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乎别扭又向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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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村的太阳，毒得能晒掉地皮三层土。
村东头老陈家的“儿子”陈半夏，正吭哧吭哧地试图把一头倔得要命的黑猪捆上板车。
她穿着件分不清原色是灰还是蓝的破汗衫，头发剃得比村里大多数小子还短，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泥土，在脸上开出几条小沟。
“狗剩！你给老子动一下试试！”半夏咬牙切齿，使出吃奶的劲儿勒绳子。
那猪名叫狗剩，是她爹本着“贱名好养活”的原则给取的，希望它能长得像牛犊一样壮实，如今看来，这名字效果拔群，力气是真跟牛犊有一拼。
“陈大‘少爷’！需要搭把手么？看你跟这猪摔跤半天了，比分很焦灼啊。”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半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全村会这么叫她的，只有村西头老吴家那个同样不像丫头的女孩——吴原野。
吴原野扛着根竹竿，竹竿上吊着几串刚摸来的小鱼，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她比半夏稍微“婉约”那么一丁点。
主要体现在汗衫虽然旧，但没破洞，头发虽然也短，但好歹能看出点女孩发型的轮廓，前提是得忽略她裤腿上溅满的泥点和那双踩得叭叭响的破解放鞋。
“滚蛋！看老子笑话？”半夏没好气，手下又一用力。猪很不给面子地猛地一拱，差点把她掀个屁股墩儿。
吴原野嘿嘿一笑，把竹竿往地上一插，搓搓手：“哪能啊！咱石桥村东邪西毒两大金刚，我得维护咱的整体形象。闪开，看我的！”
她所谓的方法就是助跑两步，一个飞扑，试图用体重压制猪屁股。结果狗剩一个神龙摆尾，吴原野“嗷”一嗓子，差点被拱进旁边的臭水沟。
“哈哈哈哈！”这下轮到半夏捶地狂笑了，“吴大‘少爷’！您的绝技泰山压猪呢？压沟里去了？”
两个“假小子”一个拽尾巴，一个扯耳朵，跟猪进行了一场混战，尘土飞扬，猪嚎人叫，场面那叫一个激烈。
最后，猪赢了。它挣脱束缚，嗷嗷叫着满村乱窜，后面跟着两个灰头土脸、气急败坏的“追猪少年”。
“完蛋，”半夏看着绝尘而去的猪屁股，一脸绝望，“今天不把它弄去卖了换钱，我爹能把我当猪宰了。”
吴原野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灵机一动：“有了！咱这样……”
十分钟后，村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那头桀骜不驯的黑猪狗剩，居然哼哼唧唧，相对老实地被赶着往前走。
它前面，吴原野举着根绑了嫩南瓜的竹竿，吊着它。它旁边，陈半夏手里拿着根更粗的棍子，虎视眈眈，明显是告诉猪：不吃软的，就来硬的。
“快夸我机智！”吴原野得意地扬下巴。
“是是是，吴半仙，您真是诸葛亮再世。”半夏翻个白眼，但紧盯着猪，不敢松懈。
好不容易把猪赶到村口收猪的贩子那儿，过秤，拿钱。猪贩子点着那点可怜的毛票，咧着嘴笑：“老陈家小子就是能干！这猪养的，膘厚……唉，就是皮实了点，费劲。”
半夏闷声接过钱，手指攥得发白。小子，小子，全是小子！她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却无处发泄。
吴原野撞了她肩膀一下，递过来半个偷藏下来的嫩南瓜：“喏，吃点，补充体力。别理那二傻子。”她眨眨眼，压低声音，“晚上老地方？我搞到点好东西。”
傍晚夕阳余晖，两人溜到村后山脚下那条没什么人去的溪沟边。
这是她们唯一的“秘密基地”。
吴原野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半夏凑过去一看，眼睛瞪大了。
那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甚至有点破烂。
是几根颜色艳丽的塑料珠子串成的头绳，还有一小块……印着小碎花的布头？
“你从哪儿搞来的？”半夏拿起那根红配绿的头绳，手感廉价，颜色扎眼，但在灰扑扑的石桥村，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上次跟我妈去镇上，捡的。”吴原野拿起那根头绳，笨拙地往自己那短得抓不住的头发上比划，嘴里还配音，“叮铃咣啷，美不美？”
半夏看着她那不伦不类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美个屁，像脑袋上插了根糖葫芦。”
“你懂什么，这叫时尚！”吴原野不服气，又把那块花布头往半夏脏兮兮的汗衫领子上别，“给你也打扮打扮，陈大‘小姐’！”
“去去去，”半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拍开她的手，脸莫名其妙有点热，“少整这没用的，娘们唧唧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溪水。水面倒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短头发，破衣服，满脸野气，跟“小姐”这词八竿子打不着。
“可我们不就是女孩子吗。”吴原野嘀咕。
陈半夏没听清：“什么？”
吴原野：“没什么。”
吴原野撇撇嘴，小心翼翼地把头绳和花布头重新包好，塞回兜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我将来要留长长的头发，穿能转起圈圈的花裙子……”
半夏没接话，捡起石子用力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蹦了三下，沉了。
她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像是对吴原野那点“女孩子心思”的不屑，又像是对……对自己刚才那瞬间慌乱的恼怒。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歪歪扭扭地映在黄土上，依旧看不出半点女孩的样子。
吴原野忽然用胳膊肘捅捅她，指着天边：“快看，那云像不像一头大肥猪？”
半夏抬头，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像你爹喝醉了的红脸膛。”
“滚！”吴原野笑骂着捶了她一拳。
两人打闹着，追着那朵像猪又像醉鬼脸的云跑远了，暂时忘了头绳，忘了花布头，也忘了心里那点还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只是跑起来的时候，半夏下意识摸了摸刚才被别花布头的领口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乎别扭又向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