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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赠人玫瑰 嗨,我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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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自然如丧考妣,失去了语言功能。
这个话题显然不能聊了,木暮想起八卦的初衷,便道:“你有泽因的消息吗?微仙卿呢?”
泽因全名兰泽因,是他和匡自然的另一位室友,微仙卿当时是兰泽因的女友。兰泽因是个家世富贵而性情怯弱的外籍艺术家,具体多富贵,木暮不知。微仙卿是物理系校花,十分美貌,十二分欢脱。
当初木暮和这对情侣相处甚好,离校后却失去了联系,故而问起这两人。
匡自然道:“上个月分手了。”却是木暮不理解的欢欣语气。
木暮问:“怎么分的?”
匡自然耸耸两扇肥肩:“谁知道。不过仙卿总算单身了,轮到我上了。”
木暮不解道:“什么叫轮到你了?”
匡自然脸上飘出一朵红云:“见到她第一面我就为她痴狂了。被兰泽因占了这么久,现在她单身我要趁虚而入。我知道仙卿心里也爱我,以前路上遇到她和兰泽因,她常看我。”
在小匡子的世界观里,给他关注的女人都痴情于他,木暮见怪不怪了。
木暮忍不住道:“她竟然看你?确是真爱的证据。”
这种程度为微讽,穿不透小匡子的面皮。
匡自然没感觉木暮在讽刺他,反而雀跃道:“是的呀!我已经看中了一款戒指,不日跟她求婚。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在学校那会儿,木暮是个魅力无穷的人,追他的人多得让匡自然眼红如兔,暗中咬碎银牙。不过虽有万紫千红环绕,木暮却是片叶不沾身,只顾忙他的公司。
匡自然很好奇他会看上什么人。
木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不知怎么,此刻他眼前浮现出的是一张尽管可恶但不得不承认这几个月他无日不思的脸,野白的脸。想到野白,不禁又想到野白那两句扎在他心上的话,因此延误了回答的时机。
匡自然道:“有还是没有?”
木暮正色道:“有。”
匡自然一双乌龟王八绿豆眼中露出求知的小眼神,忙道:“谁?叫什么名儿?你们到哪一步了?”
木暮干了杯中酒,道:“就是我的公司,姓名上神下木,我跟它正打得火热呢。”
匡自然脸垮了:“你就欺负我们老实人,枉我还带你来这种地方见识。”
木暮四下看了看:“这儿好像也没什么了不得,咱们两个又不下水。”
可不想和小匡子同浴。
匡自然一心要在木暮面前挣上被那十个亿扫荡掉的面子,道:“跟我来,还有好的。”
他把木暮带到一个小包间。
这里的布置比较露骨,但看桌上摆着十几根蜡烛,此处是用来干什么的,就不言而喻了。最骇人者,是房屋中间绑着的一个机器人。
一个玉貌朱颜的小机器人,被几条奇怪的绳索绑在那里。往上看,一头金发披拂,一双美目顾盼,一点琼鼻晶莹,两片朱唇似语还休。往下看,只见它的右脚踩在左脚上,白玉莲子似的硅胶脚趾相互磋磨,显出几分精妙动人的羞态。
匡自然道:“你可以对它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它喜欢被伤害。”
木暮道:“你现在玩这么大了。”
匡自然大笑道:“这算什么。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不能怯场啊!
木暮道:“我还真有点本事,可以伤害到它。但是你要在这儿看着吗?我怕把你一块儿伤害了。”
匡自然愈发迫不及待:“尽管来!让兄弟见识见识。”
他想看到木暮阴暗残暴的一面。
木暮道:“这个伤害一般人承受不了,至少我是受不了。它属于是一种精神攻击,一旦经历了,三个月难忘其折磨。你确定要看吗?”
匡自然心痒难耐道:“你快点吧。”
小机器人美丽的脸上也流露出期待。
只见木暮也不拿任何器具,走到它面前,启齿说出了两句富含杀伤力的话:“给我记着,当钱在我手里的时候,我不需要解释什么。当你需要钱的时候,你最好也别问太多。”
匡自然怔住,道:“这是什么伤害?”
小机器人睁大一双剪水双瞳,也是懵懂不解。
木暮道:“这就是我所知最剧烈的精神攻击了,它竟没反应。这个机器人该换代了,太迟钝。”
匡自然细细回味一番,还是品不出其中奥妙,迷惑道:“我也是太迟钝了?”
木暮道:“你也该换代了。”
匡自然又笑又气地骂他两句。
木暮有晨跑的习惯。从俱乐部回来的次日,天刚蒙蒙亮,他收拾得神清气爽去跑公路,没跑多久,就遇到了来管教他的人。
野白,正长身玉立地倚在路旁一棵高大青翠的玫瑰树下。夜间薄雾未散,远远看去,恍然神仙中人。
真是意外之喜。
木暮一颗心脏砰砰直跳,像要在原地炸成烟花。他只能告诉这颗心慢点儿跳,一边走过去,一边揣测野白来意。
他认为野白必然是来夸他的,这几个月来神木的业务蒸蒸日上,互联忙园艺已经火速流行起来。木暮既骄傲,又自豪,可以说完全配得上金主学弟一顿高质量的表扬。
是的,虽说木暮对野白的某些言论咬牙切齿,但是还是比较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走近了。
更近了。
木暮琢磨半天的开场白没用上,野白率先道:“你昨天去的地方,做的事,我都知道。那个俱乐部,玄是主管人,他把房间录像都给我看了。你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木暮激动的心掉在了冰桶里,迅速冷却。
原来昨天和小匡子去声色之地,学舌说给机器人听的话,被野白知道了。表扬看来是没有了,有的只是糟糕。
木暮抹去额角汗珠:“本以为您至少会跟我寒暄两句。”
野白道:“我不喜欢废话。”
木暮道:“既然不爱废话,又不爱啰嗦,何必来找我说这些呢?不过就是重复了你之前说的而已。”
不由自主用上了一种幽怨的语调。
野白道:“玄让我来找你的,他说这样不利于工作。”
木暮忍不住道:“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野白冷淡疏离地道:“我本不在乎这些。其实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有笔钱在你手里,有个项目要你替我完成,因此不得不来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
听听这说话,冰山似的没点人气儿。
这几个月勤勤恳恳地劳动,把他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当当,生机勃勃,这方面他是一点不提,忽然捏住一个小错,马上找来了。难道他木暮就这么不值得被温柔地对待,在这位富有的学弟眼里,他就只能充任一个做项目的工具人?
已经不能说是委屈了,简直是愤慨!
匡自然没见识到的阴暗人格,马上就要出现!
虽然不久以后他就知道了野白是性情如此,甚至会十分喜爱这个性情,但这会儿他可是毫无先见之明。
木暮决定逗一逗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学弟,就道:“我知道那个俱乐部是你哥哥在管,也知道他会把那录像给你看,我故意的。”
野白道;“为什么?”
木暮话里有话:“想吸引你的注意力。”
野白不说话了。
木暮眼睛锁在他身上,手往上,手腕微微一动,高枝上折下一枝青碧色的野玫瑰,正是含苞待放。这花可不是孤零零在那里,还有四五片新鲜得扎手的油亮绿叶,左右拱卫着它。碧花配翠叶,确是美不胜收。
美到让人忘记是路边随手掐的。
他缓缓拿起野白的手,缓缓把玫瑰放在那只手里。关键是这个缓,它大大加重了这一行为的慎重感和可信度。可能正因如此,野白没有甩开。
野白道:“什么意思?”
木暮道:“我喜欢你。这几个月来,没有一天能忘记你。我们交往吧。”说完木暮自己也奇怪,无准备却说得如此丝滑,毫不做作。
好像一脉泉水从心田里流淌出来一般,自然而然。
野白虚虚执着那枝玫瑰,并不说话。
木暮道:“你不愿意?也是,我配不上你。”拿话酸他一下,看他什么反应。
野白道:“你的表情有一种不认真的感觉。”
木暮单膝跪下,仰面道:“我不能再认真了。”
不跪不知道,一跪才知地上有硌人的石子儿,带刺的枯枝,滑溜的青苔,碎蜗牛壳儿。这些东西集中刺激着木暮着地的那一只膝盖,就算他本意是戏弄人家,此刻也因吃了苦头,心里不由得真实考虑起和面前这个人的缘分来。
木暮默默想着一些自己不愿承认的事。
野白久久地凝视他,久到木暮都跪不住了,才道:“把我交代你的事做好,别的不用再提。”说完,他把那枝绿玫瑰还给木暮,转身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木暮嗤笑了一声。
主要是笑那可耻的期待。
他无所谓地把玫瑰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继续跑他的公路去了。
第二天,秘书水横波发现木暮心不在焉,问他:“你怎么了?”
木暮道:“嗨,我跟人表白被拒绝了。”
因为并不当真,所以随随便便也就承认了。
水横波登时来了兴趣,乐道:“你也有今天!谁啊?长什么样?”
木暮坦然道:“我司最大金主,长得也就比我丑那么一点。瘦瘦高高,神神秘秘,比我小。”
水横波道:“你不是喜欢我这种大胸荡漾如春江水的人吗?”
先声明,水横波是一个男人。木暮刚招他进来时,他是一个阳刚健儿的形象,那一身腱子肉不说像打虎的武松,至少也有小李广花容的身材。但没过多久,他忽然去整了一对大胸回来,其他地方一点没变,只有两个柚子大小的柔软球体,突兀地悬于胸前。整体上予人一种强烈的嫁接感。
他就这样招摇过市,引起了高层老古董的一致抗议。
木暮帮他压了下来。当代标新立异的年轻人太多了,水横波只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何况他办事能力一流,所以轻轻放过。
他这一放过,水横波把领导视为开明人士,从此没上没下了起来。
木暮差点儿被咖啡呛着:“滚,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水横波抖了抖自己的胸,道:“你也没说讨厌。对了,那谁为什么拒绝你?”
木暮道:“人家看不上我,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当牛做马,给他挣钱。”说着说着,一丝幽怨又泛上心头。
水横波瞟他一眼:“恰恰跟您对我们的要求一样。”
木暮动用了独属于领导的武器:“再这么对你老板说话,我就裁员。正好最近公司发展太快,钱又没了,能裁几个是几个。”
缺钱是真的。
开公司最大的特点不是有钱,是缺钱,缺无穷无尽的钱。野白给的那十个亿即将见底,必须另寻金主。
不过裁员这一招,水秘书早就脱敏了。
水横波道:“对付我们你来来去去就这一招,缺钱找你心上人要呗。”
木暮推开咖啡杯,道:“刚表白被拒绝,我还好意思找他要?得想别的法子弄钱。你给我想想主意。”
水横波曼声唱了起来:“敢问金主人在何方?金主今晚就在我床上。”这是最近流行的一个小调。
木暮轻轻踢了他一脚:“别乱说话,人家是正经人。”
水横波端正了脸色:“我有个主意。我的偶像简女士不是发来请柬,请你今晚去她家庄园吗?她家里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领导您可趁机去攀附攀附,捞些钱财。”
简女士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她本是R国人,年过六十,旅居于此,因十七岁那年写就的《第三性》闻名于世。这本书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基因改造人因具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而游离于各种规则之外,最后阴差阳错,统治了整个地球。
虽然故事简单,但是简妙笔生花,把它写得动人心魄,因此迅速在年轻人中成为潮流。
水横波就是简的死忠粉之一。
不过,正当媒体把简吹成文坛新星时,她却忽然消失了。没人知道简做什么去了,都说她是功成身退。直到二十年前,简重出江湖。只是她这次回来,既不写书,也不出版,却在世界各地购置了不少宅邸,终日与名流往来取乐。
木暮还算不上名流,简为何请他赴宴呢?只因某一天,简女士见府上新换的花木长得稀奇开得精彩,一问是神木出品,就注意到了木暮。经常设宴的简于是给木暮也发来请柬,邀他出席今晚的假面舞会。
木暮道:“不去,跳不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