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字医院（一） 【现在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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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空白后，余晴的视野恢复正常。
天花板的白炽灯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白，他眯了眯眼，才看清灯边的中央空调出风口——那里系着条红绳，红得发暗，像浸过血。风从那缝里钻进来，红绳一下下拍打着墙面，节奏慢得让人犯恶心。
“哥，我草，这给我干哪来了？”小黄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黄毛乱成一蓬，戳了戳余晴的胳膊。
余晴被迫坐起身，后颈刚离开枕头就僵住了——床垫硬得硌人，带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像块浸了血的纱布。他扫了眼四周：这间病房大得离谱，他们这边两张床，对面两张床的床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漏出半截金属输液架，架子上挂着空吊瓶，在风里晃出“叮当”的脆响。
“叮——”
电子音突然炸响，刺得余晴耳膜发疼。
【玩家你好，欢迎登入1号副本：十字医院，服务器：纠错者708号系统。】
【此副本为多人副本，现玩家人数：4人，副本等级：B】
【你们是一个月前来过这家医院体检的A区居民，两个月前A区出现了大面积的感染现象，社区长将病人一起带来这家“十字医院”进行治疗，这种事在每年的春季这种传染病高发季节都会发生，作为四个倒霉蛋你们在今年的第二个月被感染，可能是上个月来检查的时候没有作好防护吧？社区长赶在昨天把你们送来这家医院，真是一个一心为民的社区长，现在，你们只能在这里隔离了，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限时：3天，祝各位玩家好运。】
【现在推演开始。】
电子声刚刚结束演说，对面就有了动静，床帘被一个女孩拉开，余晴目光扫过这个人，他们前10多分钟刚在一楼撞见人家，女孩旁边的床上坐着一个看起来30多岁将近40岁的大叔，和别的大叔不同，男人没有啤酒肚，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精神，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怎么说呢，很让余晴感受到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那不是我们俩之前在楼道的那个小姑娘吗？”
余晴点了点头，目光在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她看起来年纪和他们相仿，一张脸很干净，甚至有点乖巧的学生气，但耳朵上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叛逆——左边耳垂两个，右边耳垂一个，耳骨上还有两个更显眼的银色圆环。六个耳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闪着微光，形成一种奇特的冲突感。
余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觉得很奇怪，对面的两个人看起来有点太平静，一下子面对这种情况换做是谁都有点接受不了，他们两个居然能和没事人一样。
“我们应该是同一所学校的吧，我是6班的安然。”小姑娘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是2班的，他叫余晴，我叫黄光熙，幸会，幸会。”
“我姓张，张本帆，幸会。”张本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神扫过三个年轻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经过自我介绍，他们对互相都有了些了解。张本帆解释自己之所以这么冷静是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下副本了。安然耸耸肩，语气轻松：“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是一步呗，慌也没用。”
黄光熙用手肘碰了碰余晴，小声道：“这姑娘有点意思。”余晴没理他，只是觉得安然这种表面随性下隐藏的平静，和张本帆那种刻意营造的沉稳不太一样。
确实，现在这个情况就是他们想出去也出不去，而且走错一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情，所以说既来之则安之。
“嗒嗒嗒”，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在短暂的敲门后，两名护士推门而入。
“赵本帆，哪位？”最前面的护士拿着个单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里。”
“做个皮试，准备挂水。”
“余晴，哪个床？”
“哎哎，我旁边这个床。”小黄同学热心解答。
“你也做一个。”另一个护士应声走过来。
“我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
“做个常规检查，万一你对哪个药过敏，我们这可没那么多重症监护室可以给你用的。”第一个护士边给大叔注射试剂边给余晴解释，虽然听起来也不像是在给他解释，“你那边好了吗？”
“可以了。”第二个护士回答，余晴盯着手臂上鼓起的小包，内心有股无名火。
“这个包消下去的期间不喝水，不吃东西，期间有任何突发情况就按铃，我们这边会有人来，没有什么的话，这会儿就会有下一组护士来给你们挂水。”这个护士说完话头都没回就出去了。
“哎？为啥我们两个不用做啊？”黄同学抓了抓自己的黄毛。
“这个东西不是一般只有在手术前后才会弄的吗？”安然看了看大叔，又看了看余晴，“你们俩这么严重吗？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大叔眉头紧皱，张口道：“刚刚系统说的什么感染病，应该是那种小感冒或者甲流吧，而且刚刚医生也说了只是挂水而已，没什么不对的吧。”
“拜托大叔，它刚还说我们是四个倒霉蛋都被感染了，再怎么看我们的精神差不多吧，你说为啥他们只给你们挂水不给我们俩挂啊？是区别对待，还是你们俩多给金钱了啊？”安然很快就否定了大叔的想法。
“有点道理。”小黄同学给安然比了个大拇指，又转头对余晴说，“没背着兄弟多交钱吧？”
“傻逼。”余晴翻了个白眼。
【触发支线任务：“四个病人两瓶水”——请玩家于今晚找到原因】
【推演进度：0.08%】
“哎我去，吓死我了，什么东西。”小黄同学被吓了一跳。
大叔瞪大了眼睛：“这么快！？这才开始没多久，都已经0.08%的推演进度了。”
“很快吗？”余晴抬起头，窗外的阳光突然落入少年的眼眸，让他又眯了眯眼。
“很快，上次我们半天过去才0.02%。”张本帆想了想又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是同一批里最快的了。”
外面的天气很好，从窗户看出去是一片一片的绿，因为设定是春天的原谅，现在的阳光看起来特别的神气，它有力量，于是鼓了力气穿过玻璃而来，但落在脸上又是轻轻柔柔的，有股暖意，像是神明的祈福，但它又很淘气，不愿意让人们看见它明朗的模样，也许它就是一位没有长大的神明，左摇一下，右晃一下，让你睁不开眼。
“走吧。”余晴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这个本限时72小时，不然这个推演进度来不及。”
“干啥啊余总，那个包还没消。”小黄同学赶紧跟上他，突然他又停下了脚步，他看向病房里的其他三个人，又看了看自己，四个整整齐齐的病号服，没有口袋，所以，“我手机去哪了？我草，我手机，去，哪，了！？”
大叔突然用一种关心智障的眼神看着黄光照：“你没看个人板面吗？左下角有个储存栏，在你身边的私人物品都被带过来了。”
“都带过来了？那不把我书都带过来了？”黄光熙又开始头疼，“怎么开啊？”
“左手手腕，双击。”大叔耐心教导，“不过手机在这里面就行了，不太建议长时间放在身上，我们上个副本有几次打斗的环节，有几个人手机都碎了，外面也没地方修，要是有手表的话，到是可以拿出来戴着，方便看时间。”大叔晃晃右手手腕上带着的表，“这里时间是同步的，但手机和外界无法贯通，只能拍照和记录，没什么用。”
话音刚落，三人动作一致拿出手表带在手上，清一色的 CASIO 运动表。
CASIO 这次你是真的赢了。
“还真把我书都带过来了，幸好没重量，不然要把小爷我累死了。”小黄同学很满意自己的手机还在。
刚刚余晴拿手表的时候扫了一眼个人板面，其实也没啥，就是些个人信息，姓名，年龄，性别，出生年月日，血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像这档也是，还有一个san值和一个生命值，他现在都是满的，积分和经验也都是0，还有一个个人等级是1级。
这东西给的也太全了吧，到底是把人当智障，还是自己是智障啊……
“大叔，你是什么血型？”余晴转头看着床上的大叔问。
“O型。”
“巧了，我也是。”余晴点了点头，他说道，“黄光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AB型。”
小黄同学乖乖点头：“不是兄弟，连我血型都记得这么清楚，余总，你不会暗恋我吧？”
“安同学你是？”余晴懒得理他，直接转头面向另一位。
“生疏了，直接叫安然就行，我是B型。”
“1到6班都是选物化生的，免疫排斥原理都懂。往坏处想，这医院可能在做非法器官移植，血型匹配是第一关。我和大叔通过了初筛。”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四个病人两瓶水”，现在分发相关奖励】
【经验值+20，积分+5】
【推演进度：0.17%】
【各位难度已经刷过同一批次92.8%的玩家，可喜可贺，请继续加油哦！】
“我去，可以啊哥，一下子推进0.09%的推演进度，有点东西啊。”小黄同学一拳锤到余晴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眩晕和耳鸣让余晴瑟缩了一下。
“我草哥，你没事吧？”黄光熙立刻收手，脸上是真切的担忧。紧接着，他自己、安然和张本帆也出现了同样的不适。
大叔因为参加过上一轮，有点经验，立刻打开了个人板面，生命值果然掉了，“这应该是病人的带病buff，会掉点生命值，在这里san值和生命值都很重要，任何一个掉光人就没了。”说到这里，大叔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不难猜到上一轮应该是有队友牺牲了。
“在这里死了会怎样？”余晴看着他问道。
“不知道，我们在登出口根本没有找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我们那群人当中我是经验值最高的了，但也没突破1级，没有开通加好友组队和其他功能，我们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彼此，所以我才着急进了个B级的副本，富贵险中求，等级越高，奖励就越高。”
“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问其他人吗？”
大叔笑了笑：“这里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友好。”
余晴看着张本帆对黄光熙说：“走，找线索。”
“哦哦，来了。”小黄同学屁颠屁颠的来了，他再怎么也算得上是半个聪明人，他轻声问余晴，“那个姓安的，怎么办，她也是这局刚进来的，我们刚才在一楼看到的确实是她……”
余晴瞥了一眼安然，她正低头看着手表。“玩家身份应该没问题。但副本里，我还没法相信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他声音很轻，若有若无的看了眼靠在床头休息的张本帆。
黄光熙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余晴的背：“懂！”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病人吗。”余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眼神缓和了些，“走吧，先看看这病房有什么线索。既然系统给了‘推演进度’，说明我们的每一个发现和行动都可能推进它。”
两人开始在病房内仔细搜索。病房很大，除了四张病床和中间的过道，靠墙还有一排储物柜和一个洗手间。消毒水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始终萦绕在鼻端，令人不适。
余晴的目光再次被天花板上那根系在空调出风口的红绳吸引。它随着微弱的气流轻轻摆动，颜色暗红，像凝固的血迹。绳子很普通，就是常见的红棉绳，绳头被烧灼过，焦黑一片。
“看什么呢？”黄光熙凑过来。
“那根绳子。”余晴跳下椅子，“感觉不对劲。”其实空调出风口挂红绳挺常见的，但他看这这根就是不太舒服。
“不就是为了看风往哪吹嘛，之前我回老家我爷爷还说是为了什么辟邪，说什么二楼的空调一定要挂。”黄光熙随口说道。
那很巧了他们现在也在二楼。
余晴没说话，走到对面两张病床前。床帘依旧拉着，严丝合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其中一帘。
空的。
床铺整洁，枕头摆放整齐，床头柜上除了一个同样空荡荡的金属输液架，什么都没有。他又拉开另一帘，也是一样。
“空的？”黄光熙凑过来，“那系统说四个玩家，就我们四个？这床给谁准备的？”
“或者……曾经有人住过。”余晴的目光落在输液架上。那架子擦得很亮，但底部靠近轮子的地方，似乎沾着一点深褐色的污渍。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点干涸的痕迹，凑近闻，是更浓的铁锈味。
血？会是上一次进本的玩家留下的吗？
他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不是护士。
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浑浊，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颓败感。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余晴和黄光熙身上。
“新来的？”男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嗯。”余晴应了一声，警惕地看着他。
“呵……”男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黄黑的牙齿，“又来了四个……真好……真好……”
“大叔，你这话啥意思？”黄光熙忍不住问道。
男人没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这地方……嘿嘿……十字医院……十字架……知道十字架是干什么的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是钉死人的地方……是受难的地方……我们……都是祭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呓语。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扶着墙壁，慢慢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病房里一片寂静。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黄光熙咽了口唾沫。
“不像装的。”安然皱着眉，“他身上的‘病气’很重，比我们严重多了。”
“祭品……”余晴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那根诡异的红绳、空病床、输液架上的血迹，还有自己和张本帆被单独要求做皮试准备挂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叮——”
刺耳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关键信息碎片：“祭品”、“十字架”、“受难”。信息关联度：高。】
【推演进度更新：0.25%】
【警告：玩家生命值持续微量流失（-0.1/min），请尽快寻找抑制方法或推进主线剧情。当前生命值：99.9/100（余晴），99.9/100（黄光熙），99.9/100（安然），99.9/100（张本帆）】
生命值在流失，按照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等到三天生命值就会归0。
“我靠！这什么鬼！”黄光熙看着手腕上虚拟面板显示的数字，脸色变了。
张本帆也从床上坐直了身体，脸色凝重：“看来这‘感染病’的buff比我想象的要麻烦。不能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余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生机勃勃的绿意，又看看病房内冰冷压抑的环境，强烈的反差感让人窒息。
“那个男人是关键。”余晴快速说道，“他明显知道些什么，而且状态很不好。找到他，或者找到像他那样的‘老病人’，可能是突破口。”
“外面走廊？”黄光熙看向紧闭的房门，有点发怵。
“必须出去。”余晴斩钉截铁，“病房里线索有限。而且，生命值在掉，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等等。”安然突然开口，她走到窗边，指着楼下，“你们看。”
余晴和黄光熙凑过去。楼下是医院的后院，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绿草如茵，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在花园里缓慢地散步，旁边有穿着白色制服，比起护士服，那更像是护工，他们盯着那几个病号神情紧张。
而在花园的角落，靠近医院围墙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建筑，像是一个工具房或者配电室。建筑的门是铁灰色的，紧闭着。门的上方，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头做的十字架。
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余晴瞳孔微缩。
十字架……受难……祭品……
那个疯癫男人的话，和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十字架，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那里……”余晴指着那个小建筑，“必须去看看。”
【触发支线任务：“受难之所”——请玩家探索花园角落的神秘建筑。】
【推演进度：0.28%】
“走！”余晴不再犹豫，拉开了病房的门。
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些许天光。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门上小小的观察窗黑洞洞的，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黄光熙下意识地靠近了余晴一点。安然跟在后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张本帆也下了床，跟了上来，他的经验让他保持着相对镇定的姿态，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们沿着走廊，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经过其他病房时，偶尔能听到门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或是模糊不清的低语，但没有任何人开门出来。
“余晴，你说……那些病房里，真的都是病人吗？”黄光熙的声音有点发颤。
余晴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系统说他们是“A区居民”，因为感染被送来隔离。但那个疯癫男人，还有这诡异的氛围……这真的只是一家普通的传染病医院吗？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楼梯间时，旁边一扇病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只枯瘦、布满青筋的手伸了出来，扒着门框。
紧接着，一张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探了出来。那是一个老妇人，头发稀疏花白，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余晴。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血……他们要……血……”
话音未落，她像是耗尽了力气，身体一软，那只扒着门框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瘫倒在门内，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在她身后，又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四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血……他们要……血……”
而他们要的真的只是血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字医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