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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   “刚到。”

      谢璟虽立在阶下,却仍气势夺人。

      姬塔阖上房门,躬身行至谢璟身前拜礼,“三公子刚睡下,二公子可有事传达?”

      谢璟偏头看着姬塔头顶,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哦?可我方才进院时,还听了谢茵中气十足地说滚呢?”

      姬塔头垂得更低,扇了自己的脸,跪地求饶,“回二公子话,方才三公子便是要睡,奴上前奉茶不小心洒了些,惹了三公子不快,恰逢外间来人叩门,这才让奴滚呢。”

      “嗯。”谢璟应声,抬脚继续前行。

      姬塔伏地歪头,看着谢璟推门而入的背影,眼底藏着焦灼。

      霜月来时,见那小厮跪在院中,轻声道:“多日未见,公子只是探望,你下去罢。”

      姬塔犹豫片刻,眼珠转动两下,快步出了谢茵的院子。

      房内。

      谢璟探了谢茵鼻息,知晓谢茵昏睡,掀开被子开始检查谢茵有无外伤。

      见谢茵腹上一片青紫掐痕,谢璟气息瞬间凝滞。

      “十五。”

      十五应声落地,悄声回应,“公子。”

      “方才之事,一字不落。”

      谢璟的声音低沉到了可怕的地步,十五心弦一震,双膝跪地,垂首将方才姬塔与谢茵的交谈及动作尽数交代。

      谢璟听着十五的上报,动作轻柔地给谢茵盖上被子,搭了脉搏后,缓缓舒了口气,眉心始终拢着忧愁。

      听到最后提及锦灼,谢璟眼睫猝然掀开。

      “他们要毒害锦灼?”

      十五再次应声,“是公子,那幕后之人已查明谢氏与尉迟皆因四公子倒戈柳氏,此举恐是要令谢氏尉迟二族与柳氏离心,顺便,扰乱军心。”

      谢璟沉沉呼出一气,克制不住的轻笑,在苍凉夜间,显得格外悲戚。

      “何以至此啊哈哈哈,何以至此……竟叫帝王与谋士皆心心念念,恨不得除之后快!哈哈哈哈……刀刀皆斩,忠君卫国之人,荒唐,荒唐……”

      良久,谢璟伸出手,指尖轻触谢茵眉心,若即若离。

      “去查南方氏族与京中往来密切之人,此人心思狠辣、城府极深,或在朝中是个无名之辈,能拿到庆帝遗诏,恐与,安丞差不多的年岁。”

      “既想扶大皇子上位,想来定与大皇子有过交集,鸿胪寺卿曾与大皇子做过伴读,我倒看他甚是可疑。”

      转天。

      平阳侯府。

      柳檀听了谢璟的猜测,当即断言,“不可能,鸿胪寺卿若当真为这幕后之人,他所求为何?他一不背靠氏族,二不在乎权势,当日亦是他透露盛尧秘辛,才能生擒敌首——”

      “那便是他见盛尧上位无望,弃暗投明!”谢璟打断柳檀,双目幽深,看着桌上三人,现今看谁都可疑,竟将一众柳氏才拉拢来的大官皆提了名。

      “杜御史呢?庆帝在位时杜御史便已在朝堂,成帝时,杜御史辗转于安丞手下做事,后借力打力拉了氏族御史下台,稳坐其位直至如今,你等竟敢信这背主之人的投好?”

      柳均蹙眉,只觉谢璟此番话过于较真,朝堂之事,多叫人身不由己。

      彼时,小官若不依从权势,如何凭两袖清风苟活。

      怕不是第二日,就能连带全家一齐丧命。

      宛如那二十三年前的曹都运。

      正要开口,又听谢璟疯狗似的攀咬上了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处事圆滑,善为好人,凭着一身好本事,竟在安党与氏族多年争斗中稳稳升迁,庆帝时默默无闻,成帝时掏空心思讨好帝王,可谓陛下眼前红人,一度还能将安丞攀比下去,这样的人,惯会见风使舵!”

      谢璟嗤笑,冷冷道:“难保不会因其如今无法与陛下太后献媚,转投盛尧门下。”

      锦灼紧抿双唇,压低眉毛,睨着情绪颇盛的谢璟,猛一拍桌面,将众人手边茶杯拍的,颤三颤。

      “照你这么说,如今陛下身边皆是口蜜腹剑之人,倘若谁都不信,朝中要事谁来管?就只靠陛下太后与这二位娘舅?你如今情绪不对,别说话了,回府罢!”

      锦灼与谢璟向来很少有对付的时候,如今与人下了逐客令,谢璟噌一下站起身,指着锦灼鼻尖怒喝。

      “你当真是个没良心的!我听了有人要给你投毒,巴巴跑上前来告知各位,让你们提前有个准备,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谢璟头顶冒火,指尖一横,点了点三人。

      “你不急,柳均不急,柳檀你亦是不急!可我急!”

      谢璟一掌拍向桌面,眼底微红,盯着柳檀,指向锦灼,“谢茵被人掐着脖子要他给锦灼下毒!”

      见了柳檀眼底不再平静的神色,谢璟收回手,一把推翻桌面茶壶,厉声吼道:“谢茵有什么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办法就是自己先死!他把毒吃了!谁还会让一个死人去下毒!”

      谢璟不管锦灼与柳均的震惊,只扬手攥紧柳檀的衣襟,微微俯身,看着坐得端正的柳尚书,胸腔之中满是怒气。

      “你不在意他,你不在意他,就别靠近他!”

      谢璟松了手,退后两步,踢开碍事的凳子。

      甫一抬头,看清锦灼的面容,谢璟身子一僵,垂下视线,睨着颤抖的衣袖,察觉自己方才的举动过分了。

      “对不起。”

      “对不起……”

      谢璟低哑地道歉,与锦灼的道歉一同响起。

      脑海之中闪过母妃温和教导他要照顾好弟弟的叮嘱。

      谢璟抬手,捂住双眼。

      须臾,谢璟退后,靠着屏风,垂下手,睨着脚边散落的瓷片,轻声开口。

      “母妃交代我,要照顾好弟弟。我不能让谢茵出事,也不能让你出事。这是我对母妃的承诺。”

      “他就在京城,他一定就在京城某个地方看着你!”

      “他想对你动手,无非是要搅得大烨不宁!他要大烨不宁,可盛尧已经伏法,他为何还要这样做!阿灼,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锦灼听着谢璟的呢喃,喉间梗塞,心口更不是滋味。

      将柳均的手放回柳均膝上,锦灼安抚性地轻拍两下,起身走到谢璟面前,试探着伸手,攥住谢璟袖口,扯了一下,唤了声二哥。

      幼时,谢璟因母妃去世恨极了谢茵。

      他总觉得是谢茵出生,以至母妃身体愈渐衰败。

      有一日,谢茵学堂受了气,亦是这样小心翼翼回来找他告状。

      他当时怎么做的?好似是一把将人推开了。

      谢茵胆小,从小就胆小,只因为那一次,就再也不同他亲近了。

      现在他又该怎么对锦灼呢?

      谢璟一片茫然,跟着锦灼朝门外走去。

      天气愈发寒凉,风也越来越大。

      树叶灌木哗哗作响。

      锦灼将谢璟拉到沙袋前,停下脚步,见谢璟看着自己,歪头示意,“你日后有气了,可以捶捶沙袋,总憋着火不好,我特别生气的时候,能一拳打漏一个,你不行罢。”

      谢璟一哽,张口时嗓音仍带着窒闷,“我也行。”

      锦灼眉梢一扬,退后两步,歪歪头,“我怎么不信,你打给我看。”

      谢璟扑哧笑出声,偏头,红了眼眶,握紧拳头,狠狠一拳冲向沙袋。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谢璟的打法越来越狠,忘记身处何地,忘记因何发怒,只满腔的气血,全都冲到了双拳,想着那幕后黑手,额角暴起青筋,一下一下,又一下。

      哗——

      沙袋豁了个大口。

      沙子浇了满地。

      谢璟喘息着,站直身子,任双手垂落,低声开口:“你可当真是谢家的孩子,与谢茵是不同的。”

      锦灼颦眉,坐在廊下,吃着不闻给他送来的糖耳朵,眯眼看着谢璟,“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璟这才抬头看向锦灼,行至人身旁跟着坐下,手也没洗,拿起锦灼盘中的糖耳朵咬了一口。

      “他胆小,我总担心他这次会出事。哪怕你们所有人都与我说,没事,已经在查,已经在做百毒解了,可我始终不放心呐。”

      锦灼将盘子搁在谢璟腿上,两手撑着后腰,摸了摸肚子,颔首应和,“我能明白你心焦,倘若既明或月亮受人胁迫,我想我应是与你现在这般差不多少。”

      那谢茵现在这样,你就不急了?

      谢璟这话还没说,就在锦灼的后半段话中,变得哑口无言。

      “二哥,扪心自问,我与你、与谢家上下,相识未过两季,我在锦家生活得很好、非常好,我不缺一个两个家人,也不在意身后权势。既明袭爵,不过是为了大烨,倘若盛世太平,我与自小陪我长大的亲人不会分离,我亦不会在千里之外忧心他们会否受伤。”

      “也许这样的日子,你是习惯的,可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是我与他们第一次分别这么久。我恨那个幕后掀起惊涛骇浪之人。”

      锦灼记得方才谢璟那呼之欲出的质问,讪笑一下,继而在谢璟怔愣地注视下,坦然开口。

      “血脉亲缘割舍不断,初次见面,我对你们很好奇,一个十八年来都未曾见过面的孩子,当真会因为那张肖似亲人的脸,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吗?”

      “先帝遗诏重出江湖,有一日晚上,埕美不在,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你们都未曾告诉我的事。”

      谢璟的心漏了一拍,他想制止锦灼再继续剖析下去。

      可制止了,当真有用吗?

      谢璟手心发麻,捏着那咬了一口的糖耳朵,一动不动。

      “人与人之间,只会算计,只会粉饰太平。不可否认,人的感情的确在,可感情也要掺杂着利益与欺瞒。”

      “我与埕美在一起,又不止是我与埕美两个人。是四凰山那日能解京城之围,是尉迟新主投靠当今陛下,亦是消解谢柳隔阂的关键所在。”

      “二哥,谢家上下都是豪爽义气之人,我怎会不担心茵茵呢?”

      谢璟还没在锦灼早已看透谢家与柳氏关系中回神,就听锦灼唤了茵茵。

      谢璟猛然抬头,指尖捏碎了糖耳朵,却半点没有察觉。

      “你,你叫他茵茵?”

      瞧谢璟这副模样,倒是一下让锦灼想起,那日他这样叫过茵茵后,谢茵的神色,也是这般精彩。

      “是啊,我很久之前就这样叫他了。”

      “怪不得,我瞧他与从前不同,原来是因为你。”

      “哪里不同?”

      “较之从前,坚韧许多,许是想开了某事,便觉那心间枷锁,早该烟消云散了。”

      “说明白点,你又不是言官,还这般咬文嚼字。”锦灼捧起不闻送来的栗子鸡汤,看了身旁人一眼,问道,“要不要喝?可香了。”

      谢璟轻嗤,将糖耳朵盘放到一边,夺过锦灼手里的碗,尝了一口,送还时,瞥了眼锦灼目瞪口呆的神情,“怎么?你敢嫌弃你亲二哥?那我要回宗祠给母妃上一炷香,让她夜半托梦,好好教导教导你。”

      锦灼笑了一声,换了个边,将鸡汤喝完,慰叹道:“你可真是我儿的好舅舅,跟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抢食儿,说出去要让街上人笑掉了大牙罢。”

      “你笑了,我怎没见你掉了大牙。”谢璟追问。

      这可一下叫锦灼想起幼时婶娘给他起的外号。

      锦灼忍不住笑,与身旁人道:“二哥,我幼时有个外号,你知道叫什么?”

      “什么?不会跟牙有关罢?”谢璟疑惑,看着笑容满面的锦灼,跟着笑开。

      “哦,还真是,我叫缺大牙,我弟叫鼻涕泡。”锦灼揉了揉脸,一本正经回答。

      “……哈哈哈哈哈,你,你真叫缺大牙呀哈哈哈哈……尉迟既明!尉迟既明叫鼻涕泡儿?哈哈哈哈哈哈有趣……”

      一阵短暂的沉默,谢璟爽朗的笑声自廊下传至狼藉内室。

      室内,相邻坐着的柳氏兄弟,欲端茶,发现茶壶早让人摔了个粉碎。

      莫言静心与柳淇在廊下紧盯锦郎君动向,生怕谢二公子暴起打了他们郎君。

      柳均的声音幽幽自众人身后响起。

      “咳——人都何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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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