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要来点天使吗？》沈秋辰

36、三十六 你所有的痛

　　楚泠音、安灼、薄语灵三人上了车，驶离这片游乐园。

　　楚泠音上车后，第一时间去观察司机的反应。

　　司机还是早些时候送她们过来的那个司机，他的视线掠过一片狼藉的游乐园，视线几乎没有多停顿，表情也没有多惊讶，可以说是波澜不惊的，专心去驾驶车辆了。

　　楚泠音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

　　这薄家就是不一样，司机都云淡风轻，一副见惯了世面的模样。

　　楚泠音转过头，又去看薄语灵。

　　“你和那个人，好客气，是不对付吗？感觉他有些话，有点，对你，不友善啊。”

　　楚泠音思索着措辞，问。

　　在听到他们第一句话，她就开始好奇了。

　　但当着人面问不好，一直忍到了现在。

　　“没有不对付，只是不熟。至于他不友善……”薄语灵笑了下，解释道，“他对谁都这样，在玄隐里出了名的难相处，你不知道吗？”

　　“啊？是吗？确实挺讨人厌的！我也讨厌他！烦死人了！”楚泠音激动的应和说。

　　但其实，除了那个差点吓死她的讨厌的玩笑，这个刘辞洺，还行，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相处啊。

　　但她这个时候还没消气呢，又是大小姐开麦，她当然不可能为他说话！一点都不可能！

　　薄语灵的反应比楚泠音平静很多。

　　她盯着楚泠音看了看，不知在想什么，开口说：“说来倒是奇怪，他似乎，和你看上去挺熟的。”

　　“哪有！我们这也就见了第二面而已！他在我心里，比不上大小姐你一根头发好吧！”楚泠音严肃表忠心。

　　“是吗？那看来，是泠音很招人喜欢呢。”薄语灵笑着说。

　　“……别别！别提他了！晦气！”楚泠音立刻摆手，转移话题。

　　车内，挨着楚泠音坐着的安灼比来时还要安静。

　　她一直很少说话，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在意，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她看着另外两人交流，时不时被逗出笑来。

　　她望着楚泠音和薄语灵脸上的笑容，当然更多时候是在看楚泠音。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似乎，是这样的。

　　可是，她的眼睛里，光却一点一点暗下来。

　　稍微，有一点落寞呢。

　　·

　　楚泠音做好晚饭，走进房间里，叫安灼吃饭。

　　她虽然是天使，不用吃人类的食物维持生计，但是美味总是难以抵挡的，最初的几天过去后，她便很快和平常人类一样，在饭点准时和楚泠音一起吃饭了。

　　于是回到薄语灵家后，楚泠音去做饭，安灼先一个人回了房。

　　楚泠音进来后，一眼便看见了阳台里，蹲坐在窗台上的那对大翅膀。

　　好像回来的时候，安灼就去阳台吹风了，一直到她做完饭，也没挪窝。

　　楚泠音站在门边，停顿了几秒，走到阳台里，轻轻拍了拍安灼的羽翼。

　　“吃饭了。”楚泠音说。

　　“嗯。”安灼低低应了句，羽翼轻轻动，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含了标准的微笑。

　　安灼从窗台上跳下来，朝屋内走去。

　　一边走，一边温柔开口：“今天楚泠音做了什么好吃的？好期待！”

　　她没走两步，手臂被身后人抓住了。

　　“怎么了？”楚泠音问？

　　安灼愣了下，茫然回头看她：“什么？”

　　“你，不高兴。”楚泠音蹙着眉说。

　　安灼轻轻启唇，可很快反应过来，她这句话不是问句。

　　“没什么。”安灼低头应了句，又很快露出笑容，罕见的催促了句，“去吃饭吧？待会儿，楚泠音做的饭就要凉了。”

　　楚泠音松开手。

　　安灼带着笑容，继续朝房间外走去。

　　天使不会撒谎。

　　她承认了不高兴，但不愿意回答。

　　可……

　　“音。”楚泠音掐着手指，忽然对面前已背身要走远的人喊了句。

　　安灼再度停下步子，奇怪的回过头。

　　楚泠音的手指已经掐出红痕，疼痛很轻微，但不舒服的感觉很明显。

　　她抿着下唇，又难看的扯出笑容来，说：“你们国外不是喜欢对亲密的人叫单字嘛，我家里人都叫我音音，双字翻译成英语太难听了，你，就叫我‘音’吧。”

　　小屋里没开灯，安灼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得完全看不见。

　　楚泠音紧张地等着。

　　她看出了她不高兴，也猜出了她不高兴的原因。

　　因为称呼。

　　因为在玄隐中原分部里，她不想她叫她叫得太亲密。

　　因为来了京市以后，薄怜雪天天亲昵的叫她的名字。

　　虽然这么想很自恋吧，但，但她就是自恋了！怎么了！

　　除了这个，她实在是想不到，安灼会因为什么而不高兴了……

　　女孩子的心思，好难猜的！

　　她也是女孩子，她可清楚了！

　　时间过得好慢，像被架在火上当串烤，还没办法反抗一样，好煎熬。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撇嘴，明明之前她还挺爱吃烤串的。

　　安灼要是再不回复，她下次看到烤串可能得生理不适……

　　但天使总是贴心的。

　　在楚泠音这么煎熬的时候，天使像是终于迟钝的反应了过来。

　　光影仍让她看不清她的脸，可却能明显的看到，她带着满身的明亮，欢快的蹦跳着来到她面前。

　　“真的吗？”安灼问。

　　明明仍然是暗着的，可楚泠音却诡异的觉得，安灼的眼睛在发光。

　　想起自己先前那样对她，甚至，只是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情绪，就去骗她，楚泠音心虚的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她偏开一点点目光，点头。

　　“嗯，真的。”

　　“那，音酱也可以吗？”她问。

　　“……”

　　楚泠音立刻抬眼去瞪她，激动地张开嘴刚要拒绝。

　　安灼又欢喜地，认真的唤了句：“音酱~！”

　　“……吃饭吧！菜要凉了！”

　　楚泠音沉默片刻，只说出口了这句话。

　　她的眼睛，好亮啊……

　　是魔法吗？可恶！居然使用魔法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天使也太可恶了！

　　还有，这种独立于玄学体系存在的超高阶魔法，真是太讨厌了！

　　·

　　薄怜雪被玄隐送去定点医院治疗了，薄语灵说要去陪她，送楚泠音和安灼回到公寓楼下就走了。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吃完饭，安灼的心情都一直很好。

　　如果她也有魔法，共鸣魔法什么的，说不定还能看到她脑袋上的粉红色泡泡之类的。

　　楚泠音这么想着。

　　等洗碗机清洗完餐具，关掉厨房灯，和安灼一起走回房间里。

　　夜已经深了，入了秋，天气有些凉，夜里的风也很大。

　　阳台门没关，打开房间门的那一瞬，穿堂风袭来，吹得二人猝不及防。

　　楚泠音眯了眯眼睛，适应后，连忙去看安灼。

　　她却迎风睁着眼睛，似乎并不讨厌，那对纯白的大翅膀还忍不住颤动了几下。

　　楚泠音看着，忽然想起来，安灼好像曾经和她说过，凝姐给她规定的人类生存法则什么的。

　　“那个……”她开口，纠结了下，继续说，“今晚，好像还挺凉快的。”

　　“嗯。”安灼应声。

　　“所以……我们出去吹风吧？”

　　“诶？”安灼惊讶一瞬，眼里很快闪过惊喜，但又被担忧的情绪压下去，问，“可是，这里是市区……没关系吗？”

　　“都半夜了，没人会发现的！我们小心一点，往城郊去。”

　　楚泠音说着，朝安灼伸出手。

　　安灼不再犹豫，握紧了她的手，脸上只剩下欢愉。

　　她们彼此牵着手，来到阳台，并肩站在窗台上。

　　楚泠音正打算去摸手机吊坠，安灼却忽然靠近，从背后抱住了她。

　　柔软的身体贴紧她的背部，手臂环住她的肩和腰，羽翼合拢，遮了她面前漆黑的夜。

　　一时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纯白，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动作也是。

　　下一瞬，纯白的羽翼猛然展开，她已带着她，朝天空跃了出去……

　　·

　　楚泠音她们从来到京市，到这几天过去，假期也已经过半了。

　　第四天，楚泠音和安灼在外面晃了一整晚，回去以后，沾枕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

　　虽然在天上飞真的好爽，虽然她自己也能飞，但是！安灼带着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真是要吓死了！

　　将身体的自主权完全交给另一个人，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带着自己踏入绝路什么的。

　　搞得跟殉情一样。

　　醒来的时候，楚泠音想起昨晚的事情，还是忍不住脸红。

　　太刺激了，她当时的心脏肯定能飙到分钟一百八。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温柔笑着坐在床边，盯着她看。

　　她移开视线，短暂收敛好情绪，从床上爬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已经傍晚了。

　　她打开网络，手机瞬间要炸了一样，响铃震动，叮叮当当个不停，她差点脱手扔出去。

　　一看消息，全是薄语灵发来的。

　　安灼猜测着问：“是薄小姐吗？她刚刚也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游乐园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薄怜雪小姐也已经脱离危险，有专人在医院看护，不用她亲自盯着了。所以，她想感谢我们，趁着假期还有几天时间，亲自做向导，带我们出去玩。”

　　“那感情好啊。不过，还是先去吃饭吧，再饿要升仙了。”楚泠音艰难从床上爬起来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在京市著名景区游览了一圈。

　　薄语灵为了感谢，还特意托关系帮楚泠音多请了两天假。

　　但即便如此，楚泠音还是觉得快乐的假期时光实在是太短暂了。

　　转眼，到了十月八号的晚上。

　　第二天就该回安宁市了。

　　啊！又要上学了，好烦！

　　她叹息了声，坐在从景点回家的车上，百无聊赖的掏出手机。

　　她按了两下，没有动静。

　　没电了？

　　楚泠音瞥了一眼车内时间。

　　马上十二点了。

　　也是，今天出来玩了一天，都没充电，一直在拍照来着。

　　主要也是某天使的建模脸实在是太过分了，往哪儿一站都是风景，根本不违和啊！

　　所以她忍不住，除了拍风景，又多拍了很多很多人物照。

　　薄语灵注意到，贴心询问道：“没电了吗？车上可以充电。”

　　“算了算了，还有几十分钟就回家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反正平时也没人联系我。”楚泠音说完，果断收了手机。

　　安灼想了想，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似乎心情很好，忍不住勾起了唇。

　　“怎么了？这么开心？”楚泠音看见，也笑着问。

　　她连忙摇摇头，握着手机不肯说。

　　薄语灵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笑着说：“这么开心，该不会是在回复喜欢的人发来的消息吧？”

　　楚泠音闻言，立刻警觉起来。

　　“喜欢的人？真的吗？谁啊？”

　　“嗯……喜欢吗？嗯。是喜欢的人。”安灼模棱两可的应了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啊！”楚泠音急了。

　　可她怎么问，她也不说。

　　楚泠音撇撇嘴，不再挣扎了，只说：“不说算了，不过，你这么单纯，不懂怎么看人的，之后要是想进一步接触，可得拿来让我们帮你把把关！不能再藏了！”

　　见她叮嘱的认真，安灼和薄语灵都笑了。

　　“笑什么！你们两个，当一辈子谜语人算了！”

　　楚泠音闷闷发过脾气，故意不理人，去看窗外了。

　　·

　　千里之外，安宁市内。

　　零点过，育才高中文体活动楼内，一个身影缩在美术教室的角落里，紧紧缩成一团。

　　她的面前，手机的光不断闪烁着。

　　冰冷的机械音一遍一遍响起，却只有重复的同一句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打了第几遍，可每一遍都没有奇迹发生。

　　泪水砸下来，终于汹涌得自己也克制不住。

　　她崩溃地抱紧了自己，无声的，痛苦地哀嚎着。

　　她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张被反复揉皱又铺平的，伤痕累累的纸。

　　那纸上，是用彩色铅笔画的一颗心。

　　如果有光线打上去，一定能映出斑斓炫彩的颜色。

　　可此刻在黑暗里，只剩下难看的浑浊，甚至，还有些破碎，因为褶皱的缘故。

　　就像她现在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怎么办？

　　怎么办？

　　她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扯出疼痛，可脑袋却不能如愿清醒，她想不到任何办法。

　　明明，明明认识的人都夸她聪明，羡慕她的学习成绩，说她可厉害了。

　　可她现在却像是一个被剪碎翅膀，用水破过的丑陋的蝴蝶，除了绝望，什么也不剩了。

　　“唉……”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声音很低很低，低得有些分不出性别。

　　她哭得很凶，脑袋没来得及去处理这样低的声音，即使听见，也有些发懵。

　　那声音继续下去，不止是叹息了。

　　“你在痛苦什么？我亲爱的孩子。”

　　她身子猛地颤了下。

　　明明是安慰的话语，可这声音，在这样空荡的黑暗里，实在是太惊悚诡异了。

　　是，是什么东西！

　　天生的，对恐怖的惧怕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完全顾不得哭了，脑子里拼命思考着要怎么逃离这里。

　　那声音没有停，紧接着说。

　　“我可以帮你，我的孩子，你所有的痛苦，我都能帮你解决，你所有的心愿，我都能帮你实现。”

　　明明是诡异的，可怕的声音。

　　明明她最怕这些东西。

　　可她竟然头一次，冷静了下来。

　　她问那声音：“你说的是真的吗？无论什么心愿，都可以帮我实现？”

　　“当然，我的孩子，只是，实现心愿，总要付出点代价。”

　　那声音说。

　　“只要你能做到，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她没有丝毫犹豫说。

　　那声音渐渐笑了，它最后温柔的引诱了句。

　　“到天台来吧，我的孩子。你所有的心愿，都会在那里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