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世界的构想》夏船青

5、做梦

　　周安倚靠在床头小憩，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因为药效的作用，很快就沉入了梦境。
　　梦中，她置身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曾经寄宿的姨妈家。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周母和姨妈身上，沙发边随意搁着几袋特产。两人正低声商量着，要把周安从姨妈家接回自己身边。
　　周安静静站在暗处望着她们。姨妈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让周安心底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情绪。
　　母亲这时抬起头，看见角落里的她，连忙招手唤她过去坐。周安拘谨地挨着母亲坐下。
　　“在姨妈家待得怎么样？”
　　“还不错。”
　　“姨妈对你好吗？”
　　“很好。”
　　周安一遍遍回答着违心的话。
　　她只是想离开这里，回到亲人身边——再怎样，总比寄人篱下来得自在。
　　梦，戛然而止。
　　床头昏黄的灯光缓缓亮起，墙上的夜光时钟指向九点二十四分。
　　过了一会儿，白光轻轻一闪——392出现了。它看到周安坐在床上怔怔出神的样子，似乎才微微松了口气。
　　392这次化形为人的时间不到半小时，很快又恢复了系统形态。
　　刚一恢复，它就打算查看周安的状态，于是调出系统专用平板，却发现屏幕上布满马赛克，什么也看不清。
　　392愣了一下，以为是设备故障，急忙联系后勤部的刘姐。
　　“刘姐，我平板上怎么全是马赛克啊？”
　　“出现马赛克的原因有好几种，”刘姐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你先看一下宿主的实时心率数据。”
　　392小声回答：“可我还没带宿主去植入情感监测芯片……”
　　刘姐似乎叹了口气：“那就明天再去。另外，你理论课是不是没认真听？”
　　“我听了呀！”392有点委屈。
　　“我这边后台显示，宿主刚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情绪波动被暂时屏蔽，醒来后马赛克就会自动解除。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检查宿主是否在睡眠中，多用用电子猪脑，别光靠直觉。”
　　392嘿嘿笑了两声。
　　刘姐在另一头扶额：怎么越听越像地主家那个傻儿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马赛克逐渐消散。这段时间里，392也没闲着：它安排了周安次日的芯片植入流程，预约了心理咨询师，还担心周安在房间里闷着，特意向总部申请了电视、平板、书籍和玩偶——一切能让宿主感到放松与温暖的东西。
　　它想让她知道，那些没能在现实里获得的关怀，在这个世界，或许可以一点点被补回来。
　　当392再度看向房间时，周安确实是一副刚醒来的模样，眼神还带着些许懵懂。它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旁边的柜子里有干净衣物，可以换洗。”392拉开衣柜示意。
　　周安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睡意未消的嗓音里透出一点柔软的呆气。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392的身影便悄然隐去。
　　周安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场梦留下的痕迹。躺回床上时，往事又一次浮现。
　　有那么一件事，在父母眼中或许微不足道，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周安心里许多年。
　　从小她就长得比别人黑，因此格外羡慕那些皮肤白皙的同学。心底埋着自卑的种子，总觉得自己的脸不好看，总在悄悄仰望别人的容貌。
　　有一天，一个小男孩跑到她面前，大声说：“你真丑，黑得像块炭。”
　　周安“哇”地哭了出来，转身跑回家，抽噎着向母亲诉说。
　　母亲却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安慰她，只是淡淡地说：
　　“人家说得又没错，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周安受不了这样的话，哭得更凶。
　　母亲被哭声搅得心烦，抬手打了她几下：
　　“本来就是事实，有什么好哭的？这么脆弱，将来怎么办？”
　　后来，周安偷偷学着网上教的方法，想让自己变白一些。被母亲发现后，换来的仍是冷水一瓢：“天生就这样，折腾有什么用？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这个片段，在后来的岁月里反复浮现。每一次想起，周安都会蒙着被子哭很久。
　　她讨厌自己这么敏感，这么容易掉眼泪，仿佛别人轻轻一句话，就能砸碎她薄薄的壳。
　　此刻，她又一次抓起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难过的事隔绝在外。
　　渐渐地，哭声止息，呼吸平稳下来。
　　周安终于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