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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茶暖菊华 晨露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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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凝在“玉韧菊”凛冽的花瓣边缘,将坠未坠。
庭燎指尖拂过,那沁凉如刃的触感,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韧劲,从指腹直透心尖。
沙地菊与“玉韧菊”并蒂而绽,清辉流转,在初阳下各自勾勒出不同的风骨。
“九娘子,”晴雨轻步走来,声音放得极柔,似怕惊扰了这片晨光,“三公子和谢将军在西园暖阁品茶,请娘子过去。”
庭燎心口微暖,似有暖流悄然化开了指尖的凉意。
她净手,转身离开这片寂静的菊圃,走向暖阁氤氲的茶香。
暖阁内,茶香氤氲。
苏珩与谢敬之对坐品茗。
苏珩一身靛蓝锦袍,神色轻松;谢敬之墨青常服,身姿沉稳。
两人言谈间,不见拘谨,倒有几分相契。
“燎儿来了。”
苏珩含笑招呼,目光扫过她沾着晨露的衣袖,“又去坡地了?”
“是。”
庭燎微笑,在空位坐下。
侍女奉上茶盏,茶汤清亮,正是三哥带回的江南明前龙井。
“敬之兄,”苏珩转向谢敬之,语气自然,“闻北境将士亦好饮茶?北地苦寒,饮此清茶,可祛湿寒?”
谢敬之颔首:“是。北境湿寒,将士多饮热茶暖身。然茶品粗粝,不及此茶清冽。”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动作沉稳。
“哦?”苏明远挑眉,“北境亦有茶园?”
“非茶园。”
谢敬之放下茶盏,“将士就地取材,采野菊、艾草、或山中野茶嫩叶,晒干炮制,虽粗陋,亦可驱寒。”
他目光扫过庭燎沉静的眉眼,“闻娘子精于炮制菊茶,将士所用菊茶,或可请娘子指点一二。”
庭燎指尖在温热的茶盏壁上轻轻摩挲。
“将军言重。菊茶炮制,重在循其本性,存其清韧。北境野菊,性必更韧,炮制之法,或需微调。”
她声音清和。
“循其本性,存其清韧……”苏珩低声重复,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燎儿于此道,确是精通。”
他话锋一转,“说起菊茶,敬之兄可还记得,燎儿幼时在云州,初试炮制,那茶味苦涩难咽!”他促狭地看向庭燎。
庭燎耳根微热:“三哥!”
谢敬之唇角微扬,目光落在庭燎发间玉簪上。
“娘子心念专注,精研不辍,方有今日之醇。”他声音低沉。
“心念专注……”苏珩颔首,“确是如此。燎儿认定之事,必全力以赴。当年在云州,为育活野菊,寒冬腊月亦守在山坡不归家,十指冻疮亦不辍。”他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疼惜与骄傲。
庭燎垂眸,指尖无意识拂过心口衣料下那块微凉的硬物。
心念所至,塑形万物。
当年炮制苦涩的菊茶,源于初学的心念摸索;今日醇厚药茶,源于精研的心念循性存真。
北境将士粗制的野菊茶,源于生存的心念驱寒;未来或可改进的茶品,源于体察的心念循性微调。
心念不同,显化各异。
“心念塑形,万物皆然。”
谢敬之声音沉稳,目光扫过窗外坡地盛放的菊华,“御苑沙地菊,温润清冽;北境‘玉韧菊’,凛冽坚韧。水土各异,心念不同,显化之华,自不相同。”
苏珩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心念塑形……如同燎儿嫁衣上那并蒂菊纹?清韧相合,亦是心念所显?”
谢敬之微微颔首:“是。心念澄明,所显之物,自合其性。”
午后,庭燎与谢敬之同至御苑坡地。
秋阳煦暖,菊华盛放。
谢敬之缓步走过一株株菊株,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片花瓣的舒展姿态。
“娘子照料菊株,似有不同。”
他停在一株格外挺拔的“玉韧菊”前,俯身细看。
只见此株根际土壤松软湿润,周围无杂草,叶片油亮厚实,花苞饱满。“此株……似更得精心?”
庭燎走近。
“是。”
她声音清和,“此株初时瘦弱,根际板结。心念所系,松土更勤,薄肥略增,避风向阳。循其性,助其长,显其韧。
谢敬之指尖轻触厚实的叶片,触感柔韧。
“心念专注,塑形于微。此株……不负娘子心意。”
他又走向一株沙地菊。
此株花形圆润,色泽温润,花瓣舒展如云。“此株……似更得清润?”
“是。”
庭燎应道,“此株喜阴润,畏强光。移其至稍荫处,增水润土,减薄肥,存其清。”
谢敬之目光深邃,看着她沉静的侧脸。
“娘子心念,如无形之手,塑菊之形,显菊之性。水土虽同,心念各异,菊华自显不同光华。”
心念塑形,显化万物。
庭燎心湖澄明。
眼前菊华各异,非水土独力,乃心念无形之手循其本性菊性,塑其形态松土、移荫、增水,方显不同光华清润、凛冽。
浩瀚天地间,心念如流,塑万物之形。
“将军戍边,亦如是。”
庭燎迎上他目光,“北境苦寒,将士心念坚韧,塑营盘之形,显‘玉韧’之华。心念所至,冻土亦可生春。”
谢敬之唇角微扬,眼底是清晰可见的赞许与暖意。
“娘子心镜,映照分明。”
暮色渐合,两人并肩立于坡前。
菊华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清辉流转。
庭燎指尖拂过一瓣凛冽的“玉韧”花,心念沉静。
婚期将至,她所求的未来——家人的温暖,菊圃的青翠,药香的醇厚,心境的澄澈,技艺的精进,惠及的远方,以及那份无声的默契——皆在心念澄明处,如无形之手,悄然塑形,静待显化。
“娘子,”谢敬之声音低沉,打破沉默,“婚期……已定。十日后,秋分。”
庭燎心口微动,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顿。“嗯。”她轻声应道。
“府中……可还缺些什么?”
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不缺。”庭燎抬眸,目光澄澈,“皆已齐备。”
谢敬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
“敬之备了一份薄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囊,“此乃……北境新得的几样菊籽。性各异,或可……试种于新居。”
庭燎接过。
锦囊入手微沉。
她打开,里面是几小包油纸裹好的种子,色泽形态各异,皆饱满坚实。
“新居……或有小圃。”
谢敬之声音低沉,“娘子心念所至,或可……塑一方新菊天地。”
心念塑形,显化新境。
庭燎指尖摩挲着锦囊,心湖涟漪微动。
新居小圃,未知水土,然有心念澄明,循菊本性,塑土调水,必能显化一片新的菊华。
未来种种,亦如是。
秋分将至,菊华正盛。
心念如流,静待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