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白苏苏打

1、第1章 许暮辞？ 玻璃杯摔碎

　　玻璃杯摔碎的脆响，像突兀的休止符，切断了宴会厅里温吞的嘈杂。
　　多数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又很快失去兴趣地转开。不过是服务生失手，在这种场合，连点缀都算不上。
　　领班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几步跨过去，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硌人：“怎么回事？！这都端不住？扣钱！”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和那一地狼藉上。他沉默地蹲下身，伸手去拾那些大的玻璃碎片，动作有点滞涩，像是在集中注意力控制着什么。
　　顾予桁起初并没在意那点小骚动。直到那个蹲下去的侧影，以一种模糊又尖锐的方式，刺入他的视野。
　　太像了。
　　但这个念头荒谬得可笑。
　　他皱了下眉，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或者最近太累。可眼睛却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那人套在不太合身的白色制服里，显得空落落的，脖颈低垂，露出的一小段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领班还在不依不饶地数落，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蹲着的人始终沉默，只是捡拾碎片的指尖似乎更用力了些。
　　顾予桁的脚像有自己的意识，带着他穿过三两个交谈的人，走了过去。越近，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越发清晰。心脏某个地方开始往下沉。
　　直到他完全站在那片狼藉前，挡住了部分光线。
　　蹲着的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动作顿住，极快地抬了下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顾予桁彻底看清了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最后一点圆润，轮廓清晰得近乎嶙峋，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白，嘴唇紧抿着。最陌生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在撞上他视线时，骤然缩紧，然后飞快地垂了下去。
　　真的是许暮辞。
　　那个记忆里会因为解不出题而皱眉、在他家沙发上能安心睡着的许暮辞。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攥住了顾予桁的喉咙，让他一时失声。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立刻分辨的钝痛。
　　领班看到顾予桁，立刻换上笑脸凑过来：“哎呦，顾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新人笨手笨脚的，我马上叫他收拾干净滚蛋！”
　　顾予桁没理会领班，他的目光还钉在许暮辞身上。许暮辞已经不再看他，也不再捡碎片，只是维持着那个半蹲着的姿势，像一尊突然被石化的雕塑，全身都透着一种僵硬的抗拒。
　　“许暮辞？”顾予桁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地上的人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但没应声，也没再抬头。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但避开了顾予桁下意识想伸出去扶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顾予桁昂贵的西装袖扣上，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念一句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对不起，先生。我会赔偿的。”
　　说完，他不再给顾予桁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从旁边的服务通道快步离开，背影挺直，甚至像是在硬撑着绷直了身体，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顾予桁站在原地，脚边是香槟漫开的水渍和玻璃碎片，折射着晃眼的光。
　　领班的道歉声、周围细微的议论声仿佛隔着一层膜，模糊不清。
　　他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那双熟悉却空寂的眼睛，和那句冰冷陌生的“先生”。
　　宴会厅的音乐还在继续，觥筹交错，一切如常。
　　只有顾予桁觉得，某个他以为早已完结的章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页，彻底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