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定海神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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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均与孟愔窝在马车，看着粮车上那一身匪气的年轻将军，齐齐笑出声。
柳均放下车帘，垂眼时，孟愔也仰起脸回望。
“你笑什么？”孟愔问。
“我见我郎君心中欢喜，为何不笑。”柳均眉眼皆是笑意，瞥了眼仍红着鼻头的孟愔，“你笑什么？”
孟愔抿唇轻哼，扬起头，贴着柳均坐好，学着柳均的语气回，“谢琢那是替我教训他们，我心中欢喜，为何不笑。”
柳均淡笑出声，将孟愔头上的小花戴好，准备下马车去哄哄他正在气头上的小郎君。
“不可以乱跑，去寻你那三位师傅罢，我与我郎君再好好商议商议南下之事，这可是我们的差事，办不好可拿不到赏钱，拿不到赏钱便不能再给你和孟书裕买斗篷了。”
柳均将孟愔身上这件花里胡哨的斗篷披好，又拿出一把戒尺，坏心眼儿地塞到孟愔手里怂恿。
“你可知除了要为你出气，镇南将军为何一定要将他四人挂在营中以儆效尤。”
孟愔晃了晃戒尺，耐心思索了一会儿，直言道：“因为他们不听话呗。”
孟愔知晓柳均与谢琢是所有人中官儿最大的，而柳均有时也要听谢琢的。
柳均颔首，看向孟愔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孺子可教的希冀。
马车缓缓经行那四人高悬的树下。
柳均不紧不慢的声音，穿过车厢，一字一字敲在众人心尖。
“不错，在这南下的差事中，镇南将军大权在握，是以，他的每一条军令都关乎这上万人的性命。此一战，损失过万，而庐阳则在崔氏手中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城，闻此战者，无人不觉悲痛。而今要南下继续攻打闽越，虽其已末路难逃，可难保崔严两族不会再使毒计，令我大烨将士亡于他乡异土。”
“他需要绝对的忠诚，而非三心二意的挑衅与不服管教。”
“是，我的郎君年岁尚小，可他们却不知道，去岁大烨朝中边境局势不定，那真正的定海神针，就是他们都瞧不上的，这半路杀出的镇南将军！”
孟愔用戒尺拍了拍柳均的膝盖，凑上前悄声道：“你是说给他们听的吗？”
柳均摸摸孟愔的头，轻轻点头，也跟着气声回，“是，他们从未受人欺负，却很会欺负旁人。”
孟愔瞬间皱眉，叉腰斥责，“这般不讲理！我都知道听师傅的话！真是要好好管教一下！”
柳均弯唇，点点孟愔手中物，眉梢一挑，“这是戒尺，寻常夫子训导学生时所用物，我瞧他们还不及七岁孩童的礼数周全，真是放肆。”
“就是，”孟愔学着柳均那慢悠悠却极有气势的语调，重复，“真是放肆！我去教训他们！”
马车恰好停下，孟愔将柳均披风系好，将帽子也给人戴好，拍拍柳均胸口，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稳妥模样。
“你去寻谢琢商议大事！教训人这点小事交给我罢！你可要穿好披风，别着凉了。”
柳均眯了眯眼，点点头，跟着人下了马车，被一双小手推着送入军帐。
帐中，锦灼正拿着笔琢磨滕川与攻打闽越的事。
烛火一闪。
锦灼抬头，就见一皎洁谪仙立在不远。
那谪仙抬脚靠近，步步生莲，清透如玉的面庞漾出浅笑。
锦灼看呆了眼，直到柳均走到桌前，冰凉的指尖点在锦灼眉心，锦灼才回过神，惊觉这人正是他的郎君啊！
白影一闪。
柳均也不知怎么，整个人越过书案，被锦灼牢牢抱在怀里。
“娇娇，娇娇？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好想你！”锦灼横抱着柳均。
丝丝缕缕的清雅竹香顺着柳均的发丝衣物钻入锦灼鼻腔。
锦灼将脸埋在柳均肩窝深嗅。
“我知道你想我，所以就来了，高兴吗？”柳均拢顺锦灼的长发，揉捏锦灼后颈。
“高兴！”锦灼重重点头，搂着人求安慰，说到最后，有些忐忑，生怕因为他导致滕氏潜龙卫与陛下异心。
“你看到吊在树上的两捆人了？不怪我啊，实在是他们太可恶了！本来想到二叔陛下还有滕老将军，我想忍了，可实在忍不住了，这是一帮什么玩意儿！我给他们都揍了一顿，然后捆在一起扔出去了！我这样做会——”
“打得好！”柳均打断锦灼最后的疑虑。
“嗯？”锦灼抬起头，把柳均放在桌上，倾身上前仰头，“不能因为娇娇偏爱我，便什么都惯着我。”
柳均垂首，挑起锦灼下巴，捻着锦灼的嘴唇，给锦灼定下心神。
“你是镇南将军，也是南平之战最大的统帅。军令如山，抗令者死。阿灼，你太善良了，若我是你……”
柳均微微俯身，遮住眼底阴翳，凑到锦灼耳畔，轻声开口：“我会让他们死在庐阳。”
锦灼身体一僵，抬手遮住柳均的嘴，将人摆正，拧起眉心，半带打趣地教训人。
“你怎么回事？嗯？我的娇娇去哪儿了？快还我那个淡雅脱尘的柳娇娇来。”
柳均拉过锦灼的手，与人十指相牵，淡淡反问：“可是阿灼，你我是陛下最为亲近的长辈，尉迟军不该有异心之人，而潜龙卫也不该有目无尊上之人，今日若领兵南下的是柳氏子，定会将计就计，而这滕氏一支便因失了滕氏将领而愤恨南行讨伐闽越，这一战，恰好解决了三个隐患，不对吗？”
锦灼站起身，俯身撑住桌面，看进柳均眼底，竟没在柳均眼中看出玩笑意味。
锦灼眉心渐渐拢起，好似在认真思考柳均这番话。
柳均怕锦灼忧思过重，抬起双手搭在锦灼肩头。
“是觉得我太恶毒了？”
“没有！”
锦灼立刻反驳，亲了亲柳均的嘴唇，上前一步抱住人，闭着眼，眉心也紧锁着。
“我只是在想，我的身份。埕美，我在出发前，二叔与我千叮咛万嘱咐，皆言臣子之道；而今你与我所说，却是真正的主上之谋。”
锦灼推开桌上舆图，坐在柳均身旁，靠着人，想起柳均的身份，长长呼出一气，转头，与柳均四目相对。
“我在想，我们是否这一生，都将困于某一个身份循规蹈矩、直至死去。就像谢茵，没有人拿走他谢三公子的身份，可他却因这身份不得已卷入多场阴谋，他累了，也不屑于这个身份，所以他逃了，我们却都在让他回来，这对吗？”
柳均隐约在这个例子中，看出了锦灼心中对他们两人身份的排斥。
有排斥。
也有对这身份背后亦需要不停筹谋算计的厌倦。
柳均眨了眨眼睛，抬手蹭了蹭锦灼的面颊，眼底闪过心疼，柔声道：“对不起，因为我，让你过上这么累的生活。”
锦灼反握柳均的手，放在唇边哈气，一边搓一边打岔，“说什么呢！这大富大贵的日子，旁人求还求不到呢，我很喜欢！”
柳均轻笑，凑上前，吻在锦灼鼻尖，在锦灼要追上来时，后撤身体，“太后让我听你调令，便是想让你去试试，试试他们是否可成为暄帝肱骨。阿灼，你放心去做，不要有后顾之忧。”
锦灼眼底微亮，顺着柳均的话爬上去。
“那以后谁敢忤逆我，我就直接吊起来抽他三天三夜！哼！反正——”反正他以后不打算当什么将军。
“反正什么？”柳均问。
锦灼笑嘻嘻跳下桌，捧起柳均的脸亲了亲，朗声说道：“反正，还有我们家郎君来令我开怀，来，给夫君再亲一口！”
后一句那豪气十足的话，令柳均呆看着人，嘴角弧度逐渐变大。
在锦灼蹙眉眨眼时，柳均侧身，伏案大笑。
“哈哈哈，阿灼，如今你才有那金鸡山大当家的土匪模样了。”
被锦灼强行转过身，柳均后仰着身子，看着锦灼晒黑了的脸蛋，忍笑点点锦灼的下巴，尾音缱绻，“留上络腮胡，就是最有气势的土匪将军了。”
“哼！”锦灼抿唇压着笑，将躲人的柳均压倒，欺身而上，一刻不停地亲吻柳均裸露在外的玉颈。
“那柳娇娇是什么？是我这土匪将军的娇气夫人？”
柳均仰躺在桌上，发丝倾泻，将将悬在地面上方，抓着锦灼肩膀，推了推人，“太硬了，快起来。”
“什么太硬了？什么快起来？夫人你怎么这么坏？”锦灼打趣着人，动作很实在地将人抱起，转头朝里侧床榻走去。
柳均躺上床，迅速滚到里侧裹上被子，“快休息，多少天没阖眼了。”
锦灼将外袍褪去，跟着躺好，蹭到柳均身旁，搂着柳均的胳膊摇了摇，“可是我睡不着，娇娇，我很想你。”
柳均头顶冒热气，抓住锦灼乱动的手，低声警告，“这是军帐，外面都是习武之人，灼灼，你乖一点。”
锦灼深吸一气，随手挥出一掌灭了灯，翻身压在柳均身上，呼吸急促，贴着柳均的耳朵说话，惹得柳均耳朵酥酥麻麻，身上瞬间热燥。
“没关系，我们都不出声，没人会知道。”
话毕，锦灼将柳均的发带扯下，一端让柳均含住，一头咬在自己嘴里。
柳均紧闭双眼，发丝渐渐洇湿。
锦灼咬住发带，忍着唇齿间的吟声，围着棉被上下起伏。
咕咕水声微弱响起，柳均听得心跳加速，僵着手握住二人口中牵连的发带。
锦灼睁开双眼，与媚态横生的柳均对视时，眼瞳猝然放大，身体被顶起后，弓身难耐，翻起白眼。
帐外。
打完四人手心的孟愔，正要去找柳均汇报，却发现军帐早早熄了灯。
莫言静心与不闻不问将四周围的尉迟军遣散，默默念起清心咒。
孟愔爬上马车，将戒尺擦干净后物归原位。
下车时，孟愔看见雀大夫推着上官老头去了另一处军帐，立刻喊了人跟上。
“雀师傅，你要推着上官师傅去哪儿？”
“去瞧瞧滕小将军，我看看这老头的百毒解，能不能解那人蛊，来，你也跟着去瞧瞧。”
雀大夫招招手，让孟愔接手轮椅，自己捋着山羊胡子，飘飘然入帐，丝毫没管孟愔与那纹丝未动的轮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