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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献 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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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的夜,总裹着两重气,一重是从沙场带回的血腥气,凝在廊柱雕花里,冷得发沉;另一重是胭脂混着酒的香,从暖阁缝隙露出来,甜得发腻。
沈羡斜倚在软榻上,玄色王袍松松垮垮褪到小臂,露出蜜色的胸肌。他的脸庞英俊硬朗,左眼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他指尖夹着杯酒,目光掠过阶下乌压压的人,最终落在中央被铁锁缚住的少年身上。
“就是这只白狐?杀了龙旗兵一百来人?”沈羡的声音漫不经心,尾音裹着酒后的慵懒,却又沉得像块冰。
献妖的官员立刻躬身,谄媚得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回王爷,正是。这厮妖生性顽劣,幸亏有大巫法的镇魂锁,这才得以制服。”
官员瞥了一眼身侧的白发少年,继续道:“这狐妖已无任何法力,变成一只俎上鱼肉,任王爷处置。”
“不过这妖可是千年白狐,通人言,擅歌舞,品相百里挑一,用来孝敬王爷…”
沈羡没听他说完,指尖微微一倾,杯中的酒液径直洒向官员。
官员被泼了一身酒,杵在那儿不敢动,像一只瘟鸡。
“孝敬本王?”沈羡笑了,那笑容像淬了毒的冰,明明是春天,却冰得人遍体生寒。
“你倒会挑东西——当爷你爹私通妖族,害得边境三城被屠,如今倒敢把妖物送进本王府里了,是觉得本王忘了旧事,还是觉得这狐妖的脸,能抵过无数冤死的魂?”
官员的脸“唰”地白了,扑通跪倒在地,连声道:“王爷恕罪!臣、臣一时糊涂……”
“滚。”沈羡懒得废话,眼神像凶残的狼,下达了最后通牒。
官员哪里还有敢多留,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其他人也顺势离开,只留下侍从们噤若寒蝉——谁都知道,镇北王沈羡恨妖,恨到骨子里。
烛火噼啪作响,一时间静得吓人。
沈羡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祁晚秋低着头,白发垂落,露出发间大大的狐耳,和脚边的蓬松尾巴。
“过来。”
少年没动,不是反抗,像是没听见般,依旧垂着眸。
沈羡耐心本就不多,此刻更是耗得精光,他抬腿踹倒一旁的木茶几,声音染上愠怒:“过来倒酒。”
侍卫上前推了祁晚秋一把,他踉跄上前,膝盖重重磕在台阶,发出闷响,他走到榻前去拿酒壶,挽袖倒酒,露出白细的手腕。
沈羡一把攥住祁晚秋的手腕,他身体一僵,酒洒出了几滴。
少年的手腕冰凉,手像从雪堆里挖出来的玉,洁白无瑕。
沈羡力道加重,指骨几乎要嵌进肉里。祁晚秋疼得呼吸一滞。只听沈羡在他耳边说道:“妖就是妖,再装得像人,骨子里还是贱的。”沈羡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狠戾。
“特别是狐妖,勾引人的下贱玩意儿。”
“你说,要把你这身皮扒了,做成围脖,会不会比宫里的狐裘更暖和?”
少年的身体僵了僵,耳后银毛几不可察地拌了抖。他终于按起眼,目光直直撞进沈羡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像北境常年不化的雪,与那些卑微求饶的妖和人不同,这种干净的眼眸反倒让沈羡莫名烦躁。
“王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只是倒洒,不必用攥着的方式。”
沈羡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拿起身旁的酒杯,将红色的酒液全部倒在了祁晚秋身上,酒顺着素白的衣襟往下淌,瞬间洇出大片深色痕迹,贴在皮肤上,激得少年眉峰蹙起,长长的银白睫毛颤了颤,身上的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我便?那你就在这跪着吧。”
说罢,沈羡便拂袖离开。
祁晚秋真就跪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