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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下一整晚 直接看完吧 ...

  •   作者:醒夏 全平台同名

      窗外的雨下得绵密,敲在玻璃上是沉闷的沙沙声,像无数细针在扎着什么,又渗不进来,只能憋在外面反复摩擦。风裹着潮气从窗缝钻进来,房间里冷飕飕的,墙角似乎凝着一层看不见的湿意,碰一下能沾一手凉。

      枯木龙吟坐在电脑前,屏幕是这片漆黑里唯一的光源,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落下去时却重重砸在退格键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什么较劲。屏幕上的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剩下半截句子,像条被掐断的舌头,吐不出完整的话。手指终究停在了退格键上揉躏,那些骂词终究还是吞回了肚里,鼠标尖锐的敲击声代替了缄默。

      他记不清这是自己毕业的第几个学姐了,他也懒得再计较。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在这过分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瘫在椅子上,就那么盯着空白屏幕,光亮晃得人发慌。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想吼一声,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雨声好像越来越大了,混着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在耳边绕来绕去。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触到皮肤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层薄汗,黏糊糊的,被屋里的凉气一吹,更添了层烦躁。他盯着窗外被雨水泡得发黑的夜空,突然觉得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股滞涩感。

      枯木龙吟直接拔掉了主机的电源,让房间恢复黑暗。他的手在桌面上摸索着,半天才勾到一根受潮的烟草,叼进嘴里,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霉味氤氲了整个口腔,把那份烦躁渲染得更深了些。打火机的火光亮了又灭,最终还是向雨季的潮湿妥协,被雨打湿的烟怎么可能被点燃?被我伤透的心怎么可能旧情复燃……其实枯木龙吟也知道,自己犯过的错太多,亏欠的太多。他毕业了那么多学姐,可是每次拉黑前还是犹犹豫豫地点开她们的主页,搜寻一些阅览的近况,听一听他们从前的声音。

      手机冰冷的蓝光映在枯木龙吟的脸上,界面还停留在抖音的黑名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滑到尽头,最底下那个熟悉的备注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眼里。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明明只是串普通的一串文字,却像按下了记忆的开关——雨季的雨幕里,两人共披一件外套,肩背相贴听着雨声,还有争执时摔门而去的背影,碎成一片一片的画面涌上来,带着点发苦的甜。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太久,久到屏幕的光在眼底晕成一片模糊。恍惚间好像还能听见对方喊他的声音,可下一秒,心口突然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怀念的情绪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冲散了。他猛地别开眼,手指用力点向屏幕右上角的叉号,像是在逃离什么烫手的东西。黑名单消失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掉了一小块。

      夜雨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淅淅沥沥缠了整座城。枯木龙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发什么神经,他坐在车里,雨刷器来回扫着玻璃上的水雾,却总也擦不净眼前的模糊。

      烟灰缸里积了小半缸烟蒂,车窗外的霓虹在雨里碎成一片光怪陆离。他数着仪表盘上的公里数,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怕此刻的奔赴像场自作多情的挽尊,怕那句迟来的道歉连门槛都迈不进,更怕这股冲动烧完,只留下满地狼藉。可指尖敲在方向盘上的力道,却和心里翻涌的怀念一起,越来越沉。

      雨突然下得急了,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像在催他。他深吸一口气,拧动车钥匙,引擎的轰鸣混着雨声漫开来,车尾灯刺破雨幕,朝着那个念了无数次的方向,缓缓驶去。

      杭州和上海的夜雨几乎同频,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连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幕,将整座城市都泡得发涨。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圈住小小的一块地方,却驱不散周遭蔓延的湿冷。飘窗上的软垫吸了些潮气,阅览陷在里面,像被无形的网轻轻裹住,动弹不得。

      每逢雨夜他就无心直播,雨点顺着窗檐往下滑,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水痕,又被新的雨丝覆盖,层层叠叠,像他心里翻涌又说不清的情绪。风裹着雨气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泥土和青草的腥甜,那是他和雨落潇湘曾一起淋过的雨里,相似的味道。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玻璃,触到一片湿意。雨声淅淅沥沥,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轻缓似叹息,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驶过积水路面的哗哗声,倒显得这房间愈发安静。安静得,让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熟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说“好哥哥,喜欢雨还是喜欢想想?”。

      可侧耳细听,只有雨在说话。

      飘窗的角落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外套,有一件是雨落潇湘留下的,此刻被雨气浸得微微发沉,像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闭上眼。雨声裹着回忆漫上来,那些一起在雨里跑过的街道,一起在飘窗上分享过的耳机里的歌,还有雨落潇湘说话时,尾音里带着的、只有他能听出的温柔……都混在这淅淅沥沥里,清晰得像就发生在昨天。

      可睁开眼,只有满室的寂静和潮湿。雨还在下,没完没了,像一个走不出的圈。他缩了缩肩膀,把自己抱得更紧些,却还是觉得有冷风从骨头缝里钻进来——原来少了一个人,连躲雨的角落,都变得这样没有安全感。

      雨丝敲窗的节奏渐渐成了催眠的鼓点,阅览的眼皮越来越沉。他蜷在飘窗里,脑子里却还在打转——对雨落潇湘的爱,是刻在骨头上的,清晰得像雨里那盏始终亮着的灯。可对枯木龙吟呢?

      恨吗?恨他后来的刻薄,恨他把曾经的温柔碾碎成刺,扎得人遍体鳞伤。可更深的地方,又像藏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是不是更恨他眼里再没有自己的影子。

      枯木龙吟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他?这个问题像雨里的雾,抓不住,也散不去。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空,或许是后来才变了心……谁知道呢。

      他太累了,那些交织的爱与恨早就麻痹了神经,连带着雨声都变得钝重。索性不再想,任由自己往更深的黑暗里沉去。窗外的雨还在落,他终于在一片潮湿的寂静里,沉沉睡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枯木龙吟停下脚步时暗了下去,只余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雨光,映着那扇熟悉的门。他抬手悬在半空,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迟迟没落下。

      敲门声该重还是该轻?阅览会不会在睡觉?这些念头像细小的针,扎了他一下。他嗤笑一声,却没带多少戾气,反倒像在嘲笑自己的反常。从前他哪用想这些,推门就进,外套随手扔,阅览嘴上抱怨着“你轻点”,转身还是会把衣服捡起来叠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盯着门板上那块被雨水洇湿的痕迹,指尖微微发颤。是他亲手把“雨落潇湘”碾碎,换上这身冷硬的壳,把阅览伤得够深。他知道自己没礼貌,这些日子我行我素,早把旁人的感受抛到了脑后,可站在这扇门前,心里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悔意,却像漏进来的雨丝,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这么想着,悬着的手终于要落下,却又顿住。他忽然想起阅览那个傻乎乎的习惯——总怕自己忘带钥匙,又嫌门口的钥匙盒麻烦,便总把备用钥匙藏在门垫底下,还自以为藏得隐蔽,每次说起来都要得意地眨眼睛。

      脚步下意识地挪到门垫前,弯腰一摸,冰凉的金属触感果然硌着指尖。枯木龙吟捏着那串钥匙,指腹蹭过上面挂着的、早已褪色的小狐狸挂坠——那是当年他随手送的,阅览却挂了好几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那点悔意突然变得清晰。他没再犹豫,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推门的瞬间,潮湿的空气裹着屋里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涌了出来。他抬脚走进去,反手带上门,将雨声和楼道里的黑暗都关在了外面。

      枯木龙吟在房门口站了许久,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迟迟没敢用力。门内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反复在心里预演着即将到来的画面——阅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里裹着怒火质问他“你怎么敢来”;或是更激烈些,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朝他砸过来,骂他混蛋、疯子,让他滚出去;甚至可能冷静得可怕,直接摸出手机要报警,用最疏离的方式划清界限。

      无论哪种,他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毕竟是他先把一切搅得面目全非,是他用那些刻薄的话、冷漠的眼神,把那个曾经会对着他笑的人推到了对立面。他甚至想好了,如果阅览真的动手,他就站着不动,至少让对方出一口气。

      可当他终于咬着牙按下门把手,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时,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雨幕透进些许朦胧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没有开灯,没有声响,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从更深处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愣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这和他设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一样,那股紧绷的、准备迎接风暴的力气,突然就落了空,只剩下莫名的慌。

      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缓缓抬眼,才看见飘窗的位置窝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阅览。

      他蜷缩在软垫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着,像只受了委屈的猫。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边角滑落在地,露出的小臂线条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单薄。枯木龙吟放轻脚步挪过去,离得越近,越能看清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从眼尾一直蜿蜒到鬓角,在皮肤上映出浅浅的水痕,连带着睫毛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显然是哭过很久。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阅览,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沉沉的疲惫和藏不住的脆弱。

      就在这时,阅览的呼吸忽然乱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梦呓。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枯木龙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俯身。

      “……别走……”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模糊不清,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再凑近些,终于听清了后面的话——是“雨落潇湘”。

      “雨落潇湘……别离开我……”

      阅览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挣扎,眼缝里又有新的眼泪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枯木龙吟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清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他看着阅览在睡梦中流泪,听着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名字,从对方口中一遍遍唤出,带着绝望的挽留。

      原来,这个人就算睡着了,心里念着的,还是那个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雨落潇湘。而他这个顶着“枯木龙吟”名字的闯入者,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得如此多余,又如此残忍。

      枯木龙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阅览泪痕未干的脸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不懂,阅览为什么会对“雨落潇湘”执念这么深。那个曾经的自己,温和、爱笑,会耐心听阅览讲些琐碎的小事,会在雨天拉着他的手往屋檐下跑……这些画面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得快要抓不住了。他甚至有些恍惚,当年的雨落潇湘,究竟是被阅览哪一点吸引?是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的样子,还是他藏不住情绪、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得老远,又被阅览一声压抑的呜咽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陌生。多久没这样好好看过他了?脸颊好像清瘦了些,下颌线更明显了,连睡着时紧抿的嘴角,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原来他们之间,已经隔了这么远的路,远到他快要记不清阅览完整的模样。

      眼看着又一滴泪从阅览眼缝里挤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软垫上,枯木龙吟的指尖动了动,却又猛地攥紧。他想抬手替他擦去眼泪,可手臂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他算什么呢?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一个偷了钥匙、闯进别人安宁的小偷。他亲手打碎了曾经的一切,如今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做些多余的举动?

      “……雨落潇湘……别走……”

      阅览的梦呓带着哭腔,细弱却尖锐,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枯木龙吟的心脏。他看着那双在黑暗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张小脸因为哭泣而泛起的红,心里那点被硬壳裹着的悔意,突然决了堤。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先是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在离阅览后背还有寸许的地方停了停,确认没有惊醒他,才缓缓落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阅览的身体僵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枯木龙吟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几乎要收回手,却见他没有醒,只是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他定了定神,手臂慢慢收紧,将那个蜷缩的小身影圈进怀里。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胸膛贴着阅览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还有那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枯木龙吟屏住呼吸,另一只手也轻轻环过去,从侧面穿过,虚虚地拢着阅览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掌心贴着阅览微凉的睡衣,能触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肤,还有那随着呼吸起伏的、微弱的弧度。这个拥抱很轻,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宝,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怀里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哭声渐渐停了。过了好一会儿,阅览的肩膀不再紧绷,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带着哽咽的节奏,连睫毛的颤动都轻缓了许多。

      枯木龙吟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鼻尖萦绕着阅览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雨夜的潮气,意外地让人安心。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下来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这样就够了。他替不了雨落潇湘,也还不了曾经的时光,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借这具躯壳,给这个在梦里哭着挽留的人,一个短暂的、无声的安慰。他收紧了手臂,将阅览抱得更稳些,仿佛这样,就能替那个已经消失的雨落潇湘,回应一句迟来的“不走”。

      窗外的雨还在绵绵不绝地落,像扯不断的丝线,把夜拉得又长又沉。枯木龙吟听着怀里人呼吸渐匀,那气息拂过他的颈窝,带着点温热的痒意,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他屏住气,小心翼翼地将阅览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骨头硌着他的手臂,那点硌痛顺着皮肉钻进心里,搅得他一阵发酸。

      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指尖托着阅览的膝弯时,能触到对方无意识蜷缩的弧度。拖鞋蹭过地板发出极轻的声响,怀里的阅览忽然哼唧了一声,头往他颈侧埋得更深,像在寻找一个更安稳的角落。枯木龙吟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叹息:“好哥哥,不怕。”

      把人放到床上时,床垫陷下的弧度刚好容下两个人。他替阅览盖被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攥了攥拳,才忍住没去牵。可躺到旁边时,目光一黏上阅览的睡颜,那点克制就轰然崩塌了。

      阅览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是哭过的模样。枯木龙吟侧着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看他嘴角偶尔牵动的弧度,那些盘桓在脑海里的措辞——该怎么解释,该怎么道歉——全被这张脸熨得平平整整,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空茫。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阅览的指尖,见对方没醒,才慢慢蜷起手指,与他虚虚地交扣。接着,手臂缓缓环过去,小心翼翼地圈住了阅览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敲打出相似的频率。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从最初的微僵,到慢慢放松的弧度。阅览似乎在梦里寻到了熟悉的依靠,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甚至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像藤蔓缠上了老树。枯木龙吟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暖意包裹——这久违的依赖感,像干涸的土地遇上了雨,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低头,鼻尖抵着阅览的后颈,那里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混着雨夜的潮气,是他记挂了太久的味道。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骨骼都嵌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你我。“想想……” 阅览在梦里呢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戳中了枯木龙吟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把脸埋进阅览的发间,呼吸与对方的交缠在一起,鼻尖泛酸。原来有些习惯刻得这么深——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把“好哥哥”三个字含在舌尖,而他的好哥哥,就算在梦里,也会朝着“想想”的方向靠近。

      雨声在耳边低吟,像时光倒带的声响。那些被争吵、被冷漠、被“枯木龙吟”这个名字隔开的岁月,好像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消融了。他能想起从前无数个夜晚,也是这样抱着阅览,听他絮絮叨叨说些琐事,听他喊“想想,再抱紧点”,然后笑着把他往怀里按得更牢。

      枯木龙吟闭上眼睛,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从前那样,被他亲手推开。他舍不得再放开了。这怀里的温度,这无意识的依赖,这声梦里的“想想”,是他在荒芜岁月里偷来的光。

      后半夜的雨势弱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缠在人皮肤上。阅览的梦做得颠三倒四,一会儿是雨落潇湘转身走进雨里的背影,一会儿是枯木龙吟刻薄的眼神,那些碎片式的画面搅得他不得安宁,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凌晨两点的钟摆在寂静里“咔哒”响了一声,阅览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放大的脸。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着熟悉的弧度——是枯木龙吟。

      他盯着那双眼紧闭的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残影,脑子像被浓雾罩住,转不动了。是还没醒吗?他想。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一定是雨声太吵,把梦搅得太真了。他僵着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动就戳破这虚假的幻象。可下一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点清浅的薄荷味,一下下撞进耳蜗,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紧。

      那不是梦。

      这个认知像惊雷在脑子里炸开,阅览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看见枯木龙吟的眼睫颤了颤,似乎要醒,积压在心底的惊惧、愤怒、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化作本能的推力。

      “唔!”

      枯木龙吟毫无防备,被踹得正着,身体猛地向后翻去,“咚”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钝痛从后背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彻底清醒了,抬眼就看见床上的人缩在床角,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兽。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不知疲倦的雨声。刚才那点短暂的、偷来的温存,碎得像地上的玻璃碴。

      后背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枯木龙吟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板慢慢抬头。视线穿过昏沉的夜色,正好撞上床上那双眼睛——阅览的瞳孔缩得很紧,里面翻涌着惊恐,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而那惊恐底下藏着的愤怒和嫌恶,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比后背的钝痛更难熬。

      “你怎么进来的?!”阅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又咬着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要报警!”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时,枯木龙吟猛地慌了神。报警?他从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那些准备好的话、没说出口的悔意,在“报警”两个字面前全乱了套。

      “不要报警!”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后背的痛还在叫嚣,却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狼狈,“我可以解释,让我好好说,就几句……”

      他伸手想去抓阅览的手腕,可对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另一只手撑着床沿,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神里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那他妈别碰我!”阅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滚出去!我不想听!”

      他重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泪痕和恐惧。枯木龙吟看着那亮起的屏幕,看着他指尖快要按到拨号键的动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不能让他报警。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窜起来,压过了所有的痛和悔。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动作快得让阅览来不及反应——“啪”一声脆响,手机被他狠狠打落在地,在地板上滑出老远,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瞬间陷入更深的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和窗外依旧不知疲倦的雨声。枯木龙吟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挥出去的姿势,看着缩在墙角、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的阅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干涩的气音。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他看向墙角的阅览,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

      阅览整个人都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要嵌进那片坚硬里才肯罢休。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抽气声。刚才被打落手机时的惊惶还没褪去,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浓重的戒备,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瞳孔里映着枯木龙吟的影子,全是不加掩饰的恐惧和排斥。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枯木龙吟,仿佛对方每动一下,都是要扑过来的威胁。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混着刚才惊醒时的慌乱,让那双眼原本总是带着点温和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血,却又空茫得可怕——像是彻底被抽走了力气,连愤怒都成了强撑的外壳。

      枯木龙吟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发紧。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览览,你听我说……”

      话音刚落,阅览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蜷曲,指节泛白。他的头微微摇着,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眼神里的光又暗了几分,像是在说“别过来,什么都不想听”。

      那双眼曾经会对着他笑、会含着光喊“想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荒原,连一丝温度都吝啬给予。

      枯木龙吟看着阅览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样子,心像被钝刀割着疼。那点刚冒出来的烦躁瞬间被压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悔意。他还是想靠近,想把人捞进怀里,像刚才在飘窗上那样,哪怕只能让他稍微安稳一点。

      可脚步刚挪过去,阅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嗓子眼里挤出破碎的嘶吼:“别过来!滚开……你滚啊!” 声音又哑又急,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得枯木龙吟心口生疼。

      一次又一次的抗拒像冷水浇下来,浇灭了他最后一点耐心。那些被压抑的焦躁、无力和委屈突然涌了上来,冲垮了他刻意维持的温和。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阅览的挣扎,强硬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对方的手很细,在他掌心里拼命扭动,像要挣脱枷锁。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呢?!” 枯木龙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手下的力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他将阅览往床上按去,翻身压在他身上,膝盖抵着他的腿,不让他再有挣扎的余地。

      手腕被攥得生疼,后背撞在床垫上发出闷响。阅览的挣扎突然停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认清了无法逃脱的现实。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不再抵抗,只是缓缓侧过头,将脸埋进枕头里,避开了枯木龙吟的视线。

      下一秒,压抑的呜咽声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紧接着,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套,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哭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心慌——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苦涩里。

      枯木龙吟的动作僵住了。掌下的身体不再紧绷,只剩下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的弧度。他看着那片被泪水濡湿的枕套,心头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和恐慌。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认命,不是这样的绝望。

      枯木龙吟看着阅览那副任由眼泪汹涌、连一丝反抗都没有的样子,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慌得指尖都在发颤。刚才那点强硬的戾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措。他猛地松开按在阅览肩上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衣料的触感,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先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托住阅览的后颈,感受到那点微不可查的瑟缩,动作却不敢停。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床上捞起来——怀里的人软得像没有骨头,任由他摆弄,只有在被扶起的瞬间,头无意识地垂了下去,下巴抵着胸口,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枯木龙吟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阅览的后背靠着自己的胸膛。他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对方,可环在腰间的手臂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这久违的贴近,带着对方身上冰凉的泪水和温热的体温,烫得他心脏一阵阵发紧。

      “览览,览览对不起……”他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手在阅览背上轻轻拍着,又想替他擦眼泪,指尖碰到那滚烫的泪痕时,却又猛地缩回,“我不该那样……你别这样,你骂我好不好?打我也行……”

      他语无伦次地哄着,把从前雨落潇湘会说的软话、如今枯木龙吟不屑于说的道歉,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可怀里的人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胸前,既不挣扎,也不回应,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烫得枯木龙吟心口发疼。他能感觉到阅览的睫毛偶尔会颤一下,像风中快要折断的蝶翼,却始终没有抬眼看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一种比嘶吼和抗拒更让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呼喊,都钻不进他的世界。枯木龙吟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单薄的体温,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解释、藏了许久的悔意,突然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阅览,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听着窗外的雨声和怀里人无声的哭泣,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伤害造成了,就不是一句“对不起”、一个拥抱,就能轻易抹平的。

      房间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枯木龙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心一点点往下坠时,阅览忽然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种刚从梦里捞出来的恍惚:“……想想,你回来了?”

      枯木龙吟浑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我,好哥哥,我回来了……” 他把阅览搂得更紧,手臂勒得发疼都不肯松,“我好想你,真的好想……我再也不走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把积压了太久的思念和悔意一股脑倒出来,怀里的人却始终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枯木龙吟心里又慌又乱,正想低头看看他的表情,前领突然被猛地揪住——

      阅览侧过身,仰起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把他往下拽。枯木龙吟没防备,身体一沉,额头差点撞上他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上就覆上了一片柔软的、带着泪痕的湿意。

      是阅览的吻。

      又轻又急,带着点颤抖,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抓到了熟悉的衣角,带着孤注一掷的莽撞。枯木龙吟彻底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震惊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思绪——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两秒后,巨大的欣喜才轰然炸开,烫得他血液都在沸腾。他下意识地想回应,可怀里的人吻得又急又乱,带着点惩罚似的啃咬,牙齿轻轻磕到他的唇,带来微麻的痛感,却让他心头的火焰烧得更旺。

      枯木龙吟反手按住阅览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他先是用唇瓣轻轻厮磨着对方颤抖的唇,像安抚,又像确认,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紧绷,才微微张口,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阅览的呼吸瞬间乱了,身体轻轻颤着,却没有推开他。枯木龙吟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他放缓了节奏,温柔地舔舐着对方的唇齿,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能尝到淡淡的咸味,是阅览残留的眼泪,混着彼此急促的呼吸,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抓住他衣领的手松了些,转而环住了他的脖子,带着点依赖的意味。

      枯木龙吟顺势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让他完全贴在自己身上。吻渐渐变得深沉而急切,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压抑太久的渴望,舌尖缠绕着,呼吸交融着,仿佛要将这许多年的空白都填满。

      直到阅览的呼吸变得急促,开始轻轻推他的胸口,枯木龙吟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鼻尖。两人都在喘着气,眼底都泛着水光,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亮得惊人。

      枯木龙吟看着阅览泛红的眼角和湿润的唇,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好哥哥……”

      这一次,怀里的人没有再沉默。

      “回来了就别走了好不好……”阅览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梦呓,他闭着眼靠在枯木龙吟怀里,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呼吸带着点不稳的颤。

      枯木龙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又酸又胀,涌上来的狂喜几乎要把他淹没。他受宠若惊,连忙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按得更紧,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哑:“不走了,好哥哥,我再也不走了……” 他怕自己说得不够恳切,又重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真的不走了,哪儿都不去,就陪着你……”

      怀里的人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似乎牵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像释然,又像别的什么。可他闭着双眸,长长的睫毛垂着,让人看不真切眼底的情绪。“我累了……休息吧。” 阅览往枯木龙吟怀里又挤了挤,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

      “好,休息,我们睡觉。”枯木龙吟忙不迭地应着,小心翼翼地带着他躺下,自己则侧着身,依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手臂不敢有丝毫松懈。怀里的温度真实得让他心慌,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天亮就会碎。

      他低头看着阅览安静的睡颜,心里像揣了团火,暖得发烫。好哥哥原谅他了,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可以像从前那样,重新开始了?他忍不住开始幻想——以后每个雨夜,他都可以这样抱着阅览,听他说些琐碎的话;可以再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看他吃得满嘴是汁的样子;可以重新把雨落潇湘捡起来,把那些刻薄的、伤人的棱角都磨掉……

      思绪像断线的风筝,飘得又远又甜。他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阅览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最后,他俯下身,在阅览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带着珍重,也带着失而复得的虔诚。

      怀里的人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惊扰了,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叫“想想”。

      枯木龙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阅览的发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点微弱的白光。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再弄丢他的好哥哥了。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地落在床沿,给房间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枯木龙吟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怀里——阅览还在,侧脸贴着他的胸口,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只是睡得沉了些。

      他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伸手用指腹轻轻描摹着阅览的眉眼,动作里带着失而复得的雀跃。指尖划过鼻梁,落在微凉的唇上时,他俯下身,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感受着那具身体的重量,心里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阳光慢慢爬上床,照在阅览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枯木龙吟把玩着他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一丝异样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他愣了愣,以为是清晨的寒气,没太在意,只是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焐着。

      他又抱着人躺了许久,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早餐吃什么讲到以后要去的地方,尽管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回应,他也只当是还没睡醒。直到阳光变得刺眼,他想叫醒阅览时,才发现不对劲——无论他怎么轻晃,怀里的人都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没有。

      他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一种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阅览的鼻息——指尖悬在那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气流。他不信,又把耳朵贴在阅览的胸口,屏气凝神地听,可胸腔里一片死寂,没有熟悉的心跳声。

      那具身体早已没了温度,僵硬得像块冰,任由他怎么抱、怎么摇,都毫无反应。

      “好哥哥……”枯木龙吟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惶恐,他把人搂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捂热那片冰冷,“别闹了……醒醒……看看我……”

      他开始疯狂地摇晃怀里的人,语无伦次地喊着“览览”,喊着“好哥哥”,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眼泪砸在阅览的脸上,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却再也换不来一丝动容。他跌坐在床上,抱着那具逐渐失去生气的躯体,从哽咽到嘶吼,最后只剩下崩溃的呜咽,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

      他的动作变得机械而偏执,一会儿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用脸颊蹭着冰冷的皮肤;一会儿又猛地推开,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出他脸上混杂着泪水和绝望的疯狂。

      没有人知道阅览在那个雨夜里,用最后一丝力气吻上去时,心里藏着的是解脱还是报复;也没有人知道他说“不走了好不好”时,是否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杭州的雨季随着那个夜晚的结束而落幕,阳光驱散了连绵的阴雨,却照不进那个紧闭的房间。阅览终究是留在了那场雨里,像一片被冲刷殆尽的落叶,连同他未说出口的爱与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枯木龙吟的结局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有人说看到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有人说他抱着一个冰冷的躯体,消失在了城市的尽头。

      就像他们之间纠缠的过往,从来都没有什么体面可言。

      我们无权再去窥探他们的结局,因为他们的故事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唏嘘的传奇,更像一本潦草的罪案记录,写满了冲动、伤害和无法挽回的恶果。两个被欲望和偏执裹挟的人,在彼此的拉扯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光亮,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说到底,不过是咎由自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下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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