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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海一线番外 ...

  •   自从分别的那一刻起,海一线就做好了再也见不到陆蕴微的准备。

      用一种很俗气的说法来说,就是天上的仙女应该回到仙气飘飘的仙界,而不是留在污浊琐碎的人间。

      陆蕴微与林茂郁的马车愈行愈远,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海一线即便目力再好,也无法看清了。

      他垂下眼帘,怅然一叹,心想陆蕴微回到了京城,回到了她应该在的地方,从此应该是富贵锦绣,平安喜乐,他可以放心了。

      至于他自己嘛,也从哪来回哪去。

      回到家乡,一切如故,村落坐于山脚下,炊烟袅袅,传来隐隐约约的鸡鸣狗吠。

      海一线收拾了他那口可怜的黄泥茅草屋,当夜,他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土炕上,久久无法入睡,与陆蕴微结伴而行的日子像是一场瑰丽的梦境,一次跳出既定轨迹的冲动冒险,现在,冒险结束了,他们又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陆蕴微回到了京城,他也回到了黄泥小土屋。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一切都渐渐回到了原本的轨道,海一线像过去一样一个人上山打猎,一个人上集市,一个人做所有事,到了年底,又是一个人度过新年。

      当然也并非没有一点变化,偶尔他上山打猎时,会一鼓作气爬到山顶,遥遥向南眺望,那是京城的方向。

      又是一年春天,百花盛开,草长莺飞,万物生机勃发。大量灰黄色的兔子藏在鲜绿草丛中,无风时几乎可以听到兔子啮食汁水饱满嫩草的咀嚼声。

      暮春时节,海一线在山上转来转去,发掘药材,等到有空时带到镇上卖钱。

      天上雷声滚滚,转瞬下起了蒙蒙细雨。

      雨滴落在花枝,满地残红,海一线忽然想起了去年的春天。

      彼时细雨蒙蒙,山野泥泞,道路难行,他与陆蕴微被困在了客栈里,陆蕴微托腮看着窗外湿漉漉的海棠,突发奇想,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山上的雨越下越大,海一线早早回家了,下雨天无所事事,他找出上次赶集从镇上买来的笔墨纸砚,回忆着陆蕴微教他写过的文字,一笔一划,横竖撇捺。

      写来写去,翻来覆去,纸上只是那三个字——陆蕴微。

      与陆蕴微初见时,海一线大字不识一个,陆蕴微同他讲述她名字的含义,陆地广博,蕴藏万物,而万事万物,又是于细微处见广博。

      那时他一脸茫然,全然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海一线换了张纸,也换了笔底的字,这会儿变成了单一个“迢”字。他一边写,不由得微微笑,千里迢迢的“迢”,这个名字与陆蕴微实在契合。

      最后海一线又写起了自己的姓名,这是陆蕴微最先教给他的文字,海一线,海天一线……可惜他和陆蕴微都不曾见过辽阔的海洋。

      天色渐晚,海一线熄灭烛火,躺在床上,在窗外沙沙春雨的陪伴下入睡,陷入梦香。

      次日一早,晨雾迷蒙,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味,海一线清扫院中一地残花,忽而听到由远及近清脆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越来越近。

      海一线推门出去,马蹄踏破晨雾,霞光灿烂中,一匹白马飞奔而来,马上少女乌发红颜,鬓角插着一枝海棠花,笑靥如花。

      “海一线!好久不见呀!”

      陆蕴微像一只灵巧的小猫,跳下马背,海一线错愕不已,嘴角勾起,张开双臂,任由其投入怀中。

      陆蕴微在海一线的村庄停留了几日,见到了四婶周春花,还有她家小黄猫新生的猫崽,同时还在海一线简陋的黄泥土屋中找到了一把精致的弓箭,雕花精美,弓柄处甚至刻着“迢迢”二字。

      她就知道海一线不会忘记当初的承诺。她的弓箭丢在了荒漠戈壁中,海一线说过会给她再打一把新的。

      她笑纳了这张专属于她的弓箭,之后,在一个朝霞漫天晨光熹微的清晨,她又一次与周春花告别,朝着东方,往河流奔腾的方向走去,海一线也像彼时一样,选择了追逐她的脚步。

      他们在初夏抵达了东海,浪花起伏,涛声不断,天空与海面相接处是一道没有尽头的直线。

      “海天一线。”陆蕴微喃喃,又轻笑,“海一线。”

      “嗯。”海一线笑着应声。

      陆蕴微在海边坐了很久,日头西斜,归港的渔船飘荡着悠远的歌声,夕阳残照里,爽朗舒怀的笑声阵阵。

      海面的风是自由辽阔的,她想,她也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海一线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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