过去。
俩人的计划没开始就泡汤了,七指一屁股坐在了柴火堆边上,看着地上摆着已经吃过的水和吃食笑着调侃:“哟?还挺有良心,给咱俩留了口饭。”
说罢,倒了杯水递给张瑞桐,继续嫌弃的说道:“也不知道谁教的,人生地不熟也敢睡这么死,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妮子不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啊?”
张瑞桐没有接过水,走到了江都的身边,轻轻的把手帕放在她随身的包上,转头对着七指问道:“你说这妮子要是真的记得,一大早起来看见帕子,会不会气得直接把你掐死?”
“还有……你肚子里还藏着些什么压堂货?”
七指身后墙上多出的一枚嵌进墙里的铜钱,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懒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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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1-3点)将近江都便已经起了,她确实看见包上的帕子,也看见了靠在门边已经睡着的七指,从包里摸出了一枚掺了迷药的藏香塔悄悄的点燃,吞下了解药捂着口鼻静静的看着屋里的另外两个人,半晌后起身离开了柴房。
经过七指身边的时候她想起了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冷笑的踹了七指一脚,看见他笔挺的倒了下去,便没在理会的跨出了门,她其实想过做些什么离大谱的事,常带的那把白虎刀就挂在自己的腰间,但……
记忆里的那些过去,
和现在的她又有什么关系?
江都将帕子收回衣袖,西田佬看向二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二娘的手迟疑了半天没有继续的动作,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西田佬手上的银饰一件件的叠在江都的身上,最后只剩下那顶银冠。
二娘对着西田佬点了一下头,他们二人端起银冠郑重的戴在了江都的发髻上。
“好看……真好看。”二娘慈爱的看着江都的脸,她的声音发颤,同样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江都的脸,又觉得自己有些冒犯的收回了手。
西田佬扶着二娘,对江都解释:“这银饰算不上多华丽,上了苗寨,祭司和族长的人应该会为您重新梳妆;这套银饰是我和二娘半辈子攒下的,本是为了给阿蛮出嫁的时候用,想想怕没机会看见便先拿了出来,姑娘您倒是圆了我们的一个心愿。”
“姑……姑娘,这么久还没问过您的名字。”二娘眼含着泪问道。
“江都。”
“甲木参·江都。”(藏语)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起自己的全名。
这个名字,
也没有什么好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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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和西田佬牵起江都的手向着屋外走去,外面办事的,看热闹的,等钱的人早就把屋子围得水泄不通,一顶花轿透着透着诡异的红光在屋外静候着,贪婪的吞噬着每一位即将步入的少女。
爆竹声响起,西田佬心虚的看了眼柴房,怕里面的两个外乡人醒来,江都感觉二娘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直到她坐上了花轿那只手还是没松开。
“江都姑娘,珍重。”
二娘说完,眼里的泪落在了江都的手背,和二娘粗糙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江都感到了一阵暖意,却在二娘松手的那刻慢慢消散。
花轿的布帘被放下,遮住了她的全身,松懈下来的她茫然的看着被眼泪划过的手,疑惑的想着:
人们眼眶里流出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也出来没有过。
花轿被人抬起,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然后被一阵又一阵的嬉闹声掩盖。
江都听出那是二娘的声音。
她知道声音里痛惜与不舍的情绪,却不明白二娘的不舍是因为她扮演的阿蛮,还是因为她自己。
有点想不动了,
算了,先演完这场戏再说。
她嘴角勾起天真的笑意,坐着花轿往大苗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