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
-
七日后。
京中传来大捷战报！
谢家军攻占狼山！
北戎大军退守一百二十余里的要塞厄庇！
捷报传来这日天气怪异，下了半上午太阳雨。
柳均前些时日决定让迁至城西的流民自己动手修建棚户，违令便不予救济吃食。
当场杀鸡儆猴，流民再次老实不少。
为此省下的安防与工部匠人，皆已为岭南王不日抵京日夜修建防事。
近日情绪好上不少的锦灼，便邀了谢茵同去鼎香楼听书。
好巧不巧，这说书人口中所说的救风尘！
谢茵已经看过话本子了。
他坐不住，又想起前几日锦灼念叨想吃楼对面的酥黄独，于是与锦灼说了声，便自己撑伞跑至长街对面等它出炉。
为何要等呢，因为酥黄独吃得就是一个新鲜。
新鲜芋头片切好，在杏仁香榧调和成的粉浆中过一遭，放置油锅，炸至金黄，捞出沥油，趁油净尚热时，焦香酥脆，煞是美味。
锦灼前几日要吃，不问再将裹在纸包里的酥黄独拿出时，外皮早已软塌塌不成样子。
偏那日锦灼小腿抽筋，哪儿都不想去，一整日都没有了食欲。
“不用装纸包，给我装碟子里，我就在对面楼里。”谢茵笑着给铺子老板递上钱，街上已要戒严。
城门鼓响，人群自动在两侧站好。
“快看！是捷报！”
人群中有人看清了信使身后箭羽上的红绸，惊喜大喝。
日头怪，太阳雨，就在捷报进城时，停了。
谢茵撑着一把绿色油纸伞，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交谈，欲转身时，脚踩青苔，恰逢身边人一撞，猛地朝街上倒去。
耳边传来一阵疾蹄，谢茵紧抿双唇，松了伞柄，缩着脖子，准备迎接马踏的疼痛。
一阵冷风拂过，腰间被一道有力臂膀圈住。
天旋地转间，檀香四溢，谢茵陡然睁开双眼。
绿油油的伞面挂着廊边落下的雨珠，阳光透伞而下，清幽眸色中倒映着一抹杏白身影。
铺天盖地的盎然之意，亦难掩柳檀多日赶路的疲惫。
谢茵站好，看着披着墨色斗篷的柳檀，低声道谢，“多谢尚书大人。”
柳檀一手撑伞，一手扶着人，收手时，见谢茵腕间空空，沉声问道：“送你的暗器为何不戴。”
谢茵摸了摸手腕，正要回话，廊上坠下一滴冰冰凉的水珠，正落谢茵后颈。
谢茵冷嘶一声，捂着后颈，被柳檀拉入伞下。
两人距离再次凑近，谢茵鼻尖微动，不住地轻嗅那抹淡淡的檀香。
“天冷了，你穿得太少。”柳檀睨着身前人发顶，捻了捻指尖，抬手解了披风。
谢茵低着头，嗯了一声，轻声解释，“我今日与阿灼来鼎香楼听书，坐马车来，不冷。暗器，是我想没有危险就没戴……我也怕弄坏。”
墨色披风仍带着柳檀身上的温度。
甫一罩在谢茵身上，谢茵登时抬头，迎上柳檀注视的目光，瞳孔骤放，脸腾一下发热。
柳檀轻笑，将伞送到谢茵手中，眸色认真地给谢茵系好披风，音色轻缓地叮嘱，“手很凉，披着罢，坏了我再给你寻新的，我还要进宫与陛下太后回禀，你——”
柳尚书第一次，话到嘴边，看着人微怔，不知说什么。
柳淇在两人不远处转了转眼珠，扬声，又不至于惊了伞下二人，“大人，不若留两侍从，护卫谢三公子。”
谢茵张唇要拒绝，柳檀已然答应。
柳檀扫了眼谢茵泛白的唇色，眼中深潭泛起一阵波澜，掌心落至谢茵后颈，隔着发丝，轻抚两下，“我先走了，他们跟着你，我放心。”
谢茵眼睫颤颤，瞬间低头，掐着手心，看着身前绛紫衣袍离开视线。
马蹄再次响起，远去。
谢茵轻轻呼出一气，缓缓抬起伞面，凝望远走的一队人马，原地踌躇两下，想起自己是来听书的，抬脚就要去对面。
“欸！公子！小郎君！你这酥黄独不要了？”店家眼尖，见廊下会了情郎的俊俏郎君要走，当即高喊留人。
听了酥黄独，谢茵刹停脚步回身，正对上好几道朝他看来的揶揄视线。
霎时间，谢茵如同煮熟的红虾，从脖子红到脑门！
谢茵退了两步，那店家看出了谢茵脸皮子薄，当即收起笑，挥散人群，“看什么看什么，有何好看的，谁要我这酥黄独啊，我这可是全京城最好吃的一家了！小郎君，你快端走罢！”
谢茵明知对方好意，犹疑着上前时，柳檀给他留的人已经上前接过碟子，还十分有礼地与人道谢。
“多谢店家，我来替公子取。”
“嗷，还未成亲呐。”店家忙着手中活计，低声念叨，“那也快了，都各是有意的。”
谢茵压低了伞面，深吸一气，喃喃解释，“不是，不是……”
两声小的跟蚂蚁一样，说完就忙跑回了鼎香楼。
两名侍从对视一眼，压着眼底笑，快步跟上。
楼上。
趴在窗边的锦灼目睹了全过程。
谢茵跌倒时，不闻正要翻窗下去救人，正巧柳檀神兵天降，不仅捞了人，还捞了伞。
不知二人在伞下说了什么，锦灼仄仄遗憾之际，柳均来了。
是以，柳均看了他大哥与谢茵的后半段。
柳均轻叹摇头，亦是遗憾于未能听清这二人说了什么。
“说起来，我与茵茵第一次见面是在山上，你记得吗？哦你不记得，那时你昏睡，”锦灼解释着，说起柳檀与谢茵那日相遇，“下着大雨，大哥欲来看你，路中遇了受惊的茵茵，将人救上了马车，送至寨中时，人也起了高热。”
说着说着，锦灼扑哧一声笑出来，挪着身子，一定要紧贴在柳均身上才作罢。
“你知道吗？茵茵当时见了我，目瞪口呆说：母妃你怎么又活了？哈哈哈哈！”
锦灼笑得歪倒在柳均腿上，挤了挤人，将双腿翘在窗沿，摸了摸又动弹的小宝，撇撇嘴，“他又动了！”
柳均抬手落在锦灼小腹，安抚似的上下摸索，蒙在锦灼略显倦怠的双目，“不冷不热正好，他又睡了，你也睡会儿可好？”
锦灼拉下柳均的手，蒙在鼻尖，嗡声回答，“不要，茵茵带来了酥黄独，我要吃。”
柳均挑起眉梢，“好，那吃完，将谢三送回府上，我们便回家？”
锦灼微笑颔首，语气娇嗔，“行，都听太傅大人的。”
柳均指尖轻点锦灼眉心，指腹摩挲着锦灼的眉骨，轻声道：“北疆捷报传来，父王与长兄恐是要与你写信的，回府时，该正好送至府上，瞧瞧看，是不是用了咱们锦大将军的妙计。”
锦灼哼气，明知情话，亦要辩驳，“你给我封的将军？我怎么不知道，改日让我瞧瞧圣旨。”
柳均淡笑，偏头时，眼波微动，光亮一闪而过，勾唇俯身，“好，有朝一日，让你接旨。”
“你可别胡来！”锦灼坐起，定定看着柳均，未在人脸上看出端倪，狐疑蹙眉，再次提醒，“你可别仗着大姐是太后，就胡闹啊，到时候让人抓了小辫子。”
柳均眉心一跳，将方才临时起意的心思压下，拉过锦灼保证，“自然，我不胡来，我听我夫君的。”
锦灼笑开，想起他方才自己所言，乐不可支。
“我听你的，你听我的，咱们到底谁听谁的？”
柳均跟着锦灼一起笑，抓着锦灼的手把玩，弯起眼睛，暗芒一闪，悄声附耳，“埕美听阿灼的，阿灼要听娇娇的，娇娇听夫君的，夫君要听柳均的。”
锦灼眯着眼，一把攥住柳均的手，愤愤不平，“我跟你掏心窝子，你跟我兜圈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喝住，柳均无声抱住人，鼻息打在锦灼颈侧，小啄两口。
颈侧软肉被柳均叼在唇齿间碾磨，酥酥麻麻，锦灼身子一抖，微仰起头，半阖双目轻哼，与柳均十指相扣，声音震颤着发虚，连连求饶，“听你的，听你的，什么都听娇娇的。”
下午。
锦灼被柳均强压着小憩之后，才相携去了书房。
——阿琢吾儿：
展信欢颜，父王甚念。
一别两月，身子可好？切勿忧思过重，切勿心绪起伏，身体为上上等要事。
平阳侯事多，既与谢茵相处欢愉，便常与之欢愉喜乐。
听闻孕期忧思愁闷者，其孩儿多寡言少语闷闷不乐；孕期开怀畅快者，其孩儿皆顽皮耍闹皮猴子似的，涣清便是其中一个。
狼山大捷，皆因阿琢奇法，十四那日苦于调兵守城时，贤意忽至，天助我也。
我与涣清贤意相商，欲隐军粮于城南十里山地，着人看护，贤意携众女侍入城，与安防一同守城，破卓峰阴谋，又护城内百姓一遭。
此战，甚是畅快！
幺弟阿琢，可念兄长，可想蹄花汤，北戎此番已露颓势，不日归京，我又学了新菜式，你会喜欢，侄儿亦会喜欢。
女将沈雁你定有所耳闻，贤意言道你与工部尚书游大人交情不错，此事我只与你说，切莫告知旁人。
狼山大捷那日醉酒，沈将军忽而掏出一张巾帕，如痴汉猛嗅，多方打探，沈将军烂醉如泥时言道，她欲挣了军功回京求旨赐婚，强要之人，正乃工部尚书游端游大人！
此女骁勇如虎，我只告知于你，你可隐晦提点游大人，保重！
言毕于此，阿琢勿忘回信，届时谢茵亦有回信，可一同送与北疆。
勿忘，勿忘。
“游大哥！”
锦灼看着信，越看越精神，见谢恒提及之人，张唇大喝！
游端攥着一卷信报，被莫言引着行至书房廊下时，正听锦灼这声喊。
“阿灼唤我，所为何事？”游端立于门外，疑惑颦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