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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毕竟是半魔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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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柴房内,少年抵在床角,脸色苍白。
体内封印的东西隐隐躁动,每月皆有七天如此。
顾池昀仰头强忍,额心渗出冷汗。
一团魔息冲出体内,缠扼在他脖颈。
魔息发出不满的质问:“方才你就该杀了她!现如今我已经恢复三成力量,杀她戳戳有余。”
“一日不杀她,那咒术只会一天天削弱你的精血。”
“你很吵。”
强咽下涌上胸腔的血气,少年伸手掐住了那团魔息,收拢,碾碎。
它发出不甘的怒吼:“你…你会后悔的!”
少年没有应声,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恍若一潭死水。
……
旦日,静水峰来了位不速之客。
茶盏被人重重放在桌案上,玉袍金冠的修者神情肃穆:“你说什么?”
徐清清抿抿唇,再次复述:“掌门,我想让顾池昀进秘境历练。”
柳桉想也没想便拒绝:“不妥,你也知道魔族不得入秘境。”
“这是规矩,没人能更改,哪怕他是半魔,也没有哪个秘境容得下他。”
徐清清垂下眸,书中,魔族与人修十年前大战了一次,那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最终仍旧是人修赢了。
纯血统魔族几乎全部被清缴,剩下一部分半魔被封印在魔渊之中。
而封印阵法的四个阵眼,分别坐落在四大秘境的固定位置。
掌门的担心,固然是情有可原。
“当初你把他捡来,不顾修界反对,一意孤行要纳他为徒,师兄我耗费了半辈子的人脉才摆平了各界的声讨。”柳桉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徐清清垂下眸,攥紧了茶杯:“掌门你放心,我不会给宗门添麻烦的,我会陪顾池昀一起去,也会看好他。”
“更不会让他靠近封印半魔的阵眼。”
桌案被人拍响:“不成!你身子素来就差,这些年用天材地宝才勉强维持在元婴境,秘境内……随时都可能生出变故,我不可能让你去。”
徐清清顿了顿,眸色倏地暗淡下去。
原书中对于原身先天体弱的原由并未交代清楚。
她只知道,大抵是心脉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到了要用天材地宝吊着才能不掉境界的地步。
柳桉神色复杂,沉默了半晌,望向窗台:“清清,你该明白,没人能容得下一个半魔。”
“更何况,他是魔尊的血脉。”
“你可知修界有多少人盯着他的性命?当初死在魔尊手下的修者不计其数,他们的子孙后代,不会容许顾池昀好过。”
徐清清没抬头,也没看柳桉。
方才柳桉唤自己的语气亲昵,显然没发现自家师妹身体里换了个芯。
她记得…原书中,徐清清死后,柳桉一蹶不振了许久。
想来,两人间的关系极其深厚。
她忽然生出些酸涩,都打算另寻方法,不想为难柳桉了。
这时,面前的人却忽然开口了。
“清清,你真的想陪他去?”
徐清清一愣,缓缓道:“嗯。”
“师兄不明白,你到底看上这半魔什么了?”
徐清清垂眸,思索了片刻:“掌门师兄,既然顾池昀入了宗门,便是万剑山的弟子,皈依的便是正道…我只是不明白,不过是体内那点不同的血,又能证明什么呢?”
“难道就因为他流着半魔的血,便笃定他往后会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么?天道有言,正道之下无关种族,不分血统。”
徐清清抬眸,掷地有声:“他是无辜的,顾池昀从没伤过人。”
“师兄…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原书中,只因顾池昀身上的半魔血统。
几乎就注定了他如过街老鼠般人见人打的前半生。
短暂的后半生又被体内封印的神魔反噬心神,又如邪神煞鬼,人人谈之变色,避之不及。
从没人施舍过,哪怕一次,给他走出潮湿阴暗的机会。
少年站在门扇前,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见了多少。
只是脸色黑了又白,青了又紫。
机会…么?
顾池昀攥紧了袖底的拳。
老天同他开了个玩笑。
这个曾经对他百般凌辱、千般折磨的人,突然怜惜起了自己。
只不过,徐清清或许错了。
他从不无辜。
他会杀了她,迟早。
……
第三次搁下茶杯后,柳桉再次确认:“你确定能保护好自己,同时掩盖他身上魔息么?”
徐清清笃定:“我保证保护好自己,不给宗门惹祸,不给掌门师兄惹祸。”
她没想到柳桉能答应顾池昀进秘境。
更没想到他竟然同意自己陪着去。
不过柳桉却也提出了对赌条件:若是顾池昀能在秘境中夺得天阶灵材蓬莱枝,往后徐清清可以随意带他进入秘境。
只不过,得在徐清清不暴露修为帮他的情况下,才作数。
柳桉拂袖起身:“好,三日后我会帮他造一份弟子凭证。”
“别耍花招,师兄会盯紧你们。”
行至门前,又回过头低声嘱咐:“还有,实在不行,不要逞强,你身子不好…经不起造作…”
“若是遇到危险,拔腿就跑,师兄不在…不要让自己置身险境。”
徐清清捣头如蒜:“知道了掌门师兄。”
看着柳桉离去的背影,徐清清内心百感交集。
看得出来,原身体质是真的差,掌门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师妹。
不,比起疼爱,或许溺爱来得更准确。
又或许是这份溺爱,最终才让原身有了无所顾忌,肆无忌惮折磨顾池昀的底气。
无论犯了什么错,背后都有掌门师兄兜底。
爱从来没有错。
错的是恃宠而骄,持爱行凶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妥当,但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借助柳桉对原身的感情,她决计不能暴露身份。
她只能这么做。
正如,明知顾池昀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她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提示:【顾池昀正面倾向+10,当前倾向-9989】
一口热茶喷出,徐清清“噌”地从蒲团上坐起来。
难道是顾池昀翻看了昨天的心法,终于明了了自己的一片苦心?
徐清清眨巴眼睛,心情大好。
虽然只是踏前了一小步,但是她依然——
门扇从内拉开,夕阳染红了天边云霞,绒黄光晕裹在顾池昀脸上。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垂眸看她。
顾池昀今年十九,却比徐清清高出一个头来。
他身形颀长,肩膀又宽,遮蔽了大部分光线。
徐清清险些撞在他胸膛,却听头顶传来一声漠然的低唤:“师尊。”
抵在胸前的手缓缓垂下,徐清清抬眸看他,眼底多了几丝心虚:“呵呵…徒儿怎么来了?”
剩下半句“她正好也要去找他”,徐清清没说出口。
因为顾池昀的眼神,明显就不对劲…
不对,应该说是一百二十分的不对劲!
徐清清今日穿了一身素色,月白轻纱料子薄且清凉,风一吹便荡了起来。
袖摆飘摇,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
玉簪将青丝随意挽起,发梢松垮地垂在肩头。
她不会扎头发,更别说复杂的发髻,起床时随手别了根玉簪将头发捞起。
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夕阳的色调,更加透彻。
顾池昀很快地扫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换做从前,徐清清最是不喜素色。
一旦出行,必然是张扬的艳色。
以及,她最是不喜玉饰。
五指在视野正中晃了晃,顾池昀回过神来,女子眼里多了一丝担忧。
“池昀,你怎么了?”
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一连叫了几声都不应,徐清清还以为他中邪了。
这种八百个心眼的人也会死机吗?
顾池昀皱了皱眉,语气很快:“师尊为何这么唤我?”
这种时候了还要计较称呼,徐清清无语。
昨夜,为了不暴露身份,徐清清找了基本基础心法学习,本以为会极其艰难,却不曾想竟都能心领神会。
完全没有阅读障碍。
她试着使出原身的招式,也如肌肉记忆般行云流水,甚至还能全凭感觉捏出想要的剑决。
她想,会不会是继承了原身的部分世界观呢?
毕竟…那时柳桉一出现,徐清清脑海中下意识便敲定了他的身份。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很熟悉…
虽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继承她的潜意识,或者肌肉记忆也不错。
至少,能减轻些面前八百个心眼子的少年的揣测,也能让徐清清更快适应原身这个角色。
想到这,徐清清也多了不少底气,她势必要在顾池昀面前露一手,站稳自己的师尊的身份:“昨夜给你的心法带了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
而后,反问道:“师尊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徐清清退了一步。
顾池昀的脸色实在太白了,感觉像用腻子粉刷过的墙一样。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当即又退了几步,左脚拌右脚险些摔倒。
门窗“嘭”一声阖紧,严丝合缝,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徐清清开口时嗓音抖成了筛子都没发现:“你…你干嘛啊?”
少年解开了腰封,露出满是伤痕的肩背,特别是心口那一块,覆着一大块没好全的血痂,狰狞可怖。
倏地瞥见不该看的东西,徐清清赶忙背过身,甩手驱赶他:“你干嘛?到底干嘛?你别这样好吗?”
顾池昀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
腰身劲瘦,肩臂上肌理的轮廓精壮。
他抬眸,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把刀子,形同鬼魅:“师尊当真不知?”
顾池昀踩上前一步:“今日,是取心头血的日子。”
“每旬都取的。”
“师尊不喝了?”
“师尊。”顾池昀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越靠近徐清清驱赶的手便扇得越快。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眼看着那把刀便要抵上脖颈,徐清清几乎是本能捏了个剑诀,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抽出了剑。
“铮——”
金属碰撞,划开一阵尖锐的摩擦声,那把匕首被弹飞,磕在放置古琴的桌案一角,落在地上翻了面。
徐清清大口喘气,强装镇定:“顾池昀,你放肆。”
话音落下,顾池昀似乎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方才出招的剑法的确是徐清清惯用的招式。
散发的灵压也的确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熟悉的剑法和确凿的修为无不证明,她就是徐清清。
可她眼底流露的慌乱,却不是徐清清。
疑惑的不止是顾池昀,徐清清也是一脸懵逼,脑袋一片混乱。
原书也没交代徐清清每旬都取他心头血啊,这么变态的吗?
徐清清不行了。
还好肌肉记忆还认得原身的剑法招式,否则肯定要暴露。
喉间溢出血腥味,被她强咽下。
不行,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系统:【提示,顾池昀正面倾向-11,当前倾向:-10000】
徐清清:“……?”
不是,谁又惹这个阎王爷了?
她不就抬手挡了一刀吗,自卫也有错吗?
呜呜呜她好不容易拉回来的倾向,这一下直接给打回原形了,不增还反减。
徐清清很生气。
无能狂怒,抓心挠肝!
“砰——”
一道闷响砸在地上。
徐清清差点跳起来:“顾池昀,你怎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