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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岁年年 我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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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会结束后,期待了一个学期的假期才如期而至。
作为苦逼的高三学生,心心念念的寒假也只有短短的十四天,祁晚趴在明佳的桌子上欲哭无泪。
假期短就算了,作业还这么多。
祁晚看着对她来说几乎致死量的作业目光呆滞,跟井井有条的明佳不同,她所有作业几乎都是能拖就拖,不到最后几天是绝不会动笔的,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夜晚一个奇迹这样的事情几乎是她假期必备项目。
人与人的差距啊。
祁晚叹了口气,跟处处标准优秀的明佳不一样,她的父母倡导幸福教育,从未对她有过多的要求和干涉,所有的期望就是祁晚能够健康平安就好。也因此祁晚实际上是个随缘的人,成绩也只是普普通通,没什么光宗耀祖的大想法,最大的梦想是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开一家小店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只不过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如果明佳能做她店铺的老板娘就好了。
冰凉的课桌贴着祁晚的脸,刺骨的寒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身体,祁晚不得不把自己从桌面上撕下来。
如果是明佳的话,以她的能力和条件,应该会更想去大城市发展吧。
话说她也从没问过明佳想去哪里上大学,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明佳这个人就像没有欲望的瓷瓶,除了花和书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不挑吃的也不挑睡的,也不在意玩的。
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甚至悄无声息地存在着。
放假第一天是少有的自然醒,祁晚舒舒服服地在床上赖到了十二点半,直到饿得难受从掀开温暖的被窝,涌入的冷空气冻得祁晚抖了抖。
放假后她就收拾行李搬到了母亲的公寓楼里,小区是新开发的楼盘,整洁簇新。但因为距离学校太远了,祁晚嫌来回通勤麻烦就干脆住宿了。
洗漱完后祁晚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母亲张女士在餐桌上给她留了早餐,才匆忙收拾一下上班去了,祁晚昨天码在鞋柜前的靴子都被踢翻了一个,突兀地倒在地上。
张女士芳龄四十五,中年一枝花,刚和祁晚那已经略微发福的父亲祁先生结束了一段二十年的爱情马拉松。
两个人在离婚期间为了女儿的抚养权据理力争,最终张女士险胜,大手一挥就订了两张飞桂林的机票,带着女儿在老祁眼巴巴的目光中离开了。
其实走到这一步也是有迹可循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面就争吵不断,关上门也能听到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时间一长,有时候祁晚翻着以前的家庭照,都有点难以想象他们曾经有这么亲密的时候。
祁晚窝在沙发上给明佳发信息,一条腿勾在沙发边缘,穿着粉色袜子的脚摇摇晃晃。
“醒了吗?”
一分钟之内没得到回复祁晚撇撇嘴,在沙发上艰难地转个圈,把手机一扔就想换件衣服去找明佳。
往年寒假她都是要跟妈妈一起回外婆那边过年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假期本来就短,林林总总算下来还能再见到明佳的时间也没多少了。
祁晚这人向来习得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可以得寸进尺的好习惯,这一招数她在明佳那用得炉火纯青。
直到收拾东西跨上飞机前,祁晚都还在给明佳发信息吐槽她家附近的螺蛳粉一点都不好吃。
她们带的东西不多,母亲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祁晚只拎着一个背包。
登机后祁晚从包里掏出明佳之前送她的撒哈拉的故事,架在手上翻阅。母亲看了她好几眼。
在读到荷西为了三毛远赴撒哈拉的时候,祁晚缄默了一会,如果是明佳的话,她恐怕也是愿意的,沙漠,或者海岛。
在某些事情上,祁晚会展示出惊人的执拗。
哪怕多年后重逢,只要明佳还是需要她,她还是愿意跟着她走。
说得贪婪点,她还是要明佳爱她。
落地时祁晚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毛线手套有几根线绞到拉链里,还废了她一番功夫扯出来。
母亲走在她前面,卷曲的鬓发被风扬起,祁晚想起母亲大多时候都是像这样,一个人走在前面,漂亮卷曲的头发披散下来,被月光照得晶莹剔透。
父亲是新闻摄影师,经常满世界跑,常年不在家,大部分时候都是母亲一个人照顾她,每个夜晚放晚自习时,祁晚都能看到母亲一个人倚在路灯下等她,在一片光亮里沉默地疲倦着,像一碟被卷起的煎饼,放得久了就会散发冷硬、干瘪的味道。
比起母亲,父亲对祁晚来说更像一个抽象的概念,他个子很高,略微发福,偶尔抽烟喝酒,胸口处总有一截汗渍。
还有呢?喜欢黑色或是蓝色,更喜欢水族馆还是动物园?童年时期祁晚眼巴巴地跟在父亲身后,步子太小迈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一点点变得浅淡,化在北方棱棱的风雪里。
于是他开始变得渺小,从一个高大的背影逐渐缩小,缩成一个胖胖的娃娃,一块漂亮的手表,一次摔碗声,缩成日历上一个被圈起的日期,最后缩成离婚协议书上三个方方正正的汉字。
对于父母的分开,祁晚其实不意外。也许在某一次他们的争吵声里,祁晚躲在角落里,比他们先一步,偷偷地、残忍地祈祷这一天的到来。
但真正到来时,祁晚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一块棉花堵住了胸口。
这是第一次没有父亲在的新年,往年他再忙,也总是会抽出一点时间,在除夕当天,或是前一晚,风尘仆仆地敲门,皮质的大衣上沾有几块泥。
母亲会迎他进门,穿着红色的新衣服,有时候像个新娘子一样等着他。
他们只有在这一天才不会吵架,也只有这一天才像一对真正的、情投意合的夫妻。
外婆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外公去世后就一个人住在这间老宅里,好在这几年陆陆续续翻新了一遍,比之前方便许多。
外婆一年没见祁晚了,笑意盈盈地拉着祁晚看来看去,又摸了摸祁晚的手臂,才慢悠悠地说瘦了。
跟外婆聊了几句后祁晚才上楼放东西,躺到柔软的床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跟明佳的对话还停留在登机前的问候。
“我到家啦~”
“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明佳回得很快,估计刚好在看手机。
祁晚把行李箱推到床脚就不管了,抱着手机就开始唠唠叨叨,从气候多干说到今晚吃什么,明佳听着,偶尔回几句。
说着说着祁晚顿了顿,外婆在外面催她帮忙,祁晚只能匆匆跟明佳道别,就蹦蹦跳跳地下楼帮忙。
今年回来的人挺多,十几号人,祁晚不会做饭就只能在厨房里帮忙洗洗菜,摆座椅碗筷。
忙活了三个小时终于做好了一大桌子菜,祁晚在手机上偷偷跟明佳抱怨说好累,被明佳无奈拆穿后发表情包刷屏,明佳无语得直接不说话了。
祁晚又急了。
一边夹筷子吃饭附加应付亲戚,一边在桌底偷偷call明佳,被明佳一句在吃饭堵得哑口无言,这才安静下来。
大约是母亲今年刚离婚,大家都很有眼力见没提婚姻话题,而下个学期即将高考的祁晚则成为了亲戚们关注的对象。
欲哭无泪的祁晚迅速扒完一碗饭后紧急逃离现场。
因为城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是过年期间不放点什么又觉得怪没意思的,只能买一些仙女棒玩,大部分是比她小几岁的表弟美举着烟花棒满院子跑,儿童安全员蹲在一边,以防孩子们伤到对方。
长姐如母的祁晚帮一个六七岁的小表妹点燃了一根烟花棒,院子里只开了一盏灯,不算明亮,昏暗的光线里一簇簇燃烧的花火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
祁晚看着看着,就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明佳。
对着对话框发了会呆,祁晚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话相对明佳说,只是单纯地想让她看看一簇小小的烟花。
明佳那边还好吗,晚餐吃了什么,有没有放烟花……
太多太多的心语想要传达,祁晚却像突然损伤了语言系统,对着一团乱麻却理不出线头。
“很漂亮,在跟弟弟妹妹玩吗?”
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手指一划拉就看到置顶的明佳对话框有一个红色的一。
“对啊,这帮小兔崽子淘得很。”
“你现在在干嘛呀?”
语言半是抱怨半是甜蜜,当然她不指望明佳这个木头能懂。
“我在看烟花。”
随后跟着一条视频,是在天空炸开的烟花,爆裂声一阵跟着一阵,层层叠叠的色彩铺展在桂林深深的夜空。
祁晚能看出视频是从花店顶楼的落地窗拍摄的,玻璃上浅浅倒映着明佳的身影,不显眼,但是祁晚一眼就看到了。
“新年快乐,祁晚。”
院子里的小孩还在欢欢乐乐地举着烟花棒,一枝一枝亮彩的花映在祁晚的眼里,祁晚看着信息,却觉得有点突兀的寂寞。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