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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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
锦灼给发起高热的十九包扎完，摸了摸十九更加圆润的脸蛋。
“你还挺讨人喜欢。”锦灼拨弄着十九的长睫，见人昏睡着仍躁动不安，随手在十九身上拍了拍。
比迎春好哄。
只要手放在身上，身前的小孩就会安静。
离宫的几日，十九被养得不错。
蓬乱的发丝规整束起，有了些许光泽，贴身衣物也干干净净。
谢茵下手不重，都是些皮肉伤。
锦灼想看看十九小拳头里藏了什么，刚碰上，那小人便用尽全身力气握紧。
“小东西，还挺有劲。”
锦灼嘟囔着，越发好奇，找了个牛奶棒塞到十九手中，不算多费力便将那不肯松开的一颗珠子取了出来。
碧玉珠子，刻着一圈卷草纹。
粘黏在珠子与十九手上的几根青丝线头，让锦灼肯定，这是十九在谢茵香囊上扯下的。
看了眼街道，锦灼放下车帘。
黑红两缠的线绳将那颗珠子拴在中央。
锦灼将那珠子挂在十九脖子上，垂眼看着那颗珠子，低声开口。
“你倒是会挑人黏。等你醒了，好好编一条绳子串起来。小小一个人，还敢抢我三哥的东西，小恶霸。”
锦灼的确对医术一窍不通，想起十九不会说话，两指轻轻探过十九的喉咙，见孩子眉心愈发紧锁，立马瞪大眸子，好似发现了趣事。
有手掌轻拍，十九睡得安详，可只要一碰十九的脖颈，十九的眉心立马蹙起。
锦灼只试探了两次。
不会说话，是中了毒，还是幼时受了惊吓？
“郎君，咱们到了。”不闻在外高声。
锦灼用披风裹紧十九，不问跟在锦灼身后撑伞。
一行三人方才行至平阳侯府门前，院内就急匆匆跑来一人。
锦灼看清了人，皱眉喊道：“兄长，可是出了事。”
谢恒在锦灼身前站定，看了眼露出半张脸的孩子，焦急万分，“谢茵发病了，这次很重，我来请四凰山大夫，柳檀已将南疆医师请去王府——”
“我和你一起！”锦灼将孩子递给柳管家，拍拍十九的后背，同柳伯交代，“让府医先给他瞧瞧，别声张，等柳均回来，让他亲自盯着。”
“诶诶，老奴知道。”柳管家连连点头应是。
锦灼与谢恒出门时，府上小厮已将马备好。
老大夫同谢恒共乘一马。
蓝紫色闪电映照着众人严峻的面颊。
轰隆——！
后一步赶来的雷声，在众人耳畔乍响。
空无一人的长街之上，疾速冲过一行御马人。
这一行速度快如闪电，在窗边一闪而过，余留泥水四溅，与久久不能平息的水洼。
宁王府没了管家。
谢茵得了柳檀的百毒解，当晚就给谢伯解了毒，二日清早，趁着人还未醒，留了信，差人将谢伯送回了乡下老家。
于是，府上要事便是谢恒副将与霜月拿主意。
谢恒与锦灼到王府时，四处可见俱是谢家军，一个女侍也见不到。
再往谢茵的小院走，便能听到一阵兵戈声。
“你们干什么！”锦灼厉喝。
将包围着柳檀几人的女侍冲散，锦灼站在柳檀身前，与站在廊下执剑相对的霜月对视。
“霜月，谢贤意在做什么！”谢恒额头暴起青筋，带着身后众多谢家军与排排列开的女侍对峙。
霜月脸色难看，见锦灼与谢恒要硬闯，剑尖一转，横在颈间。
“大公子、四公子，今日霜月与众女侍需死守此门五个时辰，若尔等硬闯，便自吾等尸身之上踏过去。”
“为什么五个时辰！他要干什么！”锦灼心里发慌，听着时间，上前一步，将身前那女侍手中的剑夺过，猛地掷在地上。
霜月颈侧已破开口子，鲜血顺着领口，很快便在一身白衣上，染出红花。
锦灼后退半步，紧盯着人，张开五指，“我们都不闯，你告诉我，二哥要做什么？”
霜月面色灰败，俨然是对谢璟的安危没了自信。
思及四凰山大夫所言，锦灼急得原地踱步，看着身后不知情的众人，转身。
谢恒以为锦灼气急要走，蹙眉追人，“阿灼！”
锦灼快步行至院中假山，一脚将那假山踹成几瓣。
谢恒追人的动作停下，转而继续在霜月嘴里套话。
“我知道贤意最疼老三，贤意是在救老三，但是要怎么救，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得告诉我们！谢贤意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谢恒攥紧拳头，与霜月四目相对，说出谢璟的缺点。
“他做事永远一意孤行！他决定好的事，谁也拉不回来！若是谢贤意用命救了谢茵，你觉得谢茵余生能有多好过！”
霜月颤了颤嘴唇，摇头，带着哽咽，唇角向下，憋着哭泣，“公子不让说。”
“是要换血罢。”
锦灼轻飘飘的声音，赶在一声雷之前，钻入众人耳中。
柳檀身形不稳，剑掉在地上。
谢恒呆愣，张了张唇，看着霜月的脸色，已明白谢璟就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谢茵。
“这个疯子！”谢恒怒骂，冲到众女侍身前，被众人拦着，一声声朝房门嘶喊，“谢贤意！你这个疯子！你他妈跟我商量过吗！草！你给老子滚出来！用得着你！我用得着你！”
锦灼呼出一气，快步上前，用绳子将暴怒的谢恒捆住。
谢恒挣扎着，踹了脚锦灼，已然气到了极点。
“你个兔崽子！你帮他！你帮他死你知道吗！放开我！你放开我！”
谢恒双腿也被捆住，赤红的双目狠狠瞪着锦灼，手腕磨出血，苦苦哀求，“他是我弟弟！他是我亲弟弟！谢璟不能死，谁给谢茵换都可以！他不行！你让他出来！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你得救他！”
沈雁闻声赶来时，就见谢恒被锦灼压在地上不能反抗。
“放开他！你做什么！”
沈雁护谢恒，当时抽剑朝锦灼攻去。
柳檀掀开眼帘，在沈雁经过时，一把拉住沈雁手腕，趁人不备，又抬掌击去。
沈雁压着眉毛，反手一拳头，将柳檀砸到柳淇身上。
柳檀捂着胸口，唇角洇着血丝，“这是他们的家事。”
沈雁脚步微顿，偏头迎上柳檀警告的目光，冷言嘲讽，“既然是家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拦我。”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将众人视线皆引过来。
锦灼拽紧了谢恒的衣襟，又砸了谢恒肩头一拳，放声训斥。
“你清醒了没有！我不知道谢璟是怎么知道换血可以救谢茵的，但是只要开始了，就不能停，停下来，两个人都得死！你现在进去才是害他！”
沈雁收剑，快步上前，将锦灼推开。
锦灼退后，站起身，睨着被沈雁松绑扶起的谢恒，哑声道：“本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大夫和我。他们说，等谢茵撑不过去的时候，找个人换血，谢茵就能活，那换了血的人，两月之内若能寻到解药，亦可活着，如若不然，便是一死。”
“我已经在找合适人选了，只是没料到，谢璟早知道了，也没想到谢茵会这么快……”
沈雁查看谢恒身上的伤口，侧步站在谢恒身边，拧眉望着锦灼，甚是理智，“所以，为今之计，当是我们所有人都去给谢二寻解药才对，两月时间。”
谢恒朝锦灼看去，重复问：“两个月的时间？”
锦灼颔首应下，思及一事，眉心带着忧愁，“还是越快越好，柳均已寻到百毒解缺的另两味药，但如今还有一个，断在闽越，原本我想带人去截。”
柳檀瞬间明了锦灼的意思，“可闽越也停了鱼的药。”
“是，”锦灼点头，“严氏已不再向京都运药，所以我们截不到。”
霜月放下剑，轻声开口：“我已向闽越女侍营送了密信，截不到便抢，便是用整个女侍营去换，也会把那药抢来。”
“大公子，请你放心，吾等誓死护卫公子。”霜月握着剑，为方才的不敬，向谢恒行礼。
众女侍纷纷收起武器，单膝跪地，好似要唤醒屋内没了意识的谢璟。
“吾等誓死护卫公子。”
“唉……”
四凰山老大夫幽幽叹了一声，在众人身边穿行而过。
“百毒解珍贵无比，并非有了配药便一定能成，上次那颗，还是我与那老头炼制三次才成了这一颗。”
“便是你等抢来，我与屋里的老头，也不敢保证。”
老大夫顺了顺胡须，一一看过众人的神色，在众人的心沉到谷底时，又说：“不过，我知道一个人，他极善用毒，世间千奇百怪的毒皆出自他手，而这些毒，却都只有一个解药，这百毒解，便是自他手中传出。”
“此人是谁？我差人去寻，劳烦您告知。”谢恒当即追问，拱手，深深弯腰。
“若能救贤意的命，我谢恒便欠您一命，任您差遣。”
老大夫摆摆手，移步躲开谢恒的拜伏，望着南方，捋着山羊胡子。
“此人复姓上官，是上官老家主的胞弟，后因族中猜忌，改名换姓，如今也得有八十多，几年前我听说是在冀州，现今，倒是不知道了。”
“可有他的画像？”锦灼抓着人问。
老大夫与锦灼亲近，微微一笑，连连点头，拍了拍锦灼手臂，“有，在四凰山上，我的医馆哪儿来着？我亲自去找找罢。”
锦灼点着脑袋，不胜感激，“雨天路滑，我让人用马车送您回去，您在山上多待些时日，好好歇息。”
老大夫撑着伞，自腰间掏出一个瓷瓶，送到锦灼手中，附耳悄声。
“给里头那换了血的小子，一日一颗，也不过是再给他拖延半月，我尽力了。”
“好，已经很好了！”
老大夫将要拜礼的锦灼拦住，挥挥手，跟着谢恒副将离开。
一个时辰后，柳均闻讯赶来。
当夜，雨停。
宁王府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