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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合之章——列车 什么才能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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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头等大事
“这一脸蠢相真的没问题吗?”安娜·德·安普罗兹一脸担忧的问道。她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档案上一位黑发青年正冲着她憨憨地微笑。她似乎见过这种憨笑,但那可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安娜身前是一位中年男士,他坐在办公桌后,用钢笔帽不断的轻轻敲打太阳穴,虽然才40出头,但头顶就已经出现了一块挺大的秃斑——他是研究所的所长。
所长看着安娜,嘴角微微上扬:“没问题的,由他来当你的临时助理完全没问题,无论是学术上的亦或……”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是生活上的。”
“好啦,好啦,你不应该再去思考思考研讨会的事情吗?你明天就要和助手乘列车出发了,时间已经所剩无多,快点回去吧!”说着,所长站起身,将安娜推出了办公室。
“可是……”安娜还想辩解。
“没什么可是的。”所长当着安娜的面关上了门,将安娜留在办公室外独自沉默。
退至办公桌后,所长重新坐下,点上烟斗,猛的吸了一口。弥散的烟雾伴随着成熟男性的喃喃自语:“偶尔留意生活中的美好可爱,而不是只关心抽象难懂的学术,可是少女安娜的头等大事!”
二 、茶与扑克
列车在夜晚的原野上飞驰,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蒸汽机运行的噪音才能稍稍打破这种压抑。
略显狭小的列车包厢中,安娜正在看这一本厚厚的学术书籍,而他对面的黑发青年——正是档案上的那位,脸上倒扣着一本同样厚重的大书,正在呼呼大睡。
“喂喂,熊羽玄助理,醒醒,帮我去倒一杯咖啡,好不好?”安娜用手指轻轻捅了捅正在沉睡的东方青年。
熊羽玄揭下脸上的书,捂着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他从上衣的口袋中胡乱摸出一副眼镜戴上,这使原来本来就有些圆润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滑稽之气。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旅行茶壶,稍微低头,他像一名合格的侍者弯了弯腰,说道:“要等我回来哟,亲爱的安娜同学。”语气很慵懒,但却包含着一丝玩味。
安娜透过包厢的玻璃,目送他离开,直到他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继续埋头于书本。
不一会儿,熊羽玄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除了那只旅行茶壶外,还有一碟子各式各样的点心。安娜并没有看着熊羽玄,埋头于书本,并在纸上不停地演算着。熊羽玄娴熟的给安娜倒上了饮品,将杯子递到了安娜手边。
安娜的眼睛仍没有离开书本,她轻说了句谢谢,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噗——”安娜一口将口中的液体喷了出来,有些愠怒:“助理,你有必要解释一下这杯子里是什么!”
刚侧身闪过安娜喷射攻击的熊羽玄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是来自我家乡的白茶,见亲爱的安娜同学有些无精打采,熊羽玄打算和她开个玩笑。”他拿腔拿调地说,像是在读剧本的旁边。
安娜被这个理由折服了,不是因为它的巧妙,而是因为它的幼稚。不过事实而论,白茶的滋味的确不错,安娜回味着嘴里所剩不多的余韵,不好意思地接过熊羽玄递上来的又一杯新茶,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娜会忘记这件事。她感觉在小时候也被一个小男孩用同样的方式捉弄过,莫名的熟悉感让她有些疑惑。
“来打牌怎么样?”见安娜比之前活跃些,熊羽玄建议道。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内衬胸袋中掏出一个十分考究的黑檀木盒,取出了一副同样精致的扑克牌。牌正面是黑色的,正面是烫金的哥特体字母,背面是太阳系的模形图,不过太阳的位置被一朵百合所取代。可能是为了增加厚重感,每张牌都是用薄薄的紫铜片制成的,整副牌显得神秘而高贵。安娜看了看扑克牌,又看了看衣服随意甚至邋遢的青年,对这种反差感到不可思议。
“一位朋友送的,保存好朋友送的东西应该很正常吧。”熊羽玄好像看透了安娜的内心。 他喜欢把朋友送的东西随身带着,因为他害怕它们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消失。时隔多年,再次打开牌盒,熊羽玄心中充满了怀旧感,上一次和牌的主人一起打牌,还是在战场上吧。那时,他和朋友还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学生,那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什么都在乎的年纪。世界大战刚刚打响,他们一同报名参加了盟军,在战争的间隙,他们喜欢用牌来放松身心。他们曾经一同夸下海口,将自己比作现代的阿喀琉斯,那位悲情却伟大的英雄。那样的似水年华,怎么能让人轻易忘记!
“两个人的话,□□怎么样?至于赌金嘛……就用这个好了,你说呢,亲爱的安娜同学?”熊羽玄一边说,一边从包中拿出一板巧克力。用巧克力做赌注可能也有点幼稚,但细细想想却又有点道理,毕竟谁能拒绝美好的甜食呢?对安娜来说更是如此。
“可,可是……我…我…我不会……”安娜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许多方面都显得有些无知。
“玩着玩着就会了呗,亲爱的安娜同学。”他把牌和巧克力分给了安娜。
……
一会儿之后,夜更深了。
“弃牌。”安娜说道。
……
“弃牌。”安娜再次说到。
……
“弃牌。”安娜又一次说到。
“等等,”熊羽玄叫道,“不准连续弃牌!”他抓起安娜弃下的几张牌,塞回她手中。
“没有这个规则吧?”安娜有些疑惑,现学现卖着刚刚了解到的规则。
只见东方青年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学究的姿态。
“亲爱的安娜同学,你知道赌博最大的坏处是什么吗?”熊羽玄一本正经地问道。
“那个……输钱?”安娜对摆出一副正经样子的熊羽玄有些惊讶。她偷偷瞄了瞄助理空空如也的本金区。有时候,在绝对的智慧面前,经验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不,不,对亲爱的安娜同学来说,可能是太在乎赌金了,从而丧失了游戏本身的娱乐性!”他敲了敲桌子,示意游戏的重新开始,但列车也好像在回应他的敲击,远处的车头处发出轰的一声,车厢也轻微震动了一下。
熊羽玄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安娜则不明所以。
三 、列车与逃犯
列车正在加速,刚刚乘客们被告知,这次列车上混进了一位逃犯,他破坏了列车的刹车装置,然后将气门开到最大并用工具锁死,现在,列车正在疯狂的加速。本就是黎明时分,窗外笼罩着一片迷蒙晨雾,随着车速的提高,看得就越发不真切了。
熊羽玄,安娜,以及其他的乘客都聚集在这节车厢中,大家的面面相觑。一旁的乘务员脸上充满了愧疚与忧伤,神色十分黯然。天花板上的灯无力地发着白光,随着车身晃动,人们在车厢上投下离奇的影子。
噔噔噔地脚步声传来,一位看起来就很暴躁的男性乘客猛地提起乘务员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快说,为什么会变成样!”
乘务员小伙子鼻子上长着雀斑,看起来老实巴交,他早被这种情况吓傻了,那拳头离自己的鼻子越来越近,小伙子紧闭上眼,已经不敢想自己的鼻梁会变成什么扭曲样子。
“住手!”熊羽玄喝道,他一手牵着惊慌的安娜,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中年男子的拳头,中年男子想要挣脱,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他分毫,短暂的僵持,显然是熊羽玄占据上风。
“晦气!真是晦气!”男子放下乘务员,熊羽玄也松开了手,看着他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请问真的没有办法使列车停下来了吗?”熊羽玄小声问的,他怕刺激到乘务员本就敏感的神经。
“我…我…不…不知道。”乘务员结结巴巴的说,“列车长已经被杀了,司炉工也不见了,刹车已经被那个逃犯破坏了,马上还有一段又陡又弯的下坡路,照这样下去,列车一定会脱轨的。”乘务员几乎是呻吟着说完这段话。
“都怪我检票的时候没有注意。”检票员,一位年轻的姑娘,也哭着走了过来。她这一哭,很快就感染了其他人,男人们都沉默无言,而女人和孩子们抱在一起,不断地祈祷着,一时间车厢里尽是悲鸣。安娜也紧紧抓住了熊羽玄的手,看起来在思考什么。
“车厢本身都有制动装置吧?”熊羽玄问道。
“这是新大陆制造的旧式机车,用的是真空制动器。”乘务员回答道“它们都已经坏了。”
真空制动器是一种利用大气制动的装置,它的原理决定了它在这种高速情况下只能损坏的命运。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熊羽玄自言自语道。
“还是有办法的,首先要切断煤水间。”安娜尽量平静地说。煤水间是一节与列车头直接相连的车厢,为蒸汽机提供燃料和水。
“下坡还是会加速的。”
“还有这条上坡路。”安娜指着车厢上的地图说道,那条小路通往一段高地。
熊羽玄眼角微微一瞥,注意到之前的中年男子闻言猛地眼露凶光看向安娜。可能是感觉被人注意到了,男子又对着窗户抽起了烟。
“那是一条废弃的车道,早就没有人管了,没有扳道工去启动转辙器也是没用的。”一位乘客无力地说道。
熊羽玄心想:还是赌一把吧!他无奈地说道,“各位,谁有枪?我去开转辙器。”
没有人回应他,乘客们都很消极,等待着最后的审判,只有几个人麻木地摇了摇头。
“只能用这个了。”他从衣服中掏出一把大型军用左轮,上面雕刻着百合图纹,安娜认出这和扑克牌盒上的一样,更令她惊讶的是,她的哥哥安德尔的遗物中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枪。这是把装饰性与实用性相结合的枪械,其主人在此之前似乎根本没有把它当做武器使用过,因为熊羽玄正在打开保险。这也是那位朋友送他的礼物,这位朋友是一位没落的贵族,他的家族成员大多因为支持一场革命而被反动当局当成□□抓捕,百合花正是他们家族的家徽,象征着纯洁与高尚。他是那个大家族的最后一位成员,但他已经在战争中牺牲了,他的离去象征了这个家族的终结。
“不不,你不可能成功的。”售票员哭着说。
“拜托你们去把煤水间断开吧,转辙器就交给我,哪怕不行,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熊羽玄说道。
熊羽玄打开前车厢门,烈风迎面吹过,他打算从门边的梯子上到车顶,那里的视野更加宽阔。
“熊羽玄,我跟你一起去。”安娜轻轻的说,“我能帮上你的忙。”她拉住了熊羽玄,被风肆意蹂躏着衣角。
熊羽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你要保证要保护好自己,亲爱的安娜同学。”
“我保证。”安娜坚定的说。在这个危急关头,安娜反而像熊羽玄的助手了。
“谢谢你们,可敬的先生和小姐!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男乘务员对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喊。部分乘客不知是被他们两人感动,跟着乘务员向车头走,如果说熊羽玄和安娜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那么他们继续消沉的话,就是对生命和光明最大的亵渎。
男乘务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脸上充斥着一种神圣,他脸上的雀斑都好像散发着光芒。他终于能够保护别人了!小时候,他因为懦弱,总是被别人欺负。长大后,做各种各样的工作都会被同事排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乘务员的安心工作,不用受同事的气,但有时仍会被一些恶劣的乘客刁难,他至始至终都生活别人的阴影下,今天是他第一次站起来做别人的支撑。
“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切断煤水间对锅炉的燃料供应!”男乘务员挥舞着扳手,大声呼喊道。
一时间,整列车厢呼声高涨。
……
熊羽玄和安娜走到门外,失去了车厢的保护,风,肆意的吹着他们的脸,吹起了安娜的长发。
安娜在熊羽玄的帮助下艰难的爬上了车顶,熊羽玄也很快上来。
两人刚刚到车顶,那会的中年男人就站起身,对车厢中剩余的乘客说道:“我去帮他们。”他打开了后车厢门,走出来,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他伏在梯子上,观察着安娜和熊羽玄的一举一动,全过程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全然不复先前的粗鲁,但他的手中赫然拿着一把枪。很显然,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他现在的心情很好,在他心中,所谓天使与奇迹都是人们的自我麻痹,他们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他还是跟了上来,不为别的,他只想看看他们失败后的绝望。现在车速还没有提到足够快,跳车还来得及,他想在临走之前,再次享受悲观,难过,失落,绝望的盛宴。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三十多年前杀了整日奴役虐待他,把他当成畜口使唤的养父母那一刻,正是那一刻,导致了他心理的病变,他的下半生都在为寻求同那一刻一样的快感而努力,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真正得到内心的满足。
车头的灯光照耀着远处的转辙器,列车正在悄悄地,快速地接近它,它马上就要进入手枪的有效射程了。
只有三发子弹,借着车灯的光,熊羽玄看了一眼手枪转轮,为自己的准备不周而自责。当然,这也并非全是他的错,他怎会想到一把本留着用做纪念会用来做这种事情呢?
“害怕吗?安娜同学?”熊羽玄站在安娜身后说道。
安娜使劲地摇了摇头,而是手却在颤抖。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熊羽玄平静地开口:“其实,我认识你哥哥安德尔。”
听到这句话,安娜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看到手枪时的猜测被证实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你才刚刚学会走路,当然啦,我和你哥哥也不过是比你大一岁的小屁孩儿。当时呢,我家和你家是邻居哟!后来呢,我的父母就因为工作的原因这个城市。再到和安德尔相遇时,已经是在战场上了,我们啊,顺利成为了战友。还记得送我牌的朋友吗?这把枪也是他送给我的,和安德尔的那把是一对。”熊羽玄将枪递给了安娜。安娜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枪,她现在感觉哥哥就在身边守护着他,心中舒服多了。可是,正在一步一步逼近的转辙器却打破了这份美好。
“我来瞄准吧!”安娜突然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说道。
“不,不行,你没有射击经验吧,也承受不了它的后坐力。”
“可是我了解它的物理原理,我还能精确地计算出子弹的弹道!而且…而且…我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军人,我从小就看着他们射击。”安娜的声音变小了,但决心没有改变。
安娜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爷爷,父亲和兄长都是军人。爷爷在父亲刚刚出生后就牺牲了,父亲和兄长也战死在了两年前的世界大战中,母亲也在战争中被流弹击中,不治身亡。正是因为亲人们的牺牲,才导致安娜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学术上,她天真且固执地认为,只有研制出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让用这种武器作战的双方再也承担不起战争的沉痛代价,才能使战争消失。她借此麻痹自己的内心,这也使得她与社会脱节,除了连同研究所所长在内的极个别人外,几乎不与任何人有学术外的交流。
“在有些事情上,经验比理论更重要,更可靠!!”熊羽玄大声说道,他真的很害怕小小的安娜会被震倒,如果那样,在奔驰的列车顶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安娜已经举起了沉重的手枪,尽量保持着枪口的稳定,努力地瞄准着,与小小的身躯相比,简直像扛着一门炮。还没等熊羽玄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呯!”枪声已经响起,安娜的头发挣脱了风的支配,随着枪声飘扬,而安娜本人,几乎因为后坐力而向后仰去,后脑即将着地,而子弹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熊羽玄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接住她而不显失礼,他精确地预判安娜即将倒在的地方,猛的扑到了地上,安娜整个人都瘫在了他的背上,像一团法式糕点上的奶油。
“让我再试一次。”安娜费力地从熊羽玄的背上爬起来。
她用颤抖的手再次举起了枪。
熊羽玄也伸出援手,子弹还剩两颗。在现在的情况下,熊羽玄射中的可能性极低,而安娜射中的可能性则更小:□□的后坐力足以让子弹脱离计算出的弹道。只有两人合力,才有射中的可能。
被年纪相近男孩的手紧紧握住,枪立马就稳住了,身材娇小的安娜与熊羽玄共握一把枪,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要合为一体,要是在平时,谁见了这幅情景都会觉得不妥,但这是只属于此刻的亲密。
安娜的心中十分混乱,一方面是因为面对生死的高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羞涩。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熊羽玄手的触感,有点粗糙,有些地方还有着粗茧,但是他的手很温暖,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冬天,父亲宠溺地摸着她的头。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死神正在悄悄地逼近。
安娜的脑袋轻轻靠在熊羽玄的胸前,长发随性地落在他的手上,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而枪口却如山一般稳定。
安娜小心地调整着枪口的位置,熊羽玄则保证枪口不会抖动,不会因为后坐力而射偏。
转辙器越来越近。安娜的心也渐渐悬起。
“就是现在。”听到熊羽玄的耳语,安娜急忙扣下了扣机。
“呯”子弹从枪口出,却没有击中目标,只是激起了目标前的尘土。安娜全身都开始发抖。
应该,还有…还有一发子弹,万一失败就完了。
但熊羽玄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安娜,反而为了让她鼓起勇气以温柔的耳语:
“亲爱的安娜同学。”
“呜……”
“不要发抖,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克服难关的,参加完研讨会后,我们一起去看看整座城市,然后一起回研究所,我们约好了,安娜同学。”
“唔……”
“让我们再试一次,这次绝不会失败的。”
“唔……”
对着熊羽玄的耳语,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熊,再来一次吧……”
调整呼吸,身体再次靠在一起,冷静地瞄准目标。
最后一发子弹——决定他们两人,以及许多人命运的铜块。
“就是现在!”
扣下扣机,刺耳的枪声响起,为了避免安娜再次被震倒,站稳脚步的熊羽玄将她紧紧地抱在胸前,两人合力发出的子弹笔直的射向了转辙器,漂亮地命中了它的中心,它犹如受惊般缓缓切换轨道。而在这时,蒸汽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很显然,乘务员和乘客们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
安娜和熊羽玄大口喘着粗气。
“成…成…功…功…了…!!!”
正在他们放松之时,漆黑的枪管无情地指向了安娜。
“呯——”突兀的枪声响起。
熊羽玄推开了安娜,挡下了这一枪,就像两年前那个人对他做的那样。子弹击穿了他的腰部,接着,第二颗子弹也呼啸而至,这次,这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前胸,也就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藏在车厢后的中年男子露出头来,歇斯底里地大笑,眼中反射出疯狂的光:“在那群杂碎特务逼死我之前,就让我亲手把你做成我的陪葬品吧!”说完他跳下了列车,落入了山谷中,渐渐没了声息。他不想在列车停下时被抓住,因为那样,等侍他的只有漆黑的牢房和绞刑架,比起这样,他更愿意被暗死或着自杀,在他看来,这是更加体面的死法。他失败了,没能将安娜永远地留在这片幽寂的群山中,但他认为熊羽玄会和他作伴共赴黄泉,这总归是好事,因为这样,他就不会白死了。
列车驶上了一段上坡路,在重力的作用下,它开始慢慢减速。太阳在东方露出了一丝金红色,宣告看长夜的结束。
四 、鲜血与白百合
列车停在了高地,它的周围长满了洁白的百合,百合在微风中摇摆着,组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人们陆续下了车,在等待着救援的同时,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快慰。
熊羽玄被乘务员和检票员从车上抬了下来,现在正躺在花丛边,而安娜坐在他面前。
“我没事的,真的没事,第一枪并没有击中要害,而第二枪……”熊羽玄安慰已经哭的泪眼婆娑的安娜道“它只是打坏了牌盒。”他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已经坏了的黑檀木牌盒,倒出一个黄澄澄的东西——子弹,那副厚重而华美的牌,已经有一大半被射穿了,不过他们却救了主人的命。
“嘶……好疼。”熊羽玄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他最终还是躺了回去。
“你好好躺着吧!有什么事情我来做!”安娜抽泣着。
“嗯——帮我摘一朵百合吧,谢谢你,安娜同学。”
安娜急忙折了一支百合回来。
熊羽玄吃力地抬起一只手,结果安娜手中的花,他温柔的看了看洁白的花,又看了看安娜,眼神中包含着无限的柔情。他又想起了那位病死朋友,那场残烈的战争,以及安娜的兄长安德尔。他亲眼看着安德尔中弹而死,而那颗子弹,本来是射向他的。在安德尔的弥留之际,他将妹妹,也就是安娜郑重地托付给了他。他这次来当助理,另一方面是为了将安娜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解救,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保护她。从军队退伍之后二年中,熊羽玄总是在远处注视着安娜,默默地感受着安娜的忧愁与孤寂,现在是他离她最近的一刻,熊羽玄能在安娜的眼睛中清楚地看到他的倒影,看到安娜脸上的每一颗泪珠。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到了百合上,百合在血的衬托下,带上了一抹艳红,在微风中的显得越发多姿。
“安娜,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白百合,你像它一样纯洁美好,虽然有点冷漠,但是却不失它的可爱与纯真,唯一的缺点,就是单调,我希望,我的血能够成为你的人生中除了白色外的第一种颜色,就像我手中的百合,更加多彩。好啦,我有点累了,让我稍稍睡上一会儿吧!”说着,他把手中的花递给了安娜,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熊,熊,不要走,不要走,”安娜抓住熊羽玄的衣襟,“我们说好要一起在城市里玩,一起回研究所的,我们约定好的,你不要走,快醒醒,好不好。”泪水像断了链的珍珠一样落下,打湿了熊羽玄的衣襟。
“好吵啊,亲爱的安娜,让我睡一会儿,我是说在救援到来之前。”
五、 最后的最后
安娜又来到了所长的办公桌前,她刚刚从那场关于原子核研究的研讨会中回来。至于熊羽玄助理,伤才刚刚好一点,就带着安娜在她的空闲时间里去城中四处游荡,好好领略了一番异国风光,在这过程中,安娜也渐渐了解了熊羽玄的事,他们一起祭奠了那位已经去世的贵族朋友,回国后,安娜又带着他去祭奠、他的家人,一系列的“奔波”也导致他的伤势到现在才好得差不多。
略微提一下,那个跳车的男子正是列车案的直接凶手。虽然他被找到时,已经是一具尸体,尸体的手上还握着枪,显然是自杀,但顺着蛛丝马迹,整个事情还是浮出水面。世界大战之后,原本走在一起的各国,为了自身的利益渐渐撕下合作的面具,他们疯狂的扩充军备,又一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整个世界都处于这种不稳定的危险平衡中。而安娜所进行的学术研究极有可能导致武器方面的突飞猛进,让没有准备好的国家在战争中吃亏。为了有充分的时间发展,一个国家授意特务救出了那位曾经是司炉工的杀人魔,而救他的代价,便是去刺杀安娜。在杀人方面,杀人魔有时比特务做得更好。他们给他安排了一个是司炉工的假身份,为了他不被人认出而大费心机,可是到最后,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这场旅行感觉如何?”所长用钢笔帽敲着太阳穴问道,脸上洋溢着笑容。
“还不错,比以前有趣的多。”安娜回答道。
“临时助理呢?”所长继续追问。
“还不错吧,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对他感觉很好。”安娜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
“仅仅这样吗?”所长又追问道。
安娜的脸腾一下红了。
“所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能不能…把他调到我身边,成为我的正式助理,因为…因为…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工作,现在是将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