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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权子崩溃回忆录(权逊) 情天恨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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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议其实是个大美人。
从小到大,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就给他招来了不少流言蜚语,而他能做的,只有以实绩压下流言。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玩笑轮到自家老板来开了。
当时吕蒙因“病”刚从吴蜀边境退回建业,并举荐他接自己的班。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演戏给关羽看,等到对方松懈再突然拿下荆州之计,因此对于孙权的召见他也是意料之中。
果然,孙权把之前吕蒙在陆口的所有职权全部交给他,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孙权叫住了他:
“伯言!你等等!”
陆议停下脚步,恭恭敬敬的转过身:
“主公还有何吩咐?”
“把头低下来。”
看到他乖乖低头,孙权莞尔一笑,不知从哪掏出一支墨玉簪,亲自插到他的发髻上,代替了原来普通的木簪。
陆议感受到头上新的重量之后,愣了一瞬,手抚上那比原来不知好多少倍的赏赐,随即准备下跪谢恩,却被孙权先一步扶住:
“宝刀配英雄,美人就配簪子啦…”孙权语带调侃,“难道说,伯言不乐意?”
“没有没有!”陆议吓得又要跪下。
“那就...你回去找好铲子,我明天去你家种树!”
“ ?”虽然对于老板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第二天,陆议正在窗边收拾准备带去陆口的行李,一抬眼,竟就看见孙权扛着一棵树苗冲了进来。
“伯言!我叫你拿的铲子呢?!”孙权站在窗边,把肩上的树苗重重地杵在地上,爽朗的笑声中,陆议赶紧把铲子拿了出来。孙权把树苗推给他,自己接过铲子在地上开始挖坑。
挖到一定深度之后,他把铲子插到一边,又把树苗稳稳的放在里面,叫陆议扶着,然后自己再填土。
“这棵树的位置就在门口附近,以后长大了能为你遮风挡雨。”孙权一边把挖出来的土填进去,一边笑着看着他,“你可得好好养着,别给弄死了。”
待到树种好之后,陆议掀衣下跪:
“臣定不辱使命,必与吕将军合力夺回荆州!”
多年以后,陆议变成了陆逊,变成了上大将军和丞相,而孙权也登基称帝。那头上的玉簪还加上了两个字,代表信任与倚重的两个字。那是他一生辉煌的极点,亦是感情崩裂的开始。
或许是孙权多疑昏聩了,或许是陆逊的权力大到让他害怕了。他对陆逊的一切举动都带有警惕,试图能从中找出一些能让他感到危险的理由。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日比一日重的对陆逊的疑心。
本来说只需要陆逊安分守己,应该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问题就是,孙权做了一件没法让他安分守己的事情。
关于东宫之争这种事,古往今来就有不少人栽在里头,包括陆逊。作为一个尊崇儒家思想的读书人,又是上一任太子的老师,他自然非常支持孙权现在新立的太子。乍一看是没什么问题的,但问题就在于孙权不支持他自己立的太子,反而被女儿孙鲁班一顿忽悠去支持鲁王孙霸,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对陆逊怎么看都不顺眼。
陆逊深知孙鲁班此举是为了方便日后执掌朝政、肆意妄为,再加上这么多年长幼尊卑儒家思想的贯彻,他就更加反对这个举动。他连续上奏三四次,甚至联合其他大臣一同进谏,但孙权的反应永远都只是敷衍。在他看来,孙权只不过是执迷不悟,但他并不知道,孙权对他的态度已经由不悦到厌恶,关系早不如从前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见一下孙权。
此时正是寒冬,孙权躲在自己的寝宫里,一边烧炭取暖,一边满脸怒容的看着其他大臣们反对他换太子的奏折。他突然跳起来,把案几上所有的奏折全部拂到地上:
“这一个个真是疯了,全都跟风叫孤不要换太子,不要换太子。这又不是他们自家的事,这也不是他们的天下,他们有什么权利跟孤叫板,来威胁孤?!”而在听到内侍通报陆逊要来见他的时候,他火气正盛,直接怒吼三个字:
“孤!不!见!”
而陆逊在听到内侍哆哆嗦嗦的传话之后,他一脸平静:
“既然陛下不愿见...”他动作娴熟的掀开衣摆跪在雪地上,“那臣就在这里等着,等到陛下气消了,再来见我。”
内侍不知所措,但也只好先回去复命了。
孙权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真是丢人。”他把刚刚拂到地上的奏折一卷卷捡起来放回去,“孤就不信这腐儒能跪到什么时候。”
他继续批阅着奏折,对于外面的陆逊视而不见。不知不觉,竟已到深夜了,孙权打了个哈欠,转头问刚刚的内侍,声音不温不冷:
“他还在不在外面?”
“在的,陛下,陆丞相一直在外面跪着的。”
“还真是死脑筋,由着他吧。”
第二日,孙权出门上朝,在路过陆逊身边的时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而后径直离开。内侍趁孙权上朝,偷偷摸摸带了些吃食,跑过去塞给他,安慰了他几句后匆匆跑走。陆逊看着内侍逃走的身影,轻叹一声:
“没想到啊…他竟连阉人都不如…”
当天夜晚,孙权到底顾及往日情谊,走到寝宫门口打开了门。寒风呼啸而入,过了许久他才站稳。而台阶下的陆逊听到动静,抬起头,遥遥望着高处的对方:
“陛下…”
“丞相若是为了来教孤做事,就请回吧。你这身子,可经不起这样折腾。”说完他犹豫地看了眼陆逊,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他认为自己还愿意见他一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而跪在下面脸色苍白的陆逊刚刚才看到了希望,就被瞬间掐灭,内心的打击加上身体上的不适,急火攻心,抑制许久的腥甜喷涌而出,雪地上一片刺眼的殷红——他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侍卫看到这一幕,急匆匆跑进去报告,孙权听后神情平淡如水:
“孤就知道会这样,把他扶回去吧。”
后来他惊奇的发现,就算是病时,陆逊也仍然不厌其烦的天天上奏。而奏折末处的那一个鲜红的官印则让他感到无比刺眼,于是他下令:
“来人,去把陆逊的官印没收了。”
这相当于变相罢官,也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后来,顽强不屈的陆逊强撑病体去上朝,偶尔见缝插针的提几句太子,孙权也置若罔闻,就把他晾在那里。后来孙权谈及对于魏蜀的边防,他觉得这是自己可以涉及的,就想建言几句,结果由于之前雪跪导致的双腿萎缩,他刚挪出来一步,就摔倒在了地上。孙权看到他这样,眼神瞬间就冷了:
“怎么?陆丞相是想倚老卖老,逼孤听你的吗?”他缓步走下御阶,躬下身掐住陆逊颤抖的下巴,逼他仰起头,“孤可告诉你,要论老,孤比你大一岁,还轮不到你倚老。”
“陆丞相若是这么不满孤,那你可以出去,也省的看到孤心烦。”说罢放手拂袖而去,重新坐回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陆逊眼睑低垂,颤抖地站起来,转过身,跌跌撞撞的朝外走去。他眼中再无奢望的光彩,只有心如死灰后的淡然。
独自回到府里后,他预感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于是回到自己的寝屋,拔下了头上戴了十几年的墨玉簪,长发披散,他找来一把小刀,看着曾经代表至高信任器重的“权”与“逊”二字,长叹一声,用小刀一层一层的刮,把“逊”字的边磨掉,只留下“孙”字:
“从今往后...就当做...簪上从未出现过我的名字吧…”
随后他把簪子放在一边,自己用纸笔写了一张字条,字条的内容很短,但却是他的遗言。他把字条放进信封后,叫儿子陆抗将它送去宫里给孙权,陆抗不解其意,但还是去了。
目送陆抗离开后,他心中像是放下了所有牵挂,从桌上握起簪子,一步步走到屋外,靠着临近门口的一棵大树坐了下来,多年的郁结突然释然,心头凝聚的怨气尽皆消散。他笑着看向手中的簪,用力地握紧,一口淤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整支簪。他倒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树冠,在意识消逝的尽头,他才恍然想起,这是孙权亲自种下的树:
“那就...你回去找好铲子,我明天去你家种树!”
“这棵树的位置就在门口附近,以后长大了能为你遮风挡雨。”
“你可得好好养着,别给弄死了。”
那时的少年笑容多么明媚,对谁始终都一份热忱。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少年竟一步步成长成这般,一定要逼得自己无路可退,直到死。
“或许,我的离去,能唤醒他最后的良知吧。”
他饱览过情天的壮丽与美好,并生长其中;
他亦感受过恨海的绝望与苦楚,并溺死其中。
易老教授总结的很精辟,此谓“情天恨海”。
下朝后的孙权,本以为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因此在看到陆抗的到来,他也不以为意。直到打开了陆抗带来的字条的内容,他才终于读懂青年眼中的恨意:
愿生生世世勿逢君
陆议
(剧情内容人设ooc致歉

)
渣权还我美丽聪慧善良稳重美人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