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


  •   后山马舍。

      盛暄爬树的动作稍顿,狐疑着回头张望。

      “暄哥哥你看什么?”蛋蛋坐在锦既明肩头,张着两手拖着盛暄的屁股。

      盛暄默了默,扭头攀住树杈,一举登顶后,长舒一气,“我方才好似听见母亲在笑,笑得很是瘆人。”

      隐在暗处的黑影一动未动,却隐约看出身形僵滞。

      扑哧一声,锦既明将送上去的蛋蛋挡在面前,抖着声线笑问,“你说,什么?”

      蛋蛋看着又远了的树杈,皱起脸,嘟起嘴,叉起莲藕般的手肘,“蛋蛋上不去啦!蛋蛋不上去啦!哼!”

      盛暄很喜欢这个傻傻的小孩。

      见人生气,他嘿嘿一笑,撅着屁股趴在树杈,朝蛋蛋伸手,“蛋蛋别生气,快来,暄哥哥拉你上来。”

      蛋蛋瞬间笑开,朝盛暄张开手,甜滋滋喊人,“暄哥哥真好,暄哥哥最好了!”

      盛暄胸腔的喜悦盆满钵满,伸出脚尖勾住树枝,一个劲儿往前,咬牙喊道:“既明哥你倒是把蛋蛋给我呀!”

      锦既明仍旧沉浸在,当朝陛下称其母笑声瘆人中无法自拔。

      将蛋蛋送上去时,又问:“你何时听见你母亲笑了?”

      盛暄与蛋蛋并排坐着,高了蛋蛋半个头,搂着奶呼呼的小儿,贴着人道:“方才,倒是与平日笑得不一样。”

      锦既明挑眉,一跃而上,坐在盛暄身旁,盘起腿,只手撑脸。

      “怎得人人去了京城,都笑得不一样?你那日还说柳均冲你和我哥笑得不一样。”

      盛暄下颌微抬,含住蛋蛋送到嘴边的糖块,条理清晰。

      “京城就是这般,不能开怀大笑,不能追逐打闹,要时刻谨记君子之仪。母——母亲在京中发笑,多是生气或大怒,方才那般不像。”

      “二舅舅对我自然是真笑,不过是像我对蛋蛋这般。二舅舅与二舅父同处时,头也不疼了,胸也不闷了,脸也不白了,比之得了心爱之物更甚。”

      “三当家,吃糖!”

      锦既明就着蛋蛋的手将糖含进嘴里,抓着人不放,压低声线,“我可不是你们三当家,我不仅要吃糖,我还要吃小孩!”

      “啊哈哈哈!”蛋蛋张大嘴巴笑出声,抓着盛暄,扭着屁股往后躲,“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盛暄只肖片刻便明白这两人在玩什么幼稚游戏。

      但奶香奶香的小孩扑在怀里时,盛暄仍忍不住开心。

      “走!你抱好我,暄哥哥带你打跑妖怪!”

      “嗯!暄哥哥厉害!”

      蛋蛋狠狠一个点头,抽回手,在耳旁振臂高呼,“妖怪,你往哪跑!”

      盛暄抬脚踢空,带着蛋蛋站起身,就见锦既明身姿轻盈立在树梢。

      天青流光劲装将少年逼近成人的身段勾勒清晰。

      黑皮腰封裹着劲瘦腰肢。

      风动,梢动。

      流光如水,碎发清扬。

      少年一动未动。

      “既明哥!你教我!我也要站在树梢!”

      盛暄一把抄起怀中小孩,贴着蛋蛋软糯的脸蛋,桀桀坏笑。

      “蛋蛋,暄哥哥对不住你,你先去投降老妖怪,待哥哥学会十八般武艺,届时你我兄弟里应外合,将老妖怪捉拿归案!”

      锦既明好笑,揪下叶子,吹了声哨,睨着两个小娃娃,“悄声些,老妖怪可听得真呢。”

      又见人露了一手,盛暄对锦既明的崇拜无以复加。

      “既明哥哥!这个我也要学!”

      蛋蛋舔了舔嘴,揪下树叶,放至唇边,悠扬哨声在盛暄耳畔响起,甚至还学了两声鸟叫。

      盛暄低头,就见蛋蛋咧开嘴,举着树叶卖乖。

      “我也会啊暄哥哥,你不要把我给老妖怪。”

      盛暄心口重重一跳,搂紧了人轻晃,直想将人带到皇宫养着,“不给不给,你跟着暄哥哥。”

      这般想着,盛暄张嘴便问,“蛋蛋,你跟哥哥走罢,哥哥家里很大,很漂亮,有很多好吃的——”

      “蛋蛋你娘喊你呢!”锦既明及时勒马,一左一右,提着两人衣领下了树。

      “我娘呢?”蛋蛋原地转圈,晕头转向后,抱住人,趴在锦既明腿上,晃着脑袋问,“我娘叫我转晕了,嘻嘻。”

      锦既明一把将人抱起,牵着盛暄往回走时,盛暄也不老实,“我抱罢,我抱蛋蛋。”

      “他转晕了,闹了一上午,窝下就着,不信你看看。”

      蛋蛋三哥和锦既明一堆长大,对蛋蛋,锦既明要熟悉很多。

      这也是锦家人愿意让蛋蛋做盛暄玩伴的原因。

      盛暄绕至锦既明身后,探头探脑,发现小孩确实闭着眼。

      “小脸红扑扑的,出汗了。”盛暄牵着锦既明,如是说着。

      “嗯,他年纪小,还不到三周呢,这会回去,约莫要睡到下午了。”

      盛暄低低应声,不太高兴,锦既明甩甩盛暄的胳膊,“下午带你骑马,月亮那儿有匹小马驹,野得很,寨子里还没有哪个小孩儿能上呢。”

      “那我试试?”盛暄道。

      “好啊,过了晌午,凉快些再去。”

      将蛋蛋送回家时,盛暄没来得及不高兴,蛋蛋先哭了。

      也是怪,两人相处不过两日,倒像上辈子见过似的。

      一到分开的时候,就如两块没切开的黏糕。

      今日蛋蛋闹觉,趴在亲娘身上就睁了眼,一见盛暄要走,当即哭出声。

      盛暄撅着嘴跟锦既明走,一听蛋蛋哭,立马往回跑,“我在呢!我在呢蛋蛋!”

      蛋蛋娘不知面前小孩是何等尊贵,如同常日般,遮住蛋蛋双眼,悄声朝盛暄摆手,“嘘,你走罢,一会儿便好。”

      “呜呜暄哥哥……”

      盛暄抿唇皱眉,直盯着小声挣扎的奶娃娃不放。

      半晌,蛋蛋哭着又睡熟过去。

      锦既明正要上前带人回家吃饭,就听盛暄跑到人家娘跟前,张开两手,面色严峻,“你把他给我罢,你想要何物,我都准了,京城宅邸你——唔唔!”

      锦既明一把捂住盛暄的嘴,心道一声陛下恕罪,拦腰抱起小皇帝,朝惊疑不定的蛋蛋娘微笑颔首,转头朝锦家飞去。

      小孩子的气性说来就来,说散就散。

      盛暄除外。

      午时,就连心最大的锦茂都察觉不对来了。

      盛暄虽是皇帝,终究不过四岁,来的那日傍晚还略显拘谨。

      后三日一天比一天活泼。

      若不是担心柳懿德听了不悦,锦茂早想念叨一句鬼精的泥腿子!

      只是一个时辰无人看着,盛暄就能带着寨中一堆小孩去捅后山马蜂,偏就他和蛋蛋一点事儿没有。

      其他孩子父母找上门来,那一个两个脸都蛰得成了小猪头。

      于是第一天上午,锦茂赶忙叫了锦既明和锦月轮班盯人。

      几日下来,盛暄对锦既明和锦月可谓比对二舅舅还亲,怎如今饭席上又成了那小古板模样。

      见人都吃好,盛暄挺直脊背,正色道:“朕有一事要办。”

      柳懿德眯了眯眼,冷飕飕瞥过盛暄,“何事。”

      盛暄攥了拳头,心下坚定,看了眼锦既明,下巴微扬,“差人将蛋蛋送至宫中,我虽为皇帝,却仍日日进学,身边当须伴读,况蛋蛋属二舅父一派,身份较之京中子弟更为妥帖。”

      一声轻笑。

      锦既明当即明白盛暄所言不虚。

      盛暄后背一僵,下意识去寻柳檀,却见柳檀早早偏了头。

      柳懿德拿着帕子掩住嘴角,远山眉未动,眼梢微跳,起身离席,“暄儿,来,我有话同你说。”

      盛暄应下,见母后转身,立刻去找柳均与锦灼。

      桌上人未走,就是无人去看盛暄。

      锦既明拉扯着锦月,憋着笑,忍不住抬头,正对上一道幽幽视线。

      “既明哥哥!你可莫忘了带我骑马!”

      “盛暄。”

      慢悠悠的语气,压抑不住的怒气。

      锦既明低垂下头,声音极轻地应了一声,保证哪个都不得罪。

      “会打吗?”锦灼附耳问道。

      “会。”柳均悄声回,摸了摸锦灼的小腹,眉眼含春,“高位坐久了,便不再理智。”

      “他还小,便知仗势压人,若不管教,日后又何待大烨子民。”

      孩童断续抽噎传至众人耳尖。

      锦既明缓缓呼出浊气,为盛暄说了好话,“头回见着合心意的玩伴,自然舍不得。”

      柳檀正襟危坐,微微垂首,端是一副不见云雨的模样,开口亦是不知阴晴。

      “为帝者,敬民爱民,方能用民。”

      “权法失衡,殇至黎民,帝之失。”

      锦茂长叹一息,两手撑膝,声如洪钟。

      “权柄在握,挥之所向,该是奸佞敌寇,而非手无寸铁之白丁。军行千里,驻守边塞,刀枪剑戟,护得是国,卫得是民。尉迟既明,你可要,铭记于心。”

      不知何时,盛暄噤了声。

      尉迟一姓冠了名。

      锦既明不适,却莫名血气翻涌。

      颔首应答之际,耳边恍惚响起十五万尉迟军的高呼。

      长枪落地,震起滚滚黄沙。

      墨色旌旗于狂风中展翅。

      声声战鼓擂动的热血,是尉迟家一脉相承的骁勇。

      桌面残羹撤下。

      又上了清茶。

      柳檀起身,亲自为锦茂斟了茶,“二公请用。”

      锦茂双手捧过,笑眯眯言道:“尚书大人这般客气,想必有要事相商。”

      柳懿德携盛暄再露面时,二人面色看着俱佳。

      将盛暄丢给锦既明锦月,锦茂摆摆手将三人赶走。

      信件自柳檀袖口拿出,锦茂才展了信,柳懿德便开口赶了柳均与锦灼。

      “埕美与阿灼该到了午间休憩之时。”

      柳均眉心微蹙,方启唇,便叫柳檀淡淡打断,“外域之事,不必忧心。”

      多数时候,锦茂不愿与小辈相瞒,但此事既与军务有关,便不适宜相告。

      况这二人如今一个比一个金贵,可不能重虑。

      是以,锦灼亦是还未开口,便被锦茂打了回去,语气强硬,半点没有柳家兄姐那般温和。

      “去去去,给我金孙孙养好,此等小事何用你们两位大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元旦之后每日双更(我忘了的话,请宝们评论哈),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