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上了一个她》尤利克

2、第 2 章 不是吧，我

　　张博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气喘吁吁的急切。

　　楚欣昀和柯穆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张博伟那不算高大的身影正从楼梯口那边艰难地挪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脸上汗津津的，涨得通红。

　　此刻，他正使出吃奶的力气，双手紧紧箍着一个盛满清水的蓝色塑料桶，桶身几乎贴着他的肚子。

　　他走得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企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眼看离教室门口就剩几步路了，张博伟似乎松了口气，脚下也跟着快了一点。

　　就在他迈步踏上教室门槛前那不足五厘米的轻微高度差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水桶太重分散了注意力，也许是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又或者单纯是脚下一滑——总之，张博伟那只穿着湿滑鞋的右脚，在门槛边缘极其“精准”地绊了一下。

　　只见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地稳住身体，但双臂还死死抱着那个要命的大水桶。

　　哐当——！

　　蓝色的塑料水桶砸在教室门口的地面上。桶壁撞击的沉闷响声之后，是更为惊心动魄的“哗啦”声。

　　一大桶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野马，瞬间倾泻而出，泼洒开来。

　　张博伟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扑倒在地，半个身子都趴在了那汪迅速扩大的“人工湖”里，水花四溅。

　　他怀里只剩下一个还在原地打转的塑料桶。

　　走廊里和教室里瞬间死寂一片。

　　那几个洗抹布的男生保持着弯腰拧水的姿势，僵在原地。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猛地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是楚欣昀。

　　她站在门边，离现场最近。目睹了张伟从绊脚到扑倒再到水桶炸裂的全过程。

　　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控制的笑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堤坝。

　　“哈哈哈……张伟……你……哈哈哈……你是来搞……搞笑的吗？哈哈哈哈……平地……平地摔……哈哈哈……”

　　她笑得语无伦次，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无比。

　　她这一笑，教室里那几个僵住的男生也反应过来了，看着浑身湿透，坐在水泊里的张博伟，再看看笑得形象全无的楚欣昀：

　　“噗嗤……”

　　“哈哈哈……”

　　“张博伟你这出场方式……太震撼了！”

　　笑声顿时连成了一片。

　　只有一个人没笑。

　　是柯穆。

　　她手里还拿着那杯冰凉的柠檬红茶，此刻看着眼前这狼藉一片。

　　满地肆意流淌的脏水，狼狈不堪坐在水里的张伟，以及笑得完全停不下来的楚欣昀。

　　“楚！欣！昀！”

　　柯穆的怒吼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笑声。

　　“你笑个屁啊！水全洒了，地全脏了，张博伟都湿透了，你还有空笑！‘时间如粪土’是吧？！”柯穆越说越气，她猛地扬起手里那块原本就灰扑扑的脏抹布，劈头盖脸地就朝着还扶着门框狂笑的楚欣昀招呼过去。

　　“让你笑，让你粪土！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粪土’。接招吧你！”

　　那块抹布带着难以言喻的“历史沉淀感”，直扑楚欣昀那张笑开了花的脸。

　　“哇呀！”楚欣昀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反应极快，尖叫一声，猛地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腰肢一拧，灵活无比地向后跳开一大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块“生化武器”的正面袭击。

　　“柯穆，你谋杀啊！”楚欣昀拍着胸口，看着那块抹布擦着自己鼻尖飞过，“啪”的一声软趴趴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谋杀的就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柯穆一击不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弯腰就想从旁边水桶里再捞一件“武器”。

　　“别别别，女侠饶命！”

　　楚欣昀赶紧求饶，脸上还带着刚才大笑残留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切换成认怂模式，“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笑，我深刻检讨，我这就将功赎罪！”

　　她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教室后面放清洁工具的小角落，利落地抓起一把崭新的拖把。又顺手抄起墙边一个空着的红色大水桶。

　　“张博伟，快起来快起来！”楚欣昀一边麻利地把拖把杆往水桶里一杵，示意它暂时充当拐杖，一边对着还坐在水里的张博伟喊道，“别愣着了，赶紧的。亡羊补牢，犹未晚也！柯穆，搭把手，把他拉起来。”

　　柯穆被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点发懵，举着刚从水桶里捞起来的湿抹布，一时忘了砸过去。

　　楚欣昀已经拖着那把大海绵拖把冲到了门口那片边缘。

　　她双手握着拖把杆，双臂用力，将海绵头推向那滩还在肆意流淌的水洼。

　　海绵拖把的吸水力果然强悍，所过之处，浑浊的水流迅速被吸纳进去。

　　楚欣昀动作麻利。推、拉、拧干、再推……一套流程无比娴熟。

　　“还愣着干嘛？”楚欣昀头也不抬地冲旁边还在发愣的几个男生喊道，“别光看戏啊！拿扫把簸箕过来，把门口这些溅出来的脏东西扫一扫！”

　　随后她又对柯穆说道：“还有你，柯穆，别举着抹布当雕像了！快把张博伟弄起来，他这一身湿的，赶紧去厕所拧拧，别感冒了。再去厕所重新打桶水来！”

　　那几个男生如梦初醒，赶紧去找扫把簸箕。

　　柯穆也终于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湿抹布，上前两步，没好气地伸手去拽张博伟。

　　“起来吧你，下次搬水记得看路！”柯穆用力把他拽起来。

　　张伟浑身湿透，校服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样子狼狈又滑稽。

　　“谢……谢谢啊……”张伟抹了把脸上的水，表情复杂地看了楚欣昀一眼。

　　刚才她笑得最大声，可现在指挥大家收拾残局的也是她最利索。

　　“客气啥！”楚欣昀闻言抬起头，冲他露齿一笑，笑容依旧灿烂，但更多的是明亮的干劲。

　　“赶紧去处理你这身，再打桶水回来，玻璃还等着擦呢！时间——”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正瞪着她的柯穆，话到嘴边临时拐了个弯，笑嘻嘻地改口，“时间还是很宝贵的嘛！”

　　柯穆哼了一声，拖着还在滴水的张博伟往厕所方向去了。

　　楚欣昀则是继续埋头苦干，其他几个男生也拿着扫把开始清理溅到墙角的脏污。

　　教室门口这片狼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整洁。

　　就在楚欣昀把最后一片明显的水渍拖干净，直起腰，刚想喘口气擦擦额角渗出的细汗时，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嗯，不错，看来大家都很积极嘛。”

　　这声音不高，却让门口和教室里正在忙碌的几个人动作齐齐一顿。

　　楚欣昀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另一头，桂丽老师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到。也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刚才那场混乱，以及楚欣昀那肆无忌惮的爆笑……她究竟看到了多少？

　　桂老师缓步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

　　“桂老师好！”楚欣昀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十分中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桂老师好！”旁边的男生们也赶紧跟着问好。

　　桂老师走到教室门口，目光先是扫过明显已经清理过。

　　又看了看楚欣昀手里湿漉漉的拖把和旁边的空水桶，最后落在楚欣昀那张脸上。

　　“欣昀动作挺快，”桂老师微笑着点点头，“门口收拾得挺干净。”

　　楚欣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赶紧邀功：“应该的应该的！桂老师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让教室焕然一新！”

　　她拍着胸脯，语气铿锵有力。

　　桂老师笑了笑道：“嗯，有你这句话，老师就放心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楚欣昀洗耳恭听状：“老师您说！”

　　“是这样的，”桂老师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看了看，“这学期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叫秦珀。”

　　秦珀？新同学？

　　楚欣昀眨眨眼，心里有点好奇，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专注倾听的表情。

　　“他的座位，”桂老师合上文件夹，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欣昀，“就安排在你旁边。”

　　“啊？”楚欣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坐她旁边？她那个靠着窗的风水宝座旁边？

　　“对，”桂老师肯定地点点头，“秦珀同学刚转学过来，对环境可能不太熟悉。欣昀，你作为学习委员，性格比较开朗，又是他的同桌，老师希望你能多关心帮助一下新同学，让他尽快融入我们班集体。没问题吧？”

　　照顾新同学？这有什么难的。她最擅长的不就是交朋友吗？

　　而且，新同学哎，多新鲜！

　　一种“被委以重任”的责任感和对新事物的天然好奇瞬间取代了刚才那一丝错愕。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再次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证道：

　　“桂老师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让新同学感受到我们高二（三）班春天般的温暖。绝对宾至如归！”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

　　桂老师看着她这副模样，点了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了。大家继续忙吧，我去办公室整理点东西。”说完，便转身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桂老师走远，楚欣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抬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柯穆。

　　柯穆已经安顿好了湿漉漉的张博伟，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楚欣昀。

　　“哟哟哟，”柯穆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春天般的温暖？宾至如归？你这海口夸得够响亮的啊！”

　　“那当然！”楚欣昀下巴一扬，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就是照顾新同桌嘛，小菜一碟！你等着看吧，保证三天之内，让他成为我们小团体的一员！”

　　“啧啧啧，”柯穆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希望你的新同桌……能扛得住你。”

　　她故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近楚欣昀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带着浓浓的戏谑提醒道：

　　“不过嘛，在你用春天般的温暖融化新同桌之前……楚欣昀，你是不是忘了点啥？”柯穆的眼神瞟向楚欣昀塞在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

　　“嗯？忘了啥？”楚欣昀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之前和柯穆聊天的界面。楚欣昀的手指习惯性地往下一划，界面刷新。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群名跳入眼帘——【高二（三）班-伐木累】。

　　而就在群聊记录的最顶端，最新一条消息，赫然显示着：

　　【楚欣昀】：在地铁上呢，刚过悟林中路。急什么呀，桂老师不是说了两点半集合吗？现在才一点五十，时间如粪土懂不懂？(发送时间：13:52)

　　楚欣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漂亮的眼睛猛地瞪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刚才对着桂老师拍胸脯保证时那副豪情万丈的表情，寸寸龟裂，然后“咔嚓”一声，碎了个干干净净。

　　她刚才……是不是……在班级群里……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把“时间如粪土”这句“至理名言”……广而告之了？！

　　一股凉气“嗖”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