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the twenty-fifth love letter］ 你在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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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缓慢流淌着。
这天，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阶梯教室，层层浮尘在光束里悠悠地打着转。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平缓冗长，是一节人人都在摸鱼的公共水课。
周遭要么是低头刷手机的同学，要么是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的人，除却教授催眠的话语，教室里就只有吊扇嗡嗡转动发出的轻响。
祝星柚把半张脸靠在掌心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黑板，思绪早就脱离枯燥的课本。
她膝上摊开一本黑色封皮的草稿本，胳膊刻意圈住本子两侧，将纸面半掩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不停。
这是她私下用来构思漫画的本子。
纸页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分镜，凌乱的人物速写，还有密密麻麻挤在缝隙里的剧情批注。
从英国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打磨接下来的故事，并且尝试着一种新的、更加细腻的画风。
忽然，在纸页上游走的笔尖骤然顿住。
祝星柚咬住笔杆，眉头轻轻蹙起。
不知何时，她无意识地勾画出一张女孩的侧脸。
和她以往笔下明媚轻快的童话故事截然不同，画中人眼瞳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茫然与落寞。
心下情绪纷乱，祝星柚忍不住地对着这张侧脸反复修改，落笔，又狠狠划掉，来来回回涂改数遍，却始终达不到自己心里想要的感觉。
最后堪堪停下笔，在画像的侧边，落下一行浅浅的小字——
“你在就好了。”
写完，她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又低头继续琢磨接下来的分镜构图。
外界的喧闹仿佛都和她隔了一层，她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连周遭同学起身走动的动静都没有太在意。
一节课大半的时间，就这么耗在了这张草稿纸上。
下课铃猛地响起，瞬间撕碎教室里的平静。
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同学们说说笑笑地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祝星柚脑子里还盘旋着漫画的情节，直到林思瑶出声叫她：“走啦星柚！”
这才心神恍惚地收拢桌面上的书本，要赶去下一处。
草稿本的纸张很旧，边角略微卷起。祝星柚离开时走得匆忙，随手将本子夹进几本书之间，不料它从书页缝隙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进课桌最内侧的死角。
她完全没有察觉，抱着满满一摞书，随着人流匆匆走出阶梯教室。
落在人群末尾的，正是她的室友陈筱萧。
陈筱萧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目光不动声色地追着祝星柚的背影，看着她快步走出教室门口，才缓步走到那张空课桌前。
四下的人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书包的学生。
她弯腰，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遗落的草稿纸。
纸张上没有写任何个人信息，可她认得，这是祝星柚的东西。
陈筱萧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笑意，指尖攥紧页脚，没有出声叫住祝星柚，也没有扔掉。
她将草稿纸团了团往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一塞，动作自然得仿佛那张纸本就属于她，垂着眼，混在人群之中离开教室。
祝星柚对此一无所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倾注无数心血的构思，已经落入了对自己抱有恶意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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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祝星柚回到寝室。
宿舍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她推开门，就见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林思瑶和苏莞鱼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气氛有些沉闷。
陈筱萧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涂口红，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进门的祝星柚，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回来了？”她的声音与往日不同，甜腻腻的，听上去亲热，可祝星柚和林思瑶、苏莞鱼三人都知道，这副腔调背后从来没安什么好心。
祝星柚含糊地应了一声，把书本放到自己书桌上，还没有发现上午那张草稿纸已经不见了踪影。
往后的日子里，陈筱萧开始了她日复一日的表演。
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不再是那种明着吵架的方式、而是换了种能把人膈应到骨子的。
整个寝室四个人，她把祝星柚、林思瑶、苏莞鱼三个当成了眼中钉，一个人不动声色地针对着她们三个人。
这天，她对着镜子描眉，后背对着寝室里的其他人，头都没回，慢悠悠开口道：“小鱼，你上次借我的那支口红，我放你桌上了啊。”
苏莞鱼抬眼看向她，还没来得及答话，陈筱萧轻飘飘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若无其事：“不过我拿来用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一截。大家关系这么好，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话一出，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苏莞鱼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从来都没有借给过你，是你不问就拿，这是偷！而且我很介意，这支口红你弄坏了，重新买一支赔给我。”
陈筱萧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浅笑，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般反应。
她没有再接苏莞鱼的话，话锋一转，望向另一边的林思瑶，语气带上一点委屈的嗔怪：“对了思瑶，你昨天是不是动过我的东西？我明明跟你叮嘱过不要碰，你怎么还是不听呢？”
林思瑶一愣，抬眸看向她：“我没有啊，你是不是——”
陈筱萧垂下眼皮，声音放得更软，偏偏句句都带着引导旁人遐想的意味：“寝室就我们几个人，东西只有你离得最近，不是你还会是谁。
“行了行了，动了就动了呗。我又没说别的，你急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下次注意。”
林思瑶气得脸色通红，却百口莫辩。
她明明没有动过，可陈筱萧这副“我大度我不跟你计较”的姿态，反倒像是她做贼心虚。
祝星柚看着这一切，心里堵得慌。
她太清楚陈筱萧现在的套路了。
先制造一个莫须有的“过错”扣在你头上，再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让你连辩解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而陈筱萧对付她祝星柚的手段，又不一样。
“星柚，”陈筱萧终于转过身，端着一杯水慢悠悠走过来，目光落在祝星柚的书桌上，“你最近是不是在画什么东西啊？我看你上课老低着头写写画画的。”
闻言，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桌面：“没什么，就随便写写乱画。”
“哦——”陈筱萧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也是，你平时就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像我们，也就只能好好学习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有的没的”四个字，轻飘飘地就把祝星柚所有的热爱和努力贬得一文不值。
祝星柚没有接话。
她知道，只要一接话，陈筱萧就有本事把话题引到更难听的方向去。
可陈筱萧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踱到苏莞鱼和林思瑶中间，像是随口聊天似的，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祝星柚听见：“说真的，我有时候挺佩服星柚的，天天画那些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当饭吃。你们说，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后能当漫画家啊？”
苏莞鱼和林思瑶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她们和祝星柚一样，早就摸清了陈筱萧的脾气。
这种时候无论你说什么，都会被她添油加醋地传成另一番话。
见两个人不接茬，陈筱萧也不恼，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人各有志嘛，咱们也管不着。就是可惜了，天天熬夜画那些，也没见画出个什么名堂来。”
诸多话语如同一根根细针一样扎进祝星柚的心里，她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想反驳，想告诉陈筱萧她的漫画不是“有的没的”，想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平台上连载、有读者在追更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呢？
陈筱萧只会变本加厉地嘲讽，甚至可能跑去她的漫画下面恶意评论。
这种事，她不是做不出来。
整个晚上，陈筱萧就像一只绕着猎物打转的猫，不紧不慢地，用一句句轻飘飘的话，把祝星柚、林思瑶、苏莞鱼三个人挨个膈应了一遍。
她没有直接骂人，也没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可那种无处不在的贬低、挑拨和冷暴力，像一根坚硬难以拔除的刺，一下一下扎在人的神经上。
最让人无力的是，在外人看来，陈筱萧是个热情开朗、人缘极好的姑娘。
她会在班级群里积极发言，会主动帮同学带饭，会在老师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一个人，关起寝室门来，会用如此阴损的手段针对自己的三个室友。
祝星柚她们三人不是没有试过反抗。
她们曾经一起找过辅导员，可她在辅导员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让室友们误会了她，还反过来祝星柚她们三个是不是在排挤她。
辅导员和了稀泥，让她们“互相包容、好好相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她的手段更加隐蔽，也更加肆无忌惮。
孤立无援的疲惫感沉沉地压在祝星柚心上。
她无力周旋，不想再过多争执，草草洗漱完毕，便爬上床铺，“唰”的一声拉严实厚重的床帘。
苏莞鱼和林思瑶也先后上了床，各自拉上帘子。
三个人用床帘在寝室里隔出三块小小的、各自躲藏的空间，像三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只有陈筱萧，在下面开着台灯，哼着歌，慢悠悠地敷着面膜，心情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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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帘隔绝了宿舍的灯光，也隔绝外面那片虚伪的欢声笑语，只留给祝星柚一方逼仄黑暗的小天地。
强撑住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她蜷在被子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死死咬住被褥，压抑住哽咽，不敢哭出半点声响，怕被外面的陈筱萧听见，又要拿来当作取笑她的谈资。
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涌出来，打湿枕套，委屈堵满胸腔。
偌大的校园，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虽然林、苏两人和她站在一边，可她们自己也在承受着林蔓的刁难，祝星柚不想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倾倒给她们。
而其他同学，大多被陈筱萧那副热情开朗的外表蒙蔽了，谁会相信一个看起来那么好的姑娘，会在寝室里做这种事？
她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点开相册。
相册里存着很久以前和李书之的合照。
照片里少年眉眼清朗，是她如今在困顿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指尖一遍遍摩挲屏幕上的人像，积攒整日的委屈汹涌翻涌，眼泪落得更凶，视线被水雾糊得一片模糊。
她点开和李书之的聊天框，对话框停留在许久之前。
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
祝星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反复敲击，又反复删除。
“李树枝，我好想你……”
敲完这行字，沉默几秒，又全部删掉。
“李树枝，如果你知道我受了欺负，一定会替我出头的吧……”
字字句句都写满思念与期盼，可一想到相隔遥远的距离，想到他们之间的隔阂，想到自己不愿把狼狈不堪的一面展露给他，指尖再一次按下删除。
“李树枝，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想念和孤苦，可这字字句句，终究一条都没有发送出去。
她抱着手机蜷缩在床角，任由无声的眼泪不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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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床帘之外。
陈筱萧敷完面膜，去洗手间洗了脸，回来的时候，目光扫过祝星柚的床铺，床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从衣服口袋里悄悄取出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
指尖抚过纸页，停留在那一行小字上。
那是祝星柚随手写下的字句：“你在就好了。”
她盯着这行文字静默数秒，一阵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漫出来。
“倒是挺有天赋。”她低声自语，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只可惜了……”
陈筱萧快速浏览完这张草稿纸上所有内容，拉开抽屉取出手机，对着这张皱纸仔细拍摄。
纸上记录的分镜碎片、零散的剧情构思，她都特意调整角度，拍得清清楚楚。
拍摄完毕，她将这张草稿纸小心折好，悄悄塞回口袋的最里面。随后点开手机，把方才拍下的照片，全部备份上传到云盘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了看祝星柚的床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祝星柚，你大概还不知道你上课画的稿子丢了吧？
你大概也想不到，它会落在我手里。
陈筱萧关掉台灯，躺回自己的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
而床帘的另一侧，祝星柚抱着手机，在无尽的委屈和思念中，终于哭累了，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心血，正蜷缩在别人的口袋里；她更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更加阴险的算计，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the twenty-fifth love le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