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若你还在》夜书逸

1、第 1 章

　　小序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肖雨诺双手插兜，一个人走在略有些清冷的街上。路边窗户透出点点微光打在街面，也打在肖雨诺心上。远处，朵朵烟花绽放，看着璀璨的烟火，肖雨诺忍不住出口：“苏印，你看这烟火……”话还未说完，恍然惊觉，那人，早已不在身旁……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泣不成声。
　　苏印，苏印，你看见这些灯火了么？你怎么不回来？你不是说了，要陪我看万家灯火的么？你看这万家灯火，你看这烟花，你看看啊……苏印你答应我的啊，苏印你怎么不回来啊？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啊……
　　一
　　十年前一场大火里，肖雨诺遇见了苏印。冲天的火光里，二十二岁的苏印对着八岁的肖雨诺伸出手：“雨诺，跟我走。”
　　小小的雨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能地伸出手，随着他走出了火光。
　　那场大火让肖雨诺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一场大火，让过去的一切化为乌有。苏印，雨诺父亲肖尘的学生，就这么闯入了她的生活。
　　苏印的出现是一个巧合。那天本是去拜会恩师，没想到，却看到了漫天的火光，和火光中紧抿着唇安静站着的小女孩。看着那张肖似恩师的小脸上安静倔强的神情，苏印的心狠狠一疼。这个女孩，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继承了恩师的特点。这是他的小师妹啊，是当初缠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啊。苏印毫不犹豫地把她带了出来，留在自己身边。
　　那个时候雨诺已经不记得苏印，苏印上中学时她还太小，就算有记忆也是模糊的，只是觉得在这个人身边，有种莫名的心安，就像，还在父亲身边时，一样的温暖，被呵护的感觉。
　　苏印人很好，也许是师徒的关系吧，苏印有些地方挺像肖尘，一样的温雅沉静，一样的博识睿智，一样的，让人心安。
　　雨诺就这么在去印家住了下来。那个时候的苏印，刚刚毕业，没钱没势没背景，要什么没什么，找个工作也是四处碰壁，待雨诺却一直很好，从来不肯亏了她，事事尽心照料，一点不输于肖尘。肖雨诺小小年纪，不爱说话的性子确是像极了肖尘年轻时，看着苏印的忙碌也只是记在心里，从来不说一句。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很安宁，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苏印的努力之下，家里境况一天比一天好。这么多年，苏印一直没结婚，以前是形势所迫，如今境况好了，等着嫁给多金的苏老板的女孩数不胜数，苏印仍是不肯结婚。每次雨诺提到这事，苏印总是笑笑，说：“不急，不急，等把你嫁出去再说。”一句话，把肖雨诺堵得死死的，再不提这事。
　　二
　　这年过年的时候，苏印破例带回一个女孩，说是女朋友。
　　正在做饭的肖雨诺从厨房出来，对着女孩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肖雨诺，欢迎来玩。”
　　女孩的脸上没有明显表情，僵硬地回道：“你好，我是齐情，苏印的女朋友。”
　　肖雨诺有些尴尬，找了个做饭的借口溜回厨房。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
　　“你要跟她在一起住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到我妹妹嫁出去。”
　　“你们住一起，多不合适，你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再给她买一幢房子？”
　　“小诺是我妹妹，跟我住一起有什么不妥？再说，她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多不安全？”
　　“又不是亲妹妹，你管了她这么多年，也够了吧？你们两个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谁知道会有什么事？”
　　“你胡说什么？小诺是我妹妹！不要闹了小情。”
　　“我怎么闹了？你们两个非亲非故的住在一起……”
　　“够了！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吧？你到现在都没有结婚也是因为她吧？”
　　“滚！”
　　“砰”！
　　肖雨诺急忙从厨房出来，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苏印一人。肖雨诺走上前去，试探性地问：“哥，怎么了？”
　　苏印抬起头，淡淡地说：“没事，小诺，饭做好了么？我们吃饭吧。”
　　“哥，要不……我搬出去吧。再这样下去……”肖雨诺的表情淡淡的，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悲喜。
　　“不行，小诺，你嫌弃哥了？”
　　“没有，哥，我是说……”
　　“那就不许再提，来，小诺，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看烟花。”
　　一顿饭两人吃得都有些沉默，肖雨诺一直心中有愧，不敢开口，怕又说错什么。苏印自从听肖雨诺说了要搬出去，一直沉着脸，阴云不散。
　　吃晚饭去看烟花，两人坐在草地上，天上烟火璀璨，着凉了夜空。雨诺抬头看着绚烂的烟花，有些落寞地开口：“肖尘也说过要带我看烟花的。”平时总是淡然的肖雨诺，也只有在提到肖尘之时，无比落寞。
　　苏印拍拍她的头，安慰道：“小诺不要想那么多了，以后哥哥每年都陪你看烟花，好不好？你看今夜万家灯火通明，老师在天上也看得到的。来，小诺，笑一个。”
　　“好，哥哥不可以食言。”
　　“一定不会的。”轻轻揽过身边人，安慰地搂住。
　　“嗯。”肖雨诺把头靠在苏印肩上，嘴角绽放一抹淡淡的微笑，淡到，像是要随风飘散。
　　你说了，每年陪我看烟花，看万家灯火。
　　你要记得，不可以忘记。
　　你要记得……
　　三
　　肖雨诺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苏印很开心，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两人在家里小小庆祝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开心，苏印喝了很多酒，最后醉倒神智不清，肖雨诺费力地把他弄回床上。
　　为苏印盖好被子，肖雨诺转身正要离开，床上的人伸手扯住了肖雨诺的衣袖，口中喃喃叫着“小诺，别走……”雨诺回头看看床上的人，最终转回身在床边坐下，伸手为床上人掖了掖被子。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苏印翻了个身，抓住肖雨诺的手，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肖雨诺俯下着身子仔细听，仿佛是再说，“小诺，陪我，好不好？小诺，你别走……”
　　肖雨诺安慰地拍拍床上的人，轻声细语地哄着：“好，我不走，你不要乱动，小心着凉。”
　　床上的人也不孩子有没有听见，兀自喃喃自语：“小诺，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小诺，你喜不喜欢我？小诺……你不喜欢我也没什么打紧，陪着我就好……好吗？别离开我好不好……”
　　肖雨诺沉默了片刻，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去印的，放柔了声音说道：“好，苏印，你等我四年可好？若是四年后你还喜欢我，那……”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苏印似是听见了，含糊地应了声：“好。”便再没了声息。雨诺俯下身子仔细查看，不由得笑了，原来，竟是睡着了。这人……
　　第二天一早醒来，苏印揉了揉因宿醉而有些胀痛的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醉得太厉害了，昨晚的事，竟是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早饭的时候，苏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问出口：“小诺，昨晚我喝醉了有没有说话什么，做什么？”
　　听见这话的肖雨诺明显一愣，随即说道：“没有，昨晚你喝醉了就睡着了。对了，哥，今天我们去看看肖尘吧。”
　　“也好。如今你已成才，肖老师若地下有知，必会欣慰的吧。”
　　“嗯，应该会吧。”也许是提到肖尘的缘故，今天的肖雨诺有几分沉默，比平时，好像更安静了几分。
　　四
　　走在路上的时候，苏印和肖雨诺心情都有几分沉重。这竟是十年来肖雨诺第一次去看肖尘，十年前那场大火，两人都默契地不提起，连肖尘，都很少提起。
　　对面，一家花店。苏印看了看对面，对身边人说道：“小诺，我们带束花去吧。这么多年，肯定是冷清了。”
　　“好。”肖雨诺答得沉静，看不出心里什么情绪。
　　“那你等我会儿，我去买。”
　　“好，快去快回。哥，我在这儿等你。”
　　苏印轻轻拍拍肖雨诺的头，朝对面走去。
　　眼前一片血光。肖雨诺难以置信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入目仍是一片血色。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一片混乱，各种声音混杂，惊呼声，尖叫声，警笛声，肖雨诺木然地站着，看着街道中央的一切。
　　一直到警察清理了现场，街道又回复到原来平静的样子，肖雨诺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回家，她和苏印共同生活的家。
　　房子里空荡荡的，像往常一样地进屋，开灯，一室落寞。少了一个人的屋子很冷清，那个人，还是就这么去了啊。十年前把她带出那场大火的人，许诺一生的人，还是走了。如今，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任何依靠了。一个人啊……

　　又是一年除夕夜。
　　家家洋溢着节日的喜气，万家灯火通明，柔柔的灯光让冷清的街道也蒙上了一层温暖之色。
　　是谁在角落轻轻呢喃，你看着万家灯火，你看，若是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