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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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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将整片原野都照得微亮。
曦光滑过幸子沾着血迹的脸时,如同被触动了神经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从原野的泥泞中爬起,眼前像被灰黑的幕布笼罩,身边除了遥远的鸟鸣以外,听起来已经空无一人。
幸子摸了摸再度凹陷下去的眼眶,这次她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坐着,忽然自讽似地笑了。
醒来时伴随着的悔意,逐渐地消散了。只当昨日纳入眼中的星空与星河只是一场梦。
尽管沐浴着清晨第一丝日光,她却在黑暗中思忖了许久,此时此刻要到哪里去。
还能感受到原野上的微风,幸子在半人高的草中摸索前行。
她的内心不知何时起,反倒真正的平静了下来。就像是曾经丢一块石头会泛起涟漪的湖面,如今结上了一层冰一样,纹丝不动。
抱着这样的心态,整个人的世界都宁静起来,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原野上的风声,还有不远处的溪流声。
顺着溪流的方向,幸子走到溪边,把脸上的血迹洗了洗干净。
脸颊浸入水中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通透感。穿过溪水的感觉,让大脑都变得清晰明朗,仿佛眼前也变得清明。
溪中的气泡不断地上浮,沉静下来的内心与身体,忽然间感受到了熟悉却微弱的感应。幸子将脸从溪水中脱出,下意识地去张望,但视野仍是一片漆黑。
这股查克拉的气息,几乎是能感知到的范围边界,因此格外的微弱。她站起身后,沿着溪流,忍不住向着这股熟悉的查克拉流向走去。
就在不远的地方。幸子沿着溪流的步伐逐渐快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他在前方,即使是漆黑的视野,落下的脚步也不会踌躇。
??“雾隐忍者和雾隐叛忍不同。但是‘干柿鬼鲛’和‘菅原幸子’倒没有什么不同。”
他曾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放,幸子因此又开始迈步小跑。虽然也很担心哪一步踩空到溪流里去,但又有种冥冥的笃定。
顺着查克拉的方向,没有多久,她便听不到溪流的声音了,快要能听见明晰的人声,好像已经离开郊外、到了市区的范围。
穿梭在人头攒动的街上和野外完全不一样,幸子的速度不得已减慢了。她几乎没办法主动地选择往哪里走,只能靠行人擦过肩膀的一瞬试探前行。然而以这样的速度行走,她感觉到鬼鲛的查克拉与自己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循着那股查克拉的方向,幸子并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人声越来越嘈杂,细细听来,还有海浪的声音,这样的组合对于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直觉告诉她,前方就是码头。
查克拉也在那里停住了,幸子又向前追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只是,这喧闹的码头,听起来人实在是太多了。
幸子能感觉到在码头坐船或是刚从船上下来的行人们在她四周来来去去,因为与那查克拉太近的距离,反而让幸子一时迷失了方向。
她并不敢在这里直接呼喊鬼鲛的名字,唯恐招来祸端。然而无论如何祈求,眼中这一片黑暗就像深不见底的牢笼将她困住,无论如何也无法透进一丝光来,无论如何也不能看见眼前的景象。
幸子毫无方向的站在拥挤的人潮中走动,实则进退不能。
就在焦急的手足无措之际,一直停在原地的那股查克拉,再一次挪动了,朝着海浪声的方向。
他已经上船离开了。
??“小姐,一个人吗?坐船吗?”一个声音忽然在幸子面前响起,推销的台词像说过无数次一样熟练:“自己的船,不用和其他人挤的。”
??“请问刚刚有船离开了吗?”幸子这才想起她可以问路人,虽然已经略迟了。
??“去水之国的船刚走呢。”这个男声很年轻。
??“……”果然是去水之国的船,幸子听到这三个字,后怕似的在原地犹豫了。
??“走吗,自己的船,不用等的,随时可以走。”他仍然在努力推销自己。
??“追上刚刚去水之国的船。”幸子最终还是决定了,从腰间掏出了她所有剩余的钱,递到那个船夫手中,“请快一点。”
??“好嘞。”
那个船夫动作很麻利,收下钱后立刻扶幸子走到水边上了船。幸子这才知道,她刚刚距离可以上船的地方,确确实实只有一步之遥了。
船很颠簸,像是附近渔民打渔用的小舟。船上除了她和起初的那个船夫外,还另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对完全看不到的世界,幸子只感觉到心焦,唯一可以有所慰藉的,只是能够感知到的那股查克拉而已。
然而,随着海浪拍打小舟的船身,几分钟过去,逐渐地,幸子反而感觉离鬼鲛的查克拉越来越远了。
原本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船夫调整了行船的路径,但是一段时间过去了,她确认了,这条小舟离鬼鲛乘坐的船越来越远。
??“请问还在跟着去水之国的船吗?”幸子及时开口向船上的两人确认道。
??“快到了,快到了。”其中一人回答着。
他的回答让幸子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很清楚,无论是木叶的哪个码头到水之国都不会这么快。
是跟错了吗?但是他们也清楚地说过那就是去水之国的船。
??“可是,”幸子说道,“似乎越来越远了。”
??“你不是看不见吗?”其中之一的船夫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现在到底是去哪里?”
??“水之国太危险啦。”另外一个船夫说道,“你一个女人,眼睛又看不见,我们会安顿好你的。”
幸子当即意识到,这两人压根就没有打算带自己去追鬼鲛的船。
意料之外的是,也算是经历了许多棘手场景的幸子,此刻竟然只有懵然的感觉。她无法相信,刚刚还近在咫尺的希望又一次化为了泡影,就像需要时间去捻灭她心中最后的光亮。
因为看不到船夫的动作,就连他们忽然拿着绳索上来捆住自己也未能提早察觉。
幸子并未第一时间抵抗,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疲惫。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让幸子如此厌烦自己失去了看的能力。
是啊,她也想起来了,在两个船夫眼里,她此时此刻看起来只是个狼狈无助、任人摆布的瞎子。没有戴任何护额、也没有穿忍者装的自己,示于世人的标签,如此的普通,如此的弱小。以至于路过的船夫都敢因为这一点而对自己抱有企图不轨之心。
这样的结果,让自己起初付诸的信任显得格外愚蠢。这很难不让她想起她起初对大蛇丸的信任,令她残存的一点点耐心也消磨殆尽了。
??“水遁·天泣。”
细如棉丝的水针刺碎了捆住她的绳索。
??“她……她是忍者?”
藏于袖中的苦无早已紧握许久,他们话音刚落,幸子便刺向面前还未来得及防备的两人,是她惯用的致命一击。
海水与血液结合的味道立刻传来,腥得刺鼻,耳边传来沉甸甸的落水声。幸子站在船沿,凹陷的眼眶传达不出任何情绪。
有那么一个时间的缝隙,让她又一次感知到鬼鲛的查克拉更加遥远了。脑中浮现了茫茫无际的海面,鬼鲛去往水之国的船仍在行驶,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幸子知道,以现在的自己,就算再怎么赶,也不能再追上那艘船了。她对这个看不到的世界曾经给予的微薄希望,毫无例外地都纷纷破碎了,以至于现在不敢再尝试去努力追赶。
在这睁开眼与闭上眼无异的世界里,就像是那日两人透过玻璃窗对视那样模糊不清。幸子竭力清点着有过的记忆,却只有一片空白,被黑暗笼罩的空白。就连凭记忆想象,也完全无法勾勒出来对这个世界的轮廓了。
就在这失神的空隙,那阵熟悉眩晕涌上脑中,是大蛇丸交代过移植双眼后会有的排异反应,而稍微感到舒服些时,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平衡了,原本就窄的船只,让她退后时跌进了海里。
在水中游动与换气对幸子来说原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然而,完全失去方向的她,并不知道应该游向哪里才能上岸。已经距离岸边太远了。
幸子此刻只觉得这场梦要醒了。她早该在坠下山崖时死的,多出来的这段生命,如此的无用和多余,令她疲惫和狼狈。
她任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很快坠入了海面数米之下。深海中的水压不断压迫肺部,令她还未恢复完全的伤口隐隐作痛,那股压力从胸口推到了喉咙。
胸口的疼痛愈演愈烈,但身体还在下坠。
忘记过了多久,幸子感到这样的坠落停下了。不像是沉到阻碍物上,更像是被谁托住了。
此时此刻,幸子能想到的,只有不久前还在附近的鬼鲛一人。
或许是他来了,尚存的意识如此告诉她。即使睁开眼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已经接近昏迷状态的大脑竭力地恢复清醒。
已经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了,倒灌的海水让耳里传来遥远的鸣叫,幸子的意识也正在消失。
在黑暗中伸手祈求,除了重逢之外,已经别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