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装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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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驰铎收到项目被截胡的消息时，距离沈峰给定的最终期限，仅剩最后三天。
他缓缓放下手机，视线落向桌面堆积如山的项目文件。室内死寂沉沉，只剩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嘈杂的钻入耳膜，充斥着他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他像一尊僵冷的雕塑，静默地坐在那里，心底那根紧绷已久的弦，在此刻终于彻底断裂。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左臂新旧交错的疤痕隐隐泛起滚烫的灼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胸腔里的血液滚烫翻涌，如沸水般卷腾不息。
赌输了。
沈驰铎默然起身，椅脚在空旷的办公室地板上划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沈峰从未给他配备专属专车，所以等他几经辗转，站在衡策的写字楼楼下时，已是凌晨三点。
整栋大楼沉寂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吴经理还沉浸在梦里，手机铃声突兀响起，骤然将他惊醒。
他皱眉眯眼，看清来电备注是公司前台，心底满是不耐。
他接起电话，语气很冲，后鼻音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干什么！”
“是我。”
低沉的两个字透过听筒传来，吴涛睡意尽数消散。他猛地坐起身，慌忙摸过枕边眼睛戴好，说出的话甚至有点结巴：“沈……”
“吴总有空吗，来一趟衡策。”沈驰铎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染上了一层恐怖诡谲的氛围，“如果没空，我登门拜访也一样。”
话音落下，他精准报出了吴涛的家庭住址。
温度凉爽适宜的空调房内，吴涛僵坐在床上，闷出了满头汗。
“不用！我马上过来，立刻就到！”
沈驰铎站在前台，对工作人员报以礼貌一笑，面色温和将电话递还给对方。
前台接过来，听自己顶头上司语气颤抖，不敢多问，迅速为他安排了一间会议室。
吴涛来得很快，推门而入的瞬间，他一眼就看见沈驰铎独自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
整间偌大的会议室，只开了一盏冷白吊灯，余下尽数浸在沉沉黑夜里。光线大半落在沈驰铎身上，为他勾勒出一道线条锋利的轮廓，衬得男人眉眼锋利冷峭，周身沉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经理脚步下意识顿住，后背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捋一捋因匆忙套在身上而有些不规整的衬衣，硬着头皮坐在沈驰铎下首位，强行笑道：“小沈总怎么这个时候大老远跑来衡策。”
“这话，该我问吴总吧。”沈驰铎半闭着眼，唇角挂着一抹一成不变的浅淡笑意，温和的近乎诡异。
整张脸唯有嘴角牵动着一点弧度，其余肌肉纹丝不动，像一具戴着善意面具的人偶，惊悚又冰冷。
“距离项目交付只剩下三天，吴经理不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吗？”
吴涛脸色煞白，喉头滚动，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沈驰铎没有步步紧逼，语气依旧平直：“相必对方给的条件确实比沈家的优厚，能让衡策甘愿冒着如此高昂的违约金，临时更换合作对象。”
每一个字都很轻缓，落在吴涛耳中，似有千钧重。
他深知，烟阙他得罪不起，可此刻眼底阴翳，喜怒不行于色的沈驰铎，才是真正让人从心底发寒的存在。
“是谁？”沈驰铎问。
短暂挣扎后，吴涛终究不敢隐瞒，艰涩出声：“……是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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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沈家，沈峰勃然大怒。
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沈驰铎嘴角洇出一道刺目的血丝，半边脸颊迅速泛起清晰的红印。
他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偏头闪躲，只静默片刻，缓缓垂下眼睫，声音低沉恭顺：“抱歉，父亲。”
“抱歉？”沈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驰铎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给你机会、人脉、资源，你最后就拿一句抱歉糊弄我？！”
他没有推诿：“父亲，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沈峰满眼嫌恶，冷嗤出声，“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你让我、让整个沈家颜面尽失，现在还有脸要机会？”
唇角血丝黏在苍白皮肤上，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痛。
不过短短一日，圈内流言已然四起。
有人将这件事传了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他耗时数月筹备的科创项目，被烟家小少爷半路截胡。
流言愈演愈烈，像长了翅膀传遍烨城，人人都知道沈家新找回来的私生子原来根本比不过烟阙。
从前看好沈驰铎的那群人又转了话锋，说底层出来的就是粗鄙，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幼精心培养的名门少爷。
没几天，沈峰把他叫到书房，语气绝情：“既然你没那个能力，那我就找个有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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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那些流言，是你放的？]
深夜，烟阙躺在床上给赵朔哲发信息。
对方请了长假，这些日子都没回学校，应该是一直留在宁城处理赵家在衡策的生意，所以一些不需要烟阙亲自出面的会议都交由赵朔哲代劳。
起初听到这些传言时烟阙还挺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压过沈驰铎一头。但慢慢的，越来越多人在夸赞他的同时，还要顺带踩一下沈驰铎，好像他的实力只能靠贬低沈驰铎才能体现出来一样。
赵朔哲从字里行间感觉出了小少爷烦闷的心情，沉吟片刻回复：[前些日子有不少人来问过我，我就和他们实话实说了，没有故意传播谣言的。]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是有人和小少爷说了什么？]
烟阙抿紧柔软的嘴唇，慢吞吞回：[没有，以后不用这样。]
搞得我像个故意欺负他的恶霸一样，抢了人家的项目，又诋毁人家，他现在每天去学校看见沈驰铎那张脸都心虚。
但其实烟阙后来仔细想了想。他既没强迫衡策，又没有嘲讽沈驰铎，还专门让赵朔哲和衡策说清楚，烟家没有恐吓威胁的意思。
……好吧，是没来得及嘲讽。
反正不是自己起头的，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而且沈驰铎还害他摔下楼梯，他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在家养了好几天才养回来，这次就当讨回来了！
……但那好像是因为自己指使人打他在先。
“……”怎么越说越像恶霸。
烟阙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子。
作威作福惯了的小少爷长这么大从来没反思过。而且他凭什么反思，反正不管怎么算，肯定不是他的错！
对，如果沈驰铎好端端待在他那个小城镇里当个打手，那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见面，就更谈不上欺负他……没错，都怪沈驰铎！
小少爷迅速把自己哄好了，他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和赵朔哲说：[之前那些我就不管了，以后如果再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明白吗？]
赵朔哲看着手机，脸上表情晦涩难辨。他手指缓缓敲着键盘，打下几个字又删掉，许久才道：[小少爷放心，我明白。]
那看来这一次只能到此为止了。
赵朔哲关上电脑，将后脑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怔怔望着天花板。
他本以为，以烟阙对沈驰铎的厌恶，肯定会乐见其成，甚至顺势推波助澜，所以他才毫无忌惮派人大肆传播，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惹了小少爷的不满。
……那个沈驰铎有什么好，之前刚一认回来就被这么多人捧着，现在更是，不过短短几日，就能靠卖惨让烟阙对他心软。
一口气梗在喉咙里，赵朔哲差点把自己闷死。
即使百般不甘，但他还是压下情绪，联系手下，勒令所有人立刻停手。
不过很快，赵朔哲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双手抹了一把脸，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倒是忘了，沈家可不止这一个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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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请假将近一个月的赵朔哲终于返校。
课堂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下课铃一项，班里微妙的氛围显现出来。
几个男生刻意用一个能让沈驰铎听到的音量说：“有些人费尽心思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再怎么拼命都是白费功夫。”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天才了。”
“底子差就是底子差，再怎么样也登不上台面。”
他们戏谑的笑意挂在脸上，针对性十足。
沈驰铎捏着钢笔，笔尖抵住纸面，洇开一团乌黑墨迹。他脊背挺得很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仿佛周遭所有恶意嘲讽都与他无关。
烟阙原本低头打游戏，耳边刻薄字句不断钻入耳朵，心头莫名烦躁。一分神，屏幕瞬间跳出失败页面。
他心头火起，把手机摔在桌面上，一掌拍下去，镇住了方才不停说话的几人。
他骄纵清亮的声线不算锐利，却透着十足不悦，清晰传到后边：“说够了没？”
教室里静了一瞬。
几名男生愣在原地，转头看向蹙眉不悦的烟阙，神色错愕，随即悻悻闭嘴，空气变得尴尬凝滞。
烟阙看着众人微妙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眼睛尴尬地眨了眨，连忙找补道：“吵死了，害我游戏都输了！”
那几人互相看看，不再多说，沉默回了座位。
气氛尴尬到窒息，沈驰铎这时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驰铎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装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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