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星芒》掬一月

2、虚伪的清纯，致命的毒药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开始蔓延，那是梳妆台光滑的釉面。
　　凌薇死死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张脸，青春、饱满，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未经世事的莹润光泽。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天然的、惹人怜爱的无辜感——这是她“小白花”人设的基石，也是她曾经深信不疑的本真。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眼底，映出的不是懵懂无知，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前世濒死的绝望，愤怒，不甘，怨恨充斥着她的心，她的心被复仇填满。
　　前世的种种再次浮现。
　　临死前的冰冷雨水、额角剧痛的触感、背叛者狰狞的嘴脸……无数画面在那寒潭深处疯狂翻涌，几乎要撕裂这具年轻的皮囊。
　　一滴生理性的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角滑落，沿着光滑的脸颊落在手背上，眼泪的温热却烫得她心脏一缩。
　　她知道这不是悲伤，是恨。
　　是滔天的恨意无处倾泻，逼出的那么一点可怜的湿意。
　　这一次她要逆风翻盘。
　　她抬起手，用力向上抹去那点湿痕，动作粗暴，白皙的皮肤立刻泛起一道红印。
　　“哭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低哑冰冷，“你的眼泪，在前世就已经流干了。现在的每一滴，都是浪费。”
　　她非常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满腔的恨意。
　　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刺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还有机会翻盘，有机会……复仇的起点。
　　松开手，手掌处是指甲用力刮出的血珠，触目惊心。手掌传来的刺痛警醒这她不要忘记复仇，背叛她的都该死。
　　手机又嗡嗡的发出震动，跳跃在屏幕的名字——【世仁哥】。
　　凌薇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之前的惊涛骇浪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她拿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滑开接听，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回了那种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软糯和依赖，甚至比从前更加无害。
　　“喂，世仁哥……”她拖长了尾音，像一只慵懒的猫咪，“我刚醒呢，看到信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世仁一如既往、带着点谄媚又故作熟稔的声音：“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今天下午的试镜可是重中之重，张导的戏，大制作！公司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三个试镜名额，你、顾哥、晓月都有机会。尤其是你，薇薇，张导私下夸过你有灵气，这次机会很大！”
　　说完又停顿了一下“你快点收拾，过会儿我派车去接你”。
　　呵，机会?
　　凌薇眼中露出一丝讥讽。前世，她确实试镜表现突出，几乎内定，但是最后角色还是落到了白晓月头上，公司给出的理由是：这个角色要成熟稳重一点的演员，而经过“综合考虑”认为白晓月更适合，还让凌薇要大度。现在想来，只怕试镜名额分配的时候，就是要凌薇去给白晓月当垫脚石。用她的“灵气”，去衬托白晓月那被资本包装出来的“演技”。
　　而赵世仁，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传声筒，还是早已投靠了新主子？
　　“真的吗？世仁哥你别哄我开心。”她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点点不自信，凌薇忍下心中的仇恨，接着又说道：“顾辰和晓月都那么厉害，我……我怕我不行。”
　　“哎呀，我的影后候选人，怎么还妄自菲薄呢！”赵世仁的语气夸张。“你可是我们星耀未来的门面！放心吧，造型团队我都约好了，顶级的！十点准时到楼下接你，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保证让张导眼前一亮！”
　　“嗯，好，谢谢世仁哥，你最好了。”她乖巧地应着，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踩在对方期望的点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一次他们估计要失望了。
　　挂断电话，脸上那副柔软依赖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清晨开始繁忙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个圈子就像这巨大的城市森林，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充斥着弱肉强食的法则。前世她不懂，或者说，不愿意去懂，天真地以为努力和真诚就能换来一切。
　　最终给她带来的是冰冷雨水、额角剧痛的触感、背叛者狰狞的嘴脸……她不想在经历一遍了，这次她要拿下最佳女主奖，还有背叛者的痛不欲生……
　　这一世，她不会再傻了。
　　善良？那是强者才有资格保留的奢侈品。而她，从地狱爬回来，唯一的目标就是让那些伤害她、背叛她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顾辰、白晓月、赵世仁、星耀娱乐……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她需要力量，需要资本，需要话语权。而这一切，都必须一步步夺回来。
　　首先，就是今天下午的试镜。
　　《凰图》……她记得这部剧后来爆火，成了年度现象级作品，饰演女主角的白晓月凭借此剧一举拿下视后，风头无两，彻底奠定了其一线地位。
　　抢走它？
　　不，这还不够。
　　仅仅抢走一个角色，太便宜他们了。她要让这场试镜，变成好戏开场的第一声锣鼓！
　　她要让白晓月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如何在触手可及的瞬间，变得支离破碎。更要让顾辰和赵世仁看看，他们精心挑选、准备牺牲的这枚棋子，是如何跳出棋盘，反手搅乱全局的。
　　凌薇转身，重新走向梳妆台。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经彻底沉淀下来，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入最深的海底，表面平静无波，却暗藏滔天巨力，波涛翻滚间她要一步一步夺走背叛者最珍视的东西，让他们生不如死。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掌控感。
　　“小白花？”她对着镜子，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好啊，那就看看，我这朵‘小白花’，今天能开出什么样的‘惊喜’。”
　　上午十点整，门铃分秒不差地响起。
　　凌薇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清澈、笑容略带羞涩的女孩最后确认了一眼，完美地隐藏起所有冰冷的计算。她小跑着去开门，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性的喜悦。
　　“世仁哥！”她声音轻快，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来得真准时。”
　　门外，赵世仁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头发抹得油亮，见到她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眼神却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她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今天这气色真好！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今天试镜肯定没问题！”他侧身挤进门，熟门熟路地走向客厅，嘴里噼里啪啦不停，“造型团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都是顶尖的！今天一定把你打造成全场焦点，让张导一眼就认定你就是‘凤卿’！”
　　“凤卿”，正是《凰图》的女主角，一个前期柔弱、后期黑化复仇的亡国公主，角色层次丰富，极富挑战性和魅力。
　　前世，她为这个角色投入了全部心血，研读剧本，写人物小传，甚至提前学习了剧中的舞蹈和礼仪。试镜时，她一段黑化后的独角戏，惊艳了在场不少人，包括张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听着赵世仁唾沫横飞的吹捧，凌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忍下胃中的不适。她乖巧地点头，脸上适时的浮现一抹红晕和紧张：“真的吗？我好紧张啊世仁哥，顾辰和晓月是不是准备得更充分？我感觉自己还有点没把握……”
　　呵！怎么会没把握呢？这次她可是奔着这个角色来的，这次她势在必得。
　　“放心放心！”赵世仁大手一挥，看似鼓励地想去拍她的肩，被凌薇一个假装转身拿包的动作自然避开，赵世仁的手悬在半空，尴尬的收回，轻咳一声继续道:“顾辰那边是男一号试镜，跟你不冲突。晓月嘛……她试的是女二号，一个反派，跟你也不是一个赛道。你的对手是外面那些人，咱们公司内部是团结的！”
　　团结？凌薇心底冷笑。好一个“团结”，团结地把她推出去当祭品。
　　她拿起包，垂下眼睫，声音细细的：“嗯，我知道的，公司和世仁哥最替我着想了。我们快下去吧，别让造型师等急了。”
　　“对对对，走走走！”赵世仁连声应着，在前面引路。
　　电梯下行，梯壁映出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眼中闪过的仇恨被掩饰了过去。
　　赵世仁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灌输着“听公司安排”、“张导喜欢乖巧的演员”、“多和顾辰晓月互动显示公司和谐”之类的废话。
　　凌薇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顺从。所有的指令，都和她前世的记忆严丝合缝。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有思想的演员，而是一个听话的、好看的、能随时牺牲的工具。
　　到达造型工作室，果然所谓的“顶尖团队”只是敷衍，化妆师手法粗糙，推荐的礼服也是过季的款式，颜色鲜艳却衬得她肤色有些苍白，透着一股廉价感。前世她懵懂不觉，甚至还感激涕零。
　　但这一次，她不是那朵清纯“小白花”，而是那一击毙命的凌霄花。
　　在化妆师又要再一次把眼睛画得幼态时抬手握住了化妆师的手。
　　“姐姐，”她抬起眼，笑容纯净无害，力道却不容置疑，“我的眼睛好像不太适合画这么满，眼尾这里稍微拉出来一点点，会不会更好？显得眼睛有神些。”她语气软糯，带着请教和不确定，却精准地指出了问题。
　　化妆师愣了一下，对上她清澈却莫名让人感到深不见底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头：“呃……好像是的，我试试。”
　　微小的调整，效果却天差地别。少了几分刻意扮嫩的蠢笨，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的风情。
　　选礼服时，她也没有接受那件荧光粉，而是指着角落里一件看似低调的藕荷色纱裙，怯生生地问：“那件……会不会更保险一点？我怕颜色太亮抢了戏。”
　　赵世仁本来想反对，但看她那副“我都是为试镜着想”的乖顺样子，又觉得藕荷色确实更“安全”更“小白花”，便点了头。
　　殊不知，那件裙子剪裁极佳，颜色虽淡，却更能衬托她如玉的肌肤和纯净的气质，在一种争奇斗艳中，反而容易脱颖而出。
　　做头发时，她收到了一条微信。
　　【辰哥：薇薇，出发了吗？加油，别紧张，你很棒。晚上庆功宴见。】后面跟着一个爱心表情。
　　看着那熟悉的头像和亲昵的称呼，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和恶心感再次涌上。
　　她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将那手机砸碎的冲动。
　　停顿了几秒，她回复，每一个字都斟酌着模仿从前那个陷入热恋的傻女孩：
　　【谢谢辰哥~你也是哦！我一定会努力的！晚上见！(*￣3￣)╭】同样回敬一个飞吻表情。
　　虚伪的温存，比直接的毒药更令人作呕。凌薇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再次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造型即将完成，镜中的女孩美丽、纯洁，像一朵清晨带着露珠的白玫瑰，任谁看了都想呵护。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纯洁的表象之下，那颗曾经真心被碾碎成粉末的心，已经重新凝固，坚硬如铁，淬满了复仇的毒液。
　　顾辰，白晓月，好好享受你们现在虚假的温情吧。
　　你们给的“庆功宴”，我一定会准时赴约，那杯加料的香槟这次会落到谁手中还不一定呢。
　　并且，给你们带来一份……永生难忘的“回礼”。
　　凌薇眼中一闪而过的仇恨令赵世仁又一刻的恍惚，当他再次看向凌薇时是清纯，赵世仁只当看错了，没太在意。
　　“妆造做得怎么样好了吗？”赵世仁又恢复了那副谄媚样，催促着化妆师快点。
　　猎杀，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静待凌薇拿下第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