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迟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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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战尾声，硝烟裹着血腥气沉在低空，十尾的余威仍在撕裂这个世界。鸣人散出的影分身像数不清的橙黄色光点，钉在摇摇欲坠的防线各处。其中一个正护着医疗小队后撤，碎石在他脚边炸开，螺旋丸撕破烟尘，他瞥见断墙后缩着个人。
小樱刚用完百豪之术，额头的菱形咒印褪成浅紫，脸色比身下的石壁还凉。染血的纱布在她指间攥成一团，见他过来，扯了扯嘴角，没力气说话。
“别逞强啊。”分身蹲过去，把忍具包里最后一颗兵粮丸塞给她，指腹蹭过她冰凉的指尖，“你倒了，以后谁来骂我笨蛋呀？”
小樱抬眼，硝烟模糊了他的脸，唯独那双蓝眼睛仍旧精神。从忍者学校的恶作剧开始，这双眼睛总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吵吵嚷嚷，却从没移开过。她忽然笑了，鼻子有点酸：“鸣人，你早就不是笨蛋了。”
影分身耳尖发烫，他盯着她汗湿的鬓角，想顺着话说，没想到开口却是：“等战争结束，我们在一……”，话说一半才觉唐突，他喉咙一发紧，最终还是化作笨拙的低语：“等结束了……找个地方，我跟你说点事。”
小樱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看着他被熏黑的脸颊，看着他眼里映出的火光与自己的影子，觉得这一刻所有的矜持都是苍白的。她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嗯。”
“真的？”他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
看着鸣人的傻样，小樱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尽力气，颤抖着手从颈间解下两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共同坠着一个精巧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樱花，在硝烟中闪着微弱的光。这是小时候，妈妈在夏日祭上买给她的，一直被贴身戴着。
她轻轻分开，将坠着一半樱花的链子递给影分身，“这个……给你一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另一半紧紧攥在自己掌心，“就当做我们的……”。
影分身刚刚接住项链，下一秒，空间裂开的锐响刺透耳膜。不是爆炸，是时空本身被扯出细缝，黑紫色的弧光在边缘跳动，一股吸力猛地攥起离得最近的影分身。
“鸣人——！”
“小樱——！”
他只来得及嘶吼出樱的名字，身体就被拽入扭曲的黑暗。那只紧握着半朵樱花的手，是最后消失的光影。裂缝瞬间弥合，好似从未出现。
小樱扑过去，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只剩下掌心剩下的半朵樱花，被紧紧攥着。
战后，伤兵的呻吟声盖过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鸣人在剧痛中睁眼，几百个影分身的记忆碎片撞进脑海：在后方保护群众，战斗时的低吼，还有小樱治疗伤员时，发梢低垂的样子……记忆太乱，他花了好久才理清楚。那个在医疗区消失的分身？他理所应当地被归为战损，这种事太常见了。况且那点查克拉对拥有九尾的漩涡鸣人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能下床那天，雏田提着食盒进来，关切地看着病床上的鸣人：“鸣人君，你伤势怎么样了……”她攥着食盒带，指节发白，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一样，“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你愿意和我……”
鸣人愣着，不知道怎么拒绝比较好。病房门被推开条缝。小樱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查房记录，目光扫进来时顿住了。
雏田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脸色羞红；鸣人半靠在床头，唯一的手臂轻轻抱上雏田。
小樱的脚像被钉住，心口一缩。混蛋！战场上我们不是已经……也是，雏田多好啊，温柔，坚定，日向家的支持对他未来也很重要。自己呢？之前一直追着佐助，还请求他把佐助带回来，各种要求他，脾气又硬，还总是揍他，哪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她悄悄合上门，转身，脚步踉跄又决绝地逃离。转身的刹那，那半朵樱花项链也从口袋里滑落，无声地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病房里，鸣人松开手臂，注视着雏田，眼里透着十足的认真：“雏田，很感谢你当初舍命救我，你也一直都是我重要的同伴。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有些费力地伸出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擦掉雏田的眼泪：“不要哭了，你值得更好的。”
“鸣人君，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喜欢你的，只要你想回头，我永远在身后。”
“小樱怎么还不来看我？还是我去找她吧。”鸣人拄着拐杖，正踉踉跄跄地打算走出病房。
一个护士推门而入，“哎，你干什么呢？不要乱动。”她赶忙从鸣人那儿拿走拐杖，将人又按回床上，“你现在伤势还没好全呢，不能下床。”
“护士姐姐，我想去找樱酱，她最近都没有来看我。求求你，通融通融吧。”他用仅有的一只手臂摆出乞求的姿势，说着还假模假样的擦起了眼泪。
“不行。另外，樱大人现在主要负责宇智波佐助的治疗和康复，她手下还有几百号病人呢，走不开也正常。”护士姐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鸣人的请求，“你还是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对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银链子，上面坠着半朵樱花，“这是你的东西吗？我在门口捡到的。”
樱花项链？鸣人伸手接住，深蓝的眼睛盯着看了又看。的确是小樱一直贴身戴着的，可能是不小心丢了吧。不过，另一半呢？他将这半朵樱花放进了自己挂在旁边衣架上的旧外套口袋里，打算下次见面还给小樱。
鸣人在静音的照料下好得很快。几次想问小樱，要么是“樱在处理佐助的伤口，走不开”，要么就是“小樱在给其他病人做手术，忙得很。”他想想也是，战后事多，小樱又是顶梁柱，便没再去打扰，只是偶尔抬头时，会下意识往走廊上看。
某个深夜，小樱刚结束手术，疲惫不堪，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鸣人病房外，门虚掩着。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他蹙着眉的睡颜。
病床上传来鸣人模糊的呓语：
“……雏田……”
小樱的呼吸顿住了。后面似乎还有模糊的音节，可她已经听不清了。指尖攥着病历本，纸角硌得掌心生疼。一股很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她轻轻带上门，走廊的夜灯在墙上投下她孤单的影子，一步步走远，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她走后，鸣人翻了个身，含糊的梦话还在继续：
“……抱歉……我……不……喜欢你……”
几天后，佐助拆了绷带，站在窗边看木叶的废墟。“我要走了，”他转身，正对着小樱，声音很低，“去赎罪。”轮回眼里没了往日的戾气，反而有点温柔：“如果你愿……可以和我一起。”
小樱看着他。这个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人，此刻的眼神里有种笨拙的认真。她忽然觉得真的累了，累得不想再追，不想再等，不想再猜。鸣人那边，也尘埃落定了。她点了点头，朝佐助会心一笑：“好。”
鸣人还是从鹿丸那儿听说消息的。当时他正趴在临时办公室的桌上，对着成为火影要学的课本发呆。
“佐助要离村，小樱跟他走。”鹿丸的烟在指间燃着。
死寂。
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歪扭的墨痕。几秒后，鸣人猛地抬头，笑声炸得人耳朵疼：“哈哈！萨斯给终于开窍了？小樱肯定高兴坏了！哈哈哈！”他拍着桌子，震得文件哗哗响，脸上的笑亮得晃眼。
鹿丸瞥他一眼，没说话，轻叹一声，灭了烟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眼泪无声地低落在纸上，鸣人盯着那道被浸透的墨痕，手指发颤。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她连个道别都没有。他所做的一切，在她心里，是否从未有过一丝分量？
两年后，他收到了佐助和小樱结婚的讯息。他和雏田在一起了。
再后来，他成了七代目火影，雏田总在灯下等他回家。佐助和小樱仍在外面漂泊，生下了个女孩。日子好像就该这样，一切都稳稳当当。
十年后，七代目火影，已经是和平的象征。
火之国边境发现了一处异常的空间扭曲点。监测班报告，那里的时空结构极其脆弱且活跃，不断泄露着混乱的能量，甚至疑似有未知生物活动的迹象。空间紊乱，这是极其危险且罕见的状况。
“佐助的轮回眼对空间感知最为敏锐，确实最好由他前去处理，”鹿丸将报告放在七代目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佐助呢？”鸣人头也没抬。
“三天前接到雷之国的紧急求援，疑似发现了大筒木遗迹的线索，他已经动身前往了。短时间内无法返回。”鹿丸揉了揉眉心，“情况紧急，那个裂缝有扩大的趋势。”
七代目捏着报告，指尖微微用力，“我亲自去，佐助那边结束后再来。”
边境的扭曲点如同一个悬浮在半空、不断蠕动旋转的黑色疮疤，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鸣人凝神聚气，调动起庞大的九尾查克拉，金色的光芒包裹全身，试图稳定那紊乱的节点。
然而，就在他的查克拉触及核心的瞬间，那裂缝好似被激怒了，猛地爆发出远超预计的恐怖吸力。即刻间，天旋地转，感官被彻底剥夺。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鸣人不知飘了多久，突然发现前方蜷着个身影。
金色的头发，橙黄外套，歪掉的护额，是十年前的自己！只是那张脸，布满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本体。”那身影抬起头，声音像磨过砂纸，蓝眼睛里没了光，只剩下荒芜，“你终于来了。”
对视的一瞬间，记忆猛地炸开。战场上的告白，她那轻声的“嗯”，被裂缝吞噬的绝望，还有这十年日复一日的等待……属于影分身的一切，带着撕心裂肺的疼，撞进他脑子里。
“她……答应了……”喉咙像是被人掐着，鸣人踉跄着后退，眼泪砸进虚空里，“我怎么会……不知道……”，声音嘶哑。
影分身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医院那天……你让她误会了。我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做不了。”
鸣人僵在原地。医院门口的一瞥，她刻意的疏远，他以为的“忙碌”，还有那个片断的梦话。碎片拼起来，是把尖锐的刀，把他的心刺得血淋淋的。
影分身看着他，眼神空洞。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伸向鸣人，摊开。那半朵樱花静静躺在掌心。“拿去吧……都结束了。”
鸣人抓住那半朵樱花，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查克拉火焰向空中砸去，想毁掉这里，想解除影分身。仿佛这样，就能回到过去，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可是查克拉只是泛起层层涟漪，最后消失殆尽。
这里的规则就是如此，它吞噬一切，拒绝释放。连解除分身这种源于本体的联系，都被彻底切断。
“我主动解除分身，带你离开这里。”鸣人看着这个之前的自己，心里的疼痛越发尖锐。
“没用的。”影分身疲惫地挥挥手，重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臂弯。“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些年，我用了无数种方式自杀，想解除影分身，一次都没有成功。”
就在这时，身后空间剧烈波动。一道紫黑色的查克拉强行撕开裂缝——佐助赶到了！轮回眼锐利地扫过这片空间和鸣人通红的眼睛和那蜷缩的橙色身影，他眉头紧锁。
“鸣人，怎么回事？”
鸣人迅速将握着项链的手藏进袖中，另一只手有些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痕，低着头，语速极快：“佐助你总算来了，没事！这里我探测完了，没有危险，我们出去吧。”
佐助沉默了几秒，轮回眼扫过那个蜷缩不动的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那是鸣人的影分身，且状态诡异，被困于此。
最终，他只是点点头，言简意赅：“走。”率先转身，轮回眼的力量撕开一道出口。
鸣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个蜷缩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守护了十年秘密的身影。影分身也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平静笑容，带着解脱的意味。然后，缓缓地、彻底地融入了身后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外界的阳光刺眼得鸣人眼睛疼。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却想要作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他站在林间空地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袖中的半心项链，滑落到掌心，被他紧紧攥着，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
和佐助道别后，鸣人一路狂奔回火影宅邸。卧室里叠好的制服被他一把扫到地上，书房的卷轴翻得满地都是，仓库角落积灰的木箱被他撬开，木屑刺进掌心也没知觉。
没有，哪里都没有。
指尖的麻意顺着胳膊爬上来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那栋旧公寓跑。钥匙插进锁孔时抖得厉害，门“吱呀”一声开了，多年未动的空气裹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他拽开衣柜门，将旧T恤、褪色的护额散落一地。终于，他的指尖在那件挂在衣柜最深处的、早已过时的旧外套口袋里，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
他颤抖着掏出来——是另外半朵樱花吊坠。同样的断口，同样的光泽，和十年前比没有一点变化。
他背靠着积满灰尘的衣柜门，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两半断裂的樱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起来。一朵完整的、小巧的樱花静静躺在他手中，微光里透着清透的亮，仿佛新生，仿佛从未分开。
中午正烈的阳光透过积着污垢的窗户，斜斜的切进来，在半空中搅起团团灰絮，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慢慢飘着。
漩涡鸣人呆呆地看着掌心这朵完整却迟到了十年的樱花。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的哽咽。最终，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悔恨、所有迟来的剧痛，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他紧紧攥着那朵拼合的樱花，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蜷缩在旧时光的灰尘里，失声痛哭。
樱花项链严丝合缝，完好如初，但有些断裂，这辈子再也无法弥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迟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