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养女 ...
-
叶慧睡得不安稳,她其实并不服老,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时间,精力也跟以前相差无几。
她可以站在柏强,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后毫不犹豫地用浸润了迷药的毛巾,迅速又准确地将他迷晕,也可以和薛薛一起强硬地掰开他的嘴,将数不清的阿司匹林和白酒全部灌进去。
她始终动作麻利,不拖薛薛的后腿,甚至在强硬的态度上,她还更胜一筹。
叶慧觉得自己有种力量天赋,那种力量会在她需要的时刻,或者肾上腺素饱满的状态下最大化释放,在她复仇的这十年里,她的身体始终健康,年年体检,年年努力锻炼,即便她有一个死心塌地的帮手,也从不掉以轻心。
不过,在为叶蓝复仇这点上,她们更像是共谋的盟友,她们怀揣着同样的目标。
十年前,叶慧收到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彻底改变了她之后的人生轨迹。
在此之前,她和她的丈夫站在同一阵营,心碎又冷漠无奈地“观看”女儿的堕落,她不敢伸出手,因为叶正德会骂她,她害怕他以为她们母女俩是同一胚子,她怕他对女儿的一腔怒火和愤懑会殃及到自己身上,她是他贤德的妻子,她不能反抗,这一点很重要。
但叶慧的心中,始终有一团无解的情绪淤积在心头,无处挥散,那是她本来准备好的母爱,现在无人可给。
于是在她的要求下,叶正德不赞成也不反对的情况下,她收养了一个女孩,一个和叶蓝有几分相似的女孩。
她想,既然我没有培育好之前的女儿,那么这一个,我一定能抚育成功,我不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我会有一个更好更优秀的女儿,一个新的叶蓝。
也许正因为叶正德漠视这个女儿,又觉得家有余力抚养一个将来能养老的孩子也挺好,总之他对这个孩子,没有那些曾对叶蓝苛刻到近乎无情的要求。
他不管她,也不参与养育。
但叶慧不在意,她喜欢这场独角戏,没有他的参与,反而能让她更好地倾尽母爱。
可是对于叶思雪来说,事实却远不是叶慧以为的样子。
叶慧自以为的慈母、厚重的爱,在叶思雪跟前,却是沉重的负担。
她必须一言一行,穿衣打扮,连生日都要和叶蓝一模一样,小时候叶思雪还没有什么明显概念,但上学后,她发现,她是她未曾谋面的那个大姐姐的替代版。
叶慧重新养育了一遍叶蓝,但这个叶蓝成绩不如人意。
小时候的叶蓝是聪慧机敏的,而叶思雪,总是跟不上课堂速度。
为此,叶慧没少说她,但她不骂她,她苦口婆心,可正因为如此,叶思雪才更觉得自己的无力,她也想变成叶蓝讨好叶慧,可她做不到。
即便成年后,上了大学的她也在叶慧的指导下,努力靠近一个母亲想象中上大学的叶蓝的样子。叶思雪迟来叛逆,她觉得母亲有些执念过头,有点走火入魔。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始反叛,十年前,也就是叶思雪19岁那年,她突然发现她的生活松动了。
母亲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夕之间变得坚定又果断。
叶思雪隐隐感知到,母亲不再把她当成叶蓝,母亲好像突然从对替代品的爱中抽离出来。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母亲不把她当成叶蓝的开始,也正是她决定正视自己的女儿,替她复仇的开始。
叶慧将叶思雪送到国外,送到她姐姐的地方。叶思雪有了喘息的空间,她几乎很少联系叶慧。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觉得,叶慧好像也不想她再联系自己,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将叶思雪送走后,叶慧将照片拿给叶正德看,她还奢望并乞求他的介入,在叶慧心中,叶正德始终是强大的,说一不二的,能扛事的人。
可是叶正德看了照片,拒绝追责,也拒绝找到真相。
他非常嫌恶地看着那张照片,目光没有悲恸和动摇,只有厌恶。
他说:“这种女人死有余辜。”
五日后,叶正德爬山不幸一脚踩空,伤了脊椎,最后导致瘫痪。
外人只道是意外,但只有瞬间丧失所有精气神,畏畏缩缩的叶正德心里清楚,这一切是由谁造成的。
没有证据,他需要她的照顾,他只能闭嘴。
也是从那个时候,叶慧知道,她的手能为女儿干更多事。
但她一个人不够,她面对的,是那么多男人,一次动手成功是侥幸,若要达到万无一失的地步,她需要一个助手,一个年轻有力量的人。
但有力量只是次要条件,第一条件必须是忠心,且主动愿意参与复仇计划。
叶慧心里自有人选。
她去找了薛薛和小圆,却愕然发现,那个大一点的女孩薛薛已经生病去世。而小圆已然长大,她不知何故,放弃了自己的身份,转而以薛薛的名义生活。
当叶慧将照片拿给小圆看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参与报复计划,甚至连其中的利害都不需要思考清楚。这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事,但她不知道如何做,她知道叶慧聪明,她听叶蓝多次提起她的母亲,一个聪明且很有能力的女人,一个高材生。小圆不算多聪明的人,所以她无条件听从叶慧的吩咐。
她对叶慧说,她愿意做她的刀剑,挡在她的前面,刺向所有欺辱过和害死叶蓝的人。
小圆孤身一人,她想要一个依靠,和一个生存的目标。
这些,叶慧都给她了。
为了让她的身份坐实,叶慧托人在医院将真薛薛的医疗记录抹去,她的死亡是静悄悄的,这点不用担心,但不能让小圆在去医院时,被人发现她曾患有“不治之症”,从而导致身份泄露。
其他方面倒不必担心,小圆和薛薛长得很相似,况且她的生活单调简单,基本不会遇到什么有关身份的麻烦。
小圆和叶慧成功达成意见统一后,她们迎来了第一个挑战。
叶蓝之案帮凶李钢出狱。
叶慧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这个替罪入狱的人,也是叶蓝被害的帮凶,官方以意外结案,让他逃脱了重刑,实则死有余辜。
那时候,袁梓盛已经站稳自己的脚跟,李胜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富二代,韦力平的父亲仍如日中天,叶慧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人脉或能力靠近他们,她从来不会冒冒失失地行动,但这个刚出狱一无所有的李钢,刚好成为她们第一个练手的对象。
复仇的周期一旦拉长,复仇的对象又如此强大,叶慧和小圆开始联手组建了“玫瑰”。一来,是为了长期的资金周转,她们需要很多钱,利益交换有时候更稳妥无忧,二来,也是她们需要一个稳固的团体,互相帮助,相互索取付出,并在想要堕落时能够有人承接住她们自毁的倾向,包容她们的堕落和痛苦。
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叶慧却深信不疑,这是她为了向死去的女儿忏悔。她想告诉叶蓝,如果她想要堕落,她不该指责她无视她谩骂她,她要让她知道,妈妈可以无条件地包容她的行为。
这个组织,平时由小圆来维护,叶慧还给她承包了一间小卖铺,给她一个稳定的表面的生活。小圆曾经的流亡经验,虽然时间不算长,但给了她身强力壮的体魄,她干超市的活很顺手,也能很好地听从叶慧的安排出面做许多事。
大部分的玫瑰,都不知道玫瑰X是谁,但极少数人知道“薛薛”,可她们料不到的是,在薛薛的背后,还有一个主导一切的女人。
她们分工明确,一个负责身体力行,一个负责在背后出谋划策。
叶慧每天在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搜索各种他们的信息,并寻找更多可供利用的受害者,同时在网上四处搜寻被男权压迫窒息,想要寻求出口的受害者女性们,让她们加入她的组织。因为在叶慧看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她们组织的真谛。
叶慧就这样,借着一单又一单的生意,借着隔山打牛,坐山观虎斗的谋划,借着她对受害者杀意的敏锐捕捉,一步步完成她的复仇。
如此缜密,如此缓慢,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但中途出了差错,敏锐的警察逐渐发现了袁梓盛案件和李胜案件背后的深意,玫瑰正在成为众矢之的,除此之外,还有柏强,薛薛的前男友,他出狱后找到薛薛,发现了薛薛的真实身份,他想要借此威胁她,还多次骚扰薛薛,为了永绝后患,叶慧破天荒地将复仇对象拓展,她和小圆联手,以对付李钢的方式,谋害了他。
直到警察摸到薛薛这条线,亲自上门和她对线,叶慧才明白,事情开始变得紧迫,她需要加快步伐了。
叶慧听到了警笛声,她对这种声音一向敏感,她们此刻正歇在空置大楼的五层,韦力平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着,办公室紧锁,卢红坐在一旁的椅子发呆,没有察觉到警察的到来,叶慧躲在厚厚窗帘后面往下看,是朝着她们这边来的。
叶慧看了眼手机,12月23日凌晨两点半。
还没到天亮。
这时叶慧拨通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缓缓接起来,带着浓厚的睡意。
“我就是绑架韦力平的真凶,现在我在老人民公园旁边的志豪大厦,对,就那个空置的办公楼。如果你们还想追求爆炸新闻,我想你们需要抓紧时间赶到现场了。”
叶慧挂断电话,推起韦力平的轮椅,他倦倦地睡着,右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有几根手指已经没了。
卢红沉默地看向她。
“走,去天台。”叶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