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食洄游》吟伊

4、暗流

　　赫渊的安全屋充斥着一种矛盾的气味——消毒水试图掩盖却未能完全成功的Alpha信息素，陈旧电子设备散热口的微焦味，以及某种……属于独居男性的、略显沉闷的生活气息。
　　凌苍站在房间中央，像一颗投入浑浊水体的冰粒，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种冻结周遭的冷冽。
　　“随便坐。”
　　他踢开沙发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走到工作台前，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几面巨大的光屏嗡鸣着亮起，幽蓝的光芒驱散了房间一角的昏暗，也映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凌苍没有坐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屏幕——复杂的代码流、加密信道监控、城市网格地图，以及几个被标记为“待处理”的低级别安保警报。
　　赫渊的“退休”生活，显然并非无所事事。
　　“暗河的接入点每隔七十二小时随机跳变一次，上次记录是在……”赫渊一边操作，一边语速很快地说着，像是要迅速填补两人之间那巨大而尴尬的沉默，“……昨天凌晨。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稳定的后门，不能直接硬闯防火墙，那会立刻触发伊那边的警报。”
　　“我知道。”凌苍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走到工作台另一侧，那里相对整洁一些。他脱下风衣，小心地折好，放在一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瘦却蕴含力量的线条。他从内袋取出个人终端——一个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冷金属光泽的板片——连接到工作台的一个备用接口。
　　“我需要最高权限接管你这套‘捕食者’系统的底层数据流通道。”凌苍陈述道，并非请求。
　　赫渊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竖瞳里闪过一丝讶异和警惕：“你倒是还记得我这套老家伙的名字。最高权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交出底层权限，等于将自家大门的钥匙完全递给对方。
　　凌苍抬眼，绿眸在屏幕冷光下毫无情绪：“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或者，你更想浪费时间在权限争夺上？”
　　赫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行。”他快速输入一长串指令，进行了虹膜和基因锁双重验证，“权限给你了。别把我这儿搞炸了，房东可不好说话。”
　　“不会。”凌苍接过控制权，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开始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占据了大半面主屏幕。
　　他的表情专注而冷漠，仿佛彻底沉浸入了数字世界，外界的一切，包括身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Alpha，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赫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凌苍操作。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戏谑或懒散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几年不见，凌苍似乎更瘦了些，侧脸的线条越发清晰冷硬，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也更深了，几乎凝成了实质。只有那偶尔无意识轻蹙一下的眉心，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空气里，那丝冷冽的白狐信息素似乎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很淡，像是冰雪初融时渗出的第一缕寒意，与他绝对冷静的操作姿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赫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压下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
　　工作室内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微嗒嗒声，和服务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找到三个可能的后门节点，两个是陷阱。”
　　凌苍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他调出一个三维城市网络结构图，上面有三个点正在闪烁红光，“第三个，在旧港区的废弃数据交换站。需要物理接入强化信号。”
　　“旧港区？那地方鱼龙混杂，公司的巡逻密度也不低。”赫渊皱起眉，“什么时候去？”
　　“现在。”凌苍断开连接，收起终端，拿起风衣重新穿上，“陷阱节点会在四十七分钟后被触发，届时安全部门会加强所有外围监控。这是窗口期。”
　　“啧，还是这么雷厉风行。”赫渊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浴袍。
　　凌苍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墙壁。
　　赫渊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走到衣柜前，拿出黑色的战术长裤和紧身背心快速套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看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点？”他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干净利落，很快穿戴整齐，又从床底拖出一个金属箱，取出两把经过改装的高斯手枪和几个弹夹，熟练地检查、上膛，插进后腰的枪套。
　　“你需要什么武器？”他头也不回地问。
　　“不用。”凌苍已经走到门边，“我的装备在车上。”
　　赫渊挑眉，没再多说，最后拿起一件带兜帽的黑色外套穿上，遮住了腰间的武器：“走吧。开我的车，你那辆公司标配的悬浮梭太扎眼了。”
　　赫渊的车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地面突击车，外形粗犷，引擎经过消音处理，启动时只有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蛰伏的猛兽。
　　车辆驶出破旧的公寓楼车库，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车内空间狭小，赫渊身上那股辛辣的草木信息素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与车内淡淡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无声地侵佔着每一寸空气。
　　凌苍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广告牌，侧脸映着变幻的光影，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说说伊。”赫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的低吼中显得有些模糊，“除了那条信息，还有什么让你怀疑她？”
　　凌苍的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声音平淡：“爆炸发生后，她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高级官员之一。反应速度超出常规。现场勘查在她的主导下进行得‘过于’顺利和迅速，所有疑点都被巧妙引导或忽略。她主动提出让我接受心理干预，建议我休息，试图让我远离调查中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细节：“她的信息素。在现场时，收敛得完美无缺，符合她一贯的严谨。但过于完美了，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哪怕是面对好友可能的死亡。这不正常。”
　　赫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就这些？伊那个女人向来就是个冰疙瘩，情绪不外露是她的常态。这不能说明什么。”
　　“直觉。”
　　赫渊噎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嘲讽一句“你凌苍也会靠直觉”，但看到对方那冷硬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啧了一声：“行吧。那诺希娅呢？你说她可能还活着，依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