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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无归 又往后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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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吸了口气搓搓自己的胳膊,搓掉那层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回望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张婆婆可能早就不是活人了。或者说,这村子里的‘人’,可能很多都不是了。”
这姑娘不愧是能学魂阵的,不仅胆子奇大,心志也格外坚定,过了最初那阵惊骇后已经冷静下来。
漓玥撤去掩饰异瞳的障眼法,金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是说……”
“我们得再去一趟那个废弃的疗养院。” 周婉道,“我在那个醒不来的噩梦里,反复看到那栋楼。我小时候总去那里,除了离村口近,说不定还有别的原因。”
漓玥没有犹豫:“走。”
两人再次到了那山坳。
眼前爬满蔓藤的小楼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旧了,连玻璃都干净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夜暴雨冲刷的缘故。
刚进院子,漓玥脚步微顿,鼻尖轻轻动了动,疑惑道:“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琥珀的气味?”
他又闻了闻,很淡,但确实是琥珀的气味。
周婉也停下来,环顾一圈:“你确定没闻错?”
疗养院的院子挺大,因为没有人打理,内外都生长了很多杂草,但并没有杉树,怎么会有琥珀的气味?
漓玥睨着她,质疑他的嗅觉比质疑他的颜值还离谱好不好?
妖王谷深处有一片古老的杉树林,地下埋藏着大量琥珀,闻起来有一点松脂掺了焦糖的味道。漓玥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总过去玩,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周婉见他不像玩笑,又使劲吸了吸鼻子,但确实没闻到什么气味。
她做鬼屋探险直播,钻过的废弃建筑不计其数,各种陈腐、霉变,甚至更古怪的气味都见识过,但这里并没有什么怪味。
不对……陈旧的老楼老院为什么会没有怪味 ?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走到门前,漓玥侧身一步半挡住周婉,抬手去推虚掩的大门。
干涩的门轴发出吱呀轻响,琥珀的气味更明显了。
这一次,连周婉也隐约闻到了。
走进前堂,地面还算干净,并没有暴雨之后的漏雨积水。
漓玥抬头看了看屋顶一角:“我记得那里漏水,昨天阵雨都漏得厉害,一夜暴雨过去倒是没漏?”
周婉也觉得不对劲,目光扫过四周,总觉得这里似乎新了一些?
她看向窗台下那面墙,曾经被她画满了煤球一样的涂鸦,现在空空如也,就连墙面和窗台上的积灰似乎也薄了许多。
“奇怪……”她嘀咕着起身,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墙角,忽然定住。
“漓玥,”周婉压低声音,指着墙角,“看那里。”
漓玥走过去,也看到了墙上贴着的东西:“符箓?”
那是一张纸符,颜色褪得厉害,几乎和灰扑扑的墙面融为一体,又被堆积的旧物遮挡了大半。如果不是恰好蹲在窗台这个角度起身,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
他把杂物挪开,凑过去仔细分辨:“符咒的力量消耗得太厉害了,看不清符纹,看形制像是某种封印符 。”
周婉下意识就想打开通讯器,查询特调局数据库里有没有关于这里封印的记载,又想起来还没信号。
“一直没信号不会跟这玩意儿有关吧?”周婉甩了甩通讯器,看那纸符。
漓玥瞥见她的神色,眉心就是一跳,生怕这胆大包天的姑娘直接上手去撕,赶紧道:“别动!真是封印符的话,谁知道封印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婉悻悻收回目光:“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看着?”
“我们再去别处找找,封印阵应该不只一张符箓。”
两人开始仔细找,果真又在几处找到了同样的符箓,藏得都很隐蔽。
最后再回来时,周婉终于问出了心头盘旋许久的疑问:“漓玥,你觉不觉得这里……比我们昨天过来的时候新了一些?”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休息区的走廊口,两侧休息室的木门表面,陈旧感明显减弱了,门把手甚至泛着经常抓握之后的金属光泽。
这里的时间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时刻。
周婉张大嘴,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好家伙……”
漓玥:“……”
正常人遇到这种诡异现象,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这姑娘怎么看着还有点兴奋了?
难道是专业对口了?
明明之前看见那个诡异的张婆婆还知道怕,现在闯进这明显不对劲的“鬼屋”,反而来劲了。
周婉似乎看懂了漓玥的眼神,耸耸肩:“不一样嘛,张婆婆那叫细思极恐。我小时候她还经常给我做糖糍粑呢,熟悉的人变得不对劲,那叫生活化的恐怖片,渗人。这里么——”
她环顾四周,眼睛亮晶晶的,“这叫灵异现场,是工作!回到过去啊,啧啧,可惜我没在直播,不然热度绝对炸了。”
漓玥:“……”
这是真热爱,活该她火。
就在这时,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深处飘了过来。
“又……又有人……来了……是……来……救我的……吗? ”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又好像充满希翼。
两人立刻噤声,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
一间间休息室找过去,最后停在了还在不停发出声音的门外。
漓玥抬手推门,发现门锁了。他毫不客气抬腿就是一脚。
“砰!”
门被踹开,里面却都空无一人。
同样是几张简易的铁架木板床,几张桌椅,声音还在断断续续。
白日闹鬼,或许吓得到别人,周婉却是不怕的,自小在冥府长大的漓玥就更不可能怕了。
两人在房间里迅速搜寻一圈,最后发现那声音居然是来自书桌抽屉。
周婉和漓玥围到书桌前。
书桌就是普通的老式书桌,木质,看外表没什么特别的机关。
周婉盯着那抽屉:“??”
这……等下抽屉拉开,里面不会是些人体零件吧??
她试着拉了拉抽屉把手,也是锁住的。
漓玥看了看那锁,老式的机械锁。
“我来。”他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缕妖力,顺着锁眼探入,轻轻一拨——
“咔哒。”
锁开了,外表丝毫不损。
周婉赞叹:“这手艺可以啊!”
漓玥心道那可不,范无咎那厮总藏他东西,他开锁都开出经验来了。
周婉已经拉开抽屉,木头吱嘎作响。
就是同样空空如也。
但声音还在继续。
周婉干脆把整个抽屉抽了出来,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还用力晃了晃,抽屉里发出沙沙轻响。
漓玥:“……”
他都替那声音觉得晕。
周婉又晃了晃,递给漓玥:“有夹层。”
漓玥接过抽屉,锋利的指甲在抽屉底部边缘看似毫无缝隙的地方划了一下 ,声音消失了。
他拆开夹层,掏出来一本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陈旧,边角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两人翻开,就见泛黄的纸页上,全是鬼画符一样的大字,写着“无归”二字。
又往后翻了十几页,周婉眉头皱起:“是我外婆的字。”
只是内容却从“无归”变成了“勿归”。
周婉就觉得脑中翁的一声,身形晃了晃,漓玥赶紧伸手拽住她:“你没事吧?”
周婉借着他的手臂站稳:“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外婆去世之前。
老人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拉着她的手叮嘱。
“婉儿,到了那边要听院长的话,不要……不要再回来……千万不要再回来……”
年幼的她沉浸在即将失去唯一亲人的悲伤和恐惧中,哭得撕心裂肺,后面的话模糊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点头答应。
可是她回来了。
周婉闭了闭眼,忍过那阵眩晕感,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变成了日记一样的随笔,笔迹依然是外婆的,但时间似乎更早。
【XX年X月X日】
慧慧怀孕了。我让她走,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她不肯,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如果真是女孩,可怎么办……
——慧慧是周婉母亲的小名。
【XX年X月X日】
是女孩。左肩胛有一处火焰形状的烙印。我吓坏了,慧慧却笑着说多漂亮,像天生的胎记,娃娃长大肯定是个小美人。单名取了婉字,盼她能温婉顺遂,避开命里的刚折。
我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
【XX年X月X日】
婉儿六岁了,总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她说害怕,夜里哭醒。慧慧终于开始相信了,说她愿意替代女儿承受一切。她不知道,她的肩胛上原本也有烙印,只是在她决定离开村子去城里时,我用禁术和代价将它遮住了。
【XX年X月X日】
它的胃口越来越大,得想想办法。
【XX年X月X日】
它发现我在骗它了。得把婉儿送走。
【XX年X月X日】
我老了,也不知道这封印能撑多久。
我把笔记藏在封印完成那一刻。我不知道谁会看见这本笔记,如果你看见了,就是最糟糕的情况,它要出来了。
老屋的地下室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希望能有些帮助。
再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泛黄发脆的纸页。
漓玥合上笔记,看向周婉:“你后肩有烙印?”
周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背:“没有啊。”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细吊带打底 ,外面罩着纯白色半透明的防晒衫,隐约可见后背肩胛处干干净净。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处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如同被无形的笔勾勒,缓缓浮现出一个浅淡的轮廓——正是笔记中描述的,火焰形状的烙印。
漓玥:“……现在有了。”
周婉:“??”
她差点爆粗口,这是闹鬼闹到她身上来了??
漓玥:“我们得回老屋。”
两人来不及细究这印记为何会在此刻显现,不再耽搁就往村内跑去。
结果在相同的地点,又遇到了挎着菜篮的张婆婆。
周婉有了心理准备,也不打算再理,拉着漓玥就从张婆婆面前跑过去,还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张婆婆好。”
张婆婆:“……”
老人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最后在老宅灶台下找到了一处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推开陈旧的石板,闻到了纸张的霉味。
顺着陡峭的石阶下来,墙壁上嵌着简陋的油灯架。
周婉点燃上面挂着的油灯,两人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室内。
室内不算太宽敞,堆满了各种纸张、布帛,甚至还有刻在木板、石板上的记录,年代跨越久远。
粗略一翻,竟然全是曾经的祭祀记录。
原来村子最初供奉的是神明熏池。后来不知何故,神明陨落,神位空悬,却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祟趁机占据。
它享受着村民的香火供奉,力量日益增长。
但邪祟终究不是真神,它无法像神明那样泽被一方。
为了想达到类似神明的效果,它需要的供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苛刻——从谷物,到牲畜,最后……到了人。
再后来,它更加挑剔,竟然开始挑选供奉的祭品。
目标无一例外,都是命格至纯的女婴。
说来也怪,至纯命格本就难得,村里出生的女婴却十之三四都是。
这些女婴出生时身上会带有特殊的印记,被称为祀婴。
但那邪祟不要婴儿,而是要等她们到了十六岁,生命力最旺盛时,诱使或逼迫她们甘愿进行献祭仪式。
当年福利院的院长对周婉的外婆感恩戴德,因为院长也是出生于此村的祀婴,本应在十六岁时被献祭,以换取所谓全村太平。
是周婉的外婆将她替换下来,帮她逃离出去。
外婆一生,救过不止一个孩子。
然而悲剧并没有终止,周婉的母亲同样是祀婴。
更不幸的是,周婉也是。
外婆暗中帮助那些祀婴女孩悄悄离开村子,试图断绝那邪祟的力量来源。
可居然有村民担心祸及己身,跑到那伪神面前告发。
那邪祟因为外婆背叛和欺骗勃然大怒,威胁要在三日之内得到应得的祭品,否则就要全村付出代价。
有人开始责怪外婆为了自家娃娃就要毁了村子。
但这早已不是周婉一个人的事,这邪祟的胃口被养得越来越大,几个祭品根本无法满足。
走投无路之下,外婆决定以身献祭进行封印。
她收集了大量琥珀作为封印的媒介与屏障,开始着手准备封印阵。
但外婆一个人的能量根本不够,那些曾经获救女孩的家属得知计划后,纷纷表示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们选择了那个疗养院,琥珀被埋入地下,外婆用众人的血绘制法阵,又用自己的寿命为引启动。
邪祟最终被封印,外婆仅剩三年寿命。
外婆去世之后,邪祟一直在冲击封印,甚至还分身出来引诱村民供它食用。
因为阵基用了琥珀,也有封印时间的效果,村民们被吃了之后又醒来了,开始重复生前的事。
唯一万幸的是,再也没有祀婴出生。
普通村民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那邪祟继续占据神位,更别说破封而出。
油灯的光晕映在堆积的卷宗上,沉重的文字摊开了跨越数十代人的血色图景。
周婉指尖冰凉:“原来……是这样。”
漓玥忽然道:“我有个问题。”
周婉看他。
漓玥:“你外婆去世之后的记录,是谁在写?这个人不仅知道封印的来龙去脉,甚至了解琥珀阵对村民造成的时间循环效果。”
周婉一怔。
漓玥又道:“他知道这里?并且能出入自如。”
周婉心下就是一紧,寒意顺着背脊爬上后颈。
仿佛为了响应他们,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沉闷的撞击,从地底深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上到地面,掩好灶台下的暗门。
震动来自疗养院的方向。
漓玥扭头看去:“封印被瓦伦汀的神之泪干扰,那东西感应到你了,它在冲击封印。”
周婉:“我再去看看有没有阵法的记录,我们得去加固。”
漓玥拽住她:“如果写下记录的人已经被操控了呢?写的就是真的吗?”
周婉一顿。
漓玥又问:“你的镇魂钉呢?”
周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这盒子是谢必安给她弄的,说是镇魂钉太危险,这样保管比较安全。
漓玥:“记得老谢教的定魄锁灵阵吗?”
周婉:“记得。”
漓玥:“走,我们去练练手。”
——
另一边,和楚翊风一起赶往令牌所示地点的苏墨尘收到了卡修斯的信鸦。
【沈奕舟在狱中被克隆体替换,本体行踪不明。特调局内部发现多个克隆体混入,均为在职人员。小心。】
苏墨尘看完,将信笺递给楚翊风。
楚翊风扫过那几行字。
“……好得很。前有狼,后有鬼,现在连窝里都进了耗子。”
苏墨尘淡淡道:“那就一锅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