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124、第 124 章

　　派对结束是凌晨，耿俊如今有了女朋友，戴雨灿也有许俊哲送，落单的似乎只有晋今源。

　　见吕逸站在原地发呆，张祁轩开始自作主张安排，“阿宝你搭逸姐呗，我这是真不顺路。”

　　“你没开车？”晋今源这才问了一句。

　　吕逸耸耸肩。

　　两人住同一个小区，似乎晋今源搭吕逸是最合理的，但好像两人都没那个意思。

　　刚才去上了个洗手间的刘息跃匆匆赶来，“吕逸走呗。”

　　大家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两人身上，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戴雨灿好笑：“人和晋今源住一起，要你多此一举？”

　　“她要去中和那边的网吧。”刘息跃耐心解释。

　　张祁轩戏谑，“这么有搞头啊，我逸姐，要不你带带我吧。”

　　“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你确定要我带我也没意见。”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七嘴八舌调侃起来，往那个方向去，的确是顺刘息跃的路。

　　“你怎么不早说，怕我们缠着你呀。”

　　吕逸大大方方一笑，“还真是，你们这帮人都不会累的，”然后斜一眼张祁轩，“这不有一个当一晚上电灯泡还想继续发光的。”

　　张祁轩表情讪讪，和吕逸不对付，他这时候只能立马想到晋今源，拉对方共沉沦。

　　“走了。”晋今源不予回应，带头发动车子潇洒冲了出去。

　　张祁轩趁机追上去。

　　许俊哲紧随其后，戴雨灿朝后大喊一声：“闻识乐你还不走！”

　　“你懂什么，闻识乐就等着你们走呢。”耿俊确认麦倩卿已经坐好，也溜之大吉。

　　稀稀拉拉的笑声在幽静夜色里荡开，井梨跺了下脚，漫不经心埋怨一句，看到李让清坐上了顾奕丞的车。

　　她蹭蹭蹭跑过去往李让清口袋里塞了什么又跑回闻识乐身边，潇洒挥手作别。

　　“走了，清姐生日快乐。”刘息跃临走前不忘冲今晚寿星打声招呼，吕逸也跟了一句。

　　顾奕丞迟迟没发动车子，怕李让清和井梨还有话说，直到李让清说可以走，他才将车驶了出去。

　　一个个人离开后，空气寂静许多，连白天肆虐的蝉都沉眠了。

　　井梨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低落感，踩了一脚地上的影子，“你还不走？”

　　“你要发发善心收留我一夜也不是不行。”说着，闻识乐自然而然牵起她手。

　　两人不约而同贴近，井梨突然伸出一根手指，低声警告，“少想少儿不宜的事，你没来之前，我后爸可搞突然袭击了。”

　　闻识乐的确不知道这事，只知道这段时间肖思娉跟随学校团队去欧洲游学去了。

　　其实平时井梨也是完全自由，而且他们在正式上高三前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假期，适合尽情放纵，但前几次他邀请她出去都被拒绝了。

　　井梨嚷嚷他们那群人都是要通宵的，自己吃不消。

　　其实闻识乐完全不懂她有什么可忙的，不上兴趣班、功课她也不需要这时候狂补，而且在学习这方面，应该是他更需要担心才对。

　　他问过井梨是不是有计划出国留学，如果她去，他也可以去。

　　井梨就笑他的英语水平，现在才开始学托福恐怕来不及。

　　虽然她是实话实说，也没有别的意思，可闻识乐听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而且井梨始终也没给他明确答复。

　　她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憧憬也没有规划。

　　闻识乐却已经开始考虑到以后，毕竟高三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如今再次谈及这个话题，井梨还是不理，“想这么多干什么，享受当下不好吗？何必活这么累。”

　　闻识乐只是看上去纨绔，但其实他连什么时候去酒吧、玩多久都要做好明确规划。

　　他喜欢计划好每个时间段做什么，严格执行。相比之下，井梨态度散漫，想一出是一出。

　　当然，这是他们开始谈恋爱后才发现的，两人的做事风格和表面上看完全相反。

　　原本以为闻识乐会为了像往常一样避免争吵把话题绕过去，可没想到他很认真告诉井梨：“我没办法不想，我想和你在一起，一段良好的恋爱关系，各自的未来里都应该有对方才对。井梨，我想我们在一个地方上大学，然后工作，一起去旅游，陪对方做感兴趣的事，我们还可能会结婚，这些其实都是现在就可以慢慢去计划的事，正因为我们还年轻。”

　　他说得很真诚，井梨却已经浑身不自在，也很想戏谑一句“你喝多了吧”来调节气氛。

　　可她连假笑都做不出来，也知道对方的执拗——他只会觉得她敷衍，不会放任她稀里糊涂把重点模糊过去。

　　可井梨又不想再吵架。上一次吵架就在三天前，因为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

　　“你现在最应该想的是好好高考。”井梨最终还是眨着眼睛小心翼翼提醒他一句。

　　在闻识乐表情有变化前，她又玩起他的项链，其实是心不在焉问：“闻识乐，你真有这么喜欢我吗？”

　　“是不是以前和每个女孩子都是这样畅想未来的？”她仰起脸笑得小白牙都露出来，很故意的俏皮语气。

　　闻识乐凝视她，伸手捏了一下有点红的脸。

　　今晚谁也没少喝。

　　“不是，我只和你在一起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很喜欢你，井梨。”

　　井梨作势撒娇不让他碰自己，又猫一样窝进他怀里，闷声说：“我知道。我想睡觉了。”

　　“再抱五分钟？”闻识乐摸了摸她披散在背上的黑发，全心全意搂紧她。

　　井梨点点头，在他怀里望着路灯的目光渐渐失焦了。

　　……

　　顾奕丞的车开出去十分钟就电量告急，可这个时间点，哪这么容易找到还营业可供充电的便利店。

　　就在李让清想着要打车的时候，顾奕丞绕到一条小巷里，奇迹般发现有家商店还亮着灯。

　　店主说自己和老婆吵架了所以只能守店。

　　当个玩笑听，两人相视一笑。

　　“抱歉。”顾奕丞看一眼身边那个单薄身影，觉得也才一个月没见，她瘦了很多。

　　“我本来以为可以撑到你家的。”

　　李让清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他的话，才匆匆回神似的，笑笑：“说不定是我连累了你，两个人的重量不是耗电更快吗？”

　　看顾奕丞还是看着自己没说话，她拨开一缕碎发，“你别误会，我刚才只是在走神，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没有这样想。”顾奕丞这才看向别处，意识到不是自己失礼让对方误会，又看回去，眉间闪过一点疑惑。

　　李让清弯弯嘴角，“我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让我注意表情管理，说我不说话的时候表情过于冷淡了，甚至会有点凶的感觉，容易让人误会。”

　　顾奕丞心下了然，看似不经意开口：“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没得到回应，他又补充一句，“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李让清这才笑笑，不过没怎么在意的感觉，忙着挥手赶猖狂的蚊子。

　　顾奕丞眼睁睁看着那只蚊子从她脖子飞到肩头，也抬起手扇了扇，没想到蚊子纹丝不动，他下意识将手往前一伸，碰到了清凉的肌肤。

　　李让清扭头看一眼，两人无言对视两秒，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四周静悄悄的，他们站着无所事事，放任气氛沉寂下去，似乎是疯玩一天已经耗光了精力。

　　顾奕丞突然离开，朝商店走去，李让清以为他去查看电量，也没多问。

　　一分钟后人再回来，手里多了瓶花露水。

　　“这里只有这个。”大罐玻璃瓶那种，他拿着莫名有些滑稽，李让清忍俊不禁，接过来后道了声“谢”。

　　顾奕丞还买了蚊香，说：“应该还需要等一会儿。”

　　李让清觉得他太夸张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过多久，空气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也彻底静了下去。今天应该是十六了，升到最高处的圆月格外亮，能看到上面的纹路。夜空晴朗无云，星星也都无处可藏地冒了出来。

　　“你抽烟吗？”李让清突然问了一句。

　　顾奕丞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打火机，刚才现买的。

　　“你要用吗？”他把东西递过去，眼尾明显一抹揶揄，李让清也笑了，抬头继续看月亮，没接过来。

　　“不抽烟很奇怪吗？”

　　李让清摇摇头，“我只是记得那时候学生会聚餐，你烟酒都不碰，但人是会变的。”

　　不知不觉，她都已经从305毕业了。

　　顾奕丞明明听到了她的话，清冷又柔和的嗓音让人心悸——原来她还记得这点，可某一瞬间他又恍惚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听到，光顾着看她那张完美的侧脸了。

　　“但也总有些人和事是不会变的。”

　　李让清默默听着，不置可否，身后突然“哗啦”一声响，两人都吓一跳，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是挂在车头的礼物掉到地上了。

　　今天李让清收了很多礼物。

　　身边人第一时间小跑过去，把袋子一一捡起来重新挂好，还细心拍了拍袋子上的灰，像认真对待什么珍品。

　　李让清静静注视片刻，忽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临走前井梨塞来的一样小东西，她顺便拿出来看了，发现是一个福袋，应该是井梨前段时间自己去爬山求的。

　　无意识摩挲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仿佛还能感受到温度。李让清思绪浮泛，感受到身边多出来的人影时，来不及回神，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物突然闯进视野里。

　　顾奕丞没什么表情，目光有些闪烁，只是语气尽可能轻快，“你要不拆开看看？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他都拿到眼前了，李让清不好拒绝，接过来，福袋还拿在手里。

　　手陡然落空了，顾奕丞在空中握了下拳才收回来，无处安放似的。幸好他们身后就是一块栏杆，他随意向后一靠，忽然头晕脑胀的，视线很忙。

　　身边很久都没有动静，等他鼓起勇气看过去的时候，李让清手里还拿着那张卡片，整个人在暗处，侧脸情绪并不分明。

　　嗓子突然烧得厉害，像是酒喝多的后遗症，顾奕丞想说些什么，可她沉默，他体内那些争先恐先的情绪也只好往后退。

　　像他维持了两年的安全距离。

　　李让清轻轻合上卡片，腾出只手拿起盒子里也许真正算礼物的东西。

　　一瓶香水，她记得是自己很久之前用的牌子和味道。

　　正想他为什么会送这个，就听到那道有点低沉的嗓音。

　　顾奕丞说话的声调偏低，像是自带渐入效果，并不会显得突兀让人毫无防备被吓一跳。

　　“我刚认识你那段时间，你好像就是用的这个香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之后没再用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曾经用过的那一款，但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你怎么确定是这款呢？”

　　李让清真诚发问。她知道他既然买了，拿来当生日礼物，就说明他是确定的。

　　就像卡片上写的那样——两年前，我就想送你这瓶香水，我试探过、迟疑过，觉得也许是它吸引了我。但我又很快确定，吸引我的是李让清这个人，只是因为我们遇见时，她刚好喷了这个味道的香水。

　　实际上，顾奕丞只是凭嗅觉的记忆在不停寻找，一年多前终于在法国的某家古着店找到这个味道。

　　那时候他就把香水买下来了。

　　“我一直找不到机会把它送给你，也不确定你是否还喜欢这个味道。”

　　李让清轻轻摸着水晶玻璃一样剔透的瓶身，轻声开口：“那为什么是现在？”

　　顾奕丞呼吸一滞，心脏跳得隐隐发痛。

　　明明在决定把礼物拿到她眼前之前，他已经做了一天的准备。

　　包括车子没电，其实都在他计划之中。

　　可真正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从容面对，因为对方反应太过平静，让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