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败后的第二天 丽晶酒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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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晶酒店是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子直插云霄，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与渺小如蚁的人群。凌九歌以前只在路过时仰望过它，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这扇旋转门。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带着一股高级香薰的味道，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对每一个进出的人都报以无可挑剔的微笑。这一切都让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的凌九歌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局促。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邀请函，像是握着一张通往未知的船票，在侍者礼貌的指引下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一个宽敞得近乎奢侈的等候区出现在眼前。柔软的羊毛地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看不懂的现代派画作，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线。然而，让凌九歌感到意外的不是这里的豪华，而是坐在沙发上的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赵孟华，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长得人高马大，笑起来一口白牙，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阳光校草，江湖传闻他是继楚子航之后仕兰中学第二个有机会被载入校史的风云人物。
他旁边坐着的是苏晓樯，人称“小天女”，她此刻正有些不耐烦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嘴角微微撇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而坐在她身边的陈雯雯，则是另一种类型的女孩，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这些人，都是仕兰中学金字塔尖的存在，是校园里永远的焦点。凌九歌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这卡塞尔学院是专门来仕兰中学掐尖的吗？还是说，这其实是一场针对仕兰中学优等生的集体诈骗？
她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准备把自己缩进去，直到面试官叫到她的名字。然而就在她低着头匆匆走过的时候，她毫无预兆地撞到了一个人。一股淡淡的，像是没干透的衣服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传来。
她抬起头，一张勉强算得上清秀，但写满了衰气的脸映入眼帘。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十级大风吹过，眼神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迷茫。是路明非。
凌九歌看着路明非，一瞬间有些恍惚。他也被骗来了？难道路明非这个全班公认的衰仔，也有什么隐藏的特长，被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校”看中了？
她并不知道，在她打量路明非的同时，路明非也在悄悄地打量她，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的风暴。但他的困扰并非源于什么“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浪漫情怀，而是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的问题——救命，他一瞬间想不起来眼前这个女生的名字了！
他知道她，她是坐在他后桌的那个女生，永远安安静静的，像个幽灵。成绩好得吓人，每次考试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但是……她叫什么来着？凌……凌什么？凌波微步？不对，那是武功。凌霄宝殿？那是玉皇大帝住的地方。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都快下来了。在这种有赵孟华和苏晓樯——尤其是陈雯雯在场的社交场合，叫不出同班同学的名字，简直是比打星际被爆杀还要丢脸的事情。
“抱歉。”最终，还是凌九歌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只是小声地道了个歉，甚至没指望对方回应，准备像往常一样，从人群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但就在她侧身准备离开的那个瞬间，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僵硬。凌九歌整个人都滞住了，她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她缓缓地转过头，投去了疑惑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冷漠的探询。
路明非似乎比她更惊讶自己的举动。那只手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收了回去，他整个人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他涨红了脸，眼神飘忽，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凌九歌的眼睛，声音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唐老鸭一样，又高又尖：“凌……凌九歌！对，凌九歌！你也来面试啊哈哈哈……好巧，好巧啊！”他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了这个名字，如释重负地喊了出来，然后用一阵干笑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嗯。”凌九歌的回应只有一个单音节，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过了半秒钟，她又补充了一个词，“很巧。”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让岩浆都为之冻结的尴尬。凌九歌能清晰地感觉到路明非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的绝望气息。实际上，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于是，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到了等候区离路明非最远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透明人和衰仔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她想，万一磁场相斥，发生点什么不可预知的化学反应，比如负负得负，衰上加衰，那就不太妙了。
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赵孟华出于礼貌，朝她这边搭了句话：“凌九歌，你也收到邀请了？”
“嗯。”她应了一声，便不再有下文。
不远处的苏晓樯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一撇，用只有陈雯雯和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假清高。”
凌九歌听见了，但她懒得理会。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自己昨天没做完的物理大题部分，没精打采地读了起来。书本像一堵墙，将她和这个喧嚣而浮华的世界隔离开来。渐渐地，周围的人似乎也放弃了与她交流的尝试，等候室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气氛，只是再也没有人搭理她这个角落里的“书呆子”。
只有路明非，在尴尬地喝了半杯牛奶后，远远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当他看到那熟悉的印着“决胜高考”四个大字的教辅封面时，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感油然而生，他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终于，一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问道：“请问，凌九歌在么？”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凌九歌合上书，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轻视。她穿过人群，走进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个简洁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叫她名字的男人，之前自我介绍叫叶胜，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同样年轻的女人，他们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资料，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个空空的咖啡杯。
“请坐。”女人开口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微微欠身，“我是考官酒德亚纪。”
日本人？为什么一个美国大学，来的考官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中国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她准备了半天，想象中激情澎湃的英文对话呢？
凌九歌坐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审判的开始。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问题不大。她已经预演过无数次这种面试场景，那些陈词滥调她大多都烂熟于心。无非就是自我介绍，你的优缺点是什么，对未来的规划……所以，她猜，第一个问题多半是——
“凌九歌同学，”叶胜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你相信外星人么？”
啊？
凌九歌准备好的一肚子标准答案，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的大脑当机了零点五秒。这算什么问题？脑筋急转弯吗？还是某种压力测试？她看着对面两个面试官一本正经的表情，确定了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请认真回答。】
脑子里的系统又在突突响了，她感觉自己的头里像是有两个赤膊大汉在打架，突突疼。
“……放眼整个宇宙，或许有吧。”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凌九歌放弃了挣扎，融入了荒诞的现实，“但没什么实际意义，毕竟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我不太可能……”撑到见到外星人的时候。
不对这样太不健全，太不积极了，还可能被当成丧气的中二病，仅存的理智促使着她给面试官一个好印象，但她没什么精力去修饰自己的内心了。
“不太可能什么。”酒德亚纪耐心地等了五秒钟，然后柔和地追问。她的语调像是舒芙蕾一样松松软软，但是在此时的凌九歌眼里就像是该死的催命符。
最后，凌九歌目光呆滞地走出来，看了一圈还没轮到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除了在最后那道格格不入的政治题上，她说的头头是道，其他简直……
一塌糊涂。她在心里很轻很轻地说。
不知道在说面试结果还是说自己。
……
过了几天，她在qq群里被半强迫地拉入了文学社的聚会邀请，凌九歌寻思这难道就是系统给她的失败惩罚么，这样想着，她无聊地看着群聊记录，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陌生电话，她犹豫了一会儿接了。
她面试通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败后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