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写离声入旧弦》霜霖

5、第 5 章 他的内心弥

　　回到家，常钦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又在街边买了些新鲜水果，直奔徐一然家。

　　师母为常钦开了门，看到他手上满满几袋水果，忍不住责备道：“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么见外，师母要不高兴了。”

　　“就一点水果，不成敬意。”常钦客气地笑道，“听说师父身体不好，我这几天忙，没空来看他，不知师父可好些了？”

　　“前几天发烧，现在好多了，就在书房，你快进去吧。”师母乐呵呵地招呼他进门。

　　徐一然正在书房喝茶，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师父。”常钦恭敬地说道。

　　“你来了。”徐一然抬眼看了看他，“快来尝尝新到的普洱，老周前几天去云南出差，专程给我带回来的。”

　　徐一然口里的老周，就是项目经理周永。

　　常钦在茶桌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最近很忙吧，广川那个博物馆，蒋立达应该跟你说了。”

　　“师父您也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还是我跟蒋立达推荐的你。”

　　常钦十分愕然：“是您推荐的。”

　　“老实说，一开始蒋立达确实找了我，但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

　　“你也知道，广川县发现古文物，这件事儿对国家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大事儿，打算将这些古物公之于众也是再三斟酌的决定，新发现的文物来头不小，我想这几天你也做了不少研究，我思来想去，博物馆的设计还是应该交由你们年轻人来做，你们年轻，想法新颖，新设计和旧文化结合，说不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师父您要走。”常钦听出了徐一然的弦外之音。

　　“我已经接受了建筑学院的邀请，去做他们的特聘讲师。辞呈我已交给蒋立达了，估计下个礼拜就会出公示了吧。”

　　常钦内心五味杂陈，前一天，他还用小人之心揣度徐一然，现在，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十分不耻。

　　徐一然似乎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轻声笑道：“我知道，公司里的人对我的离开颇有一番微词，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没人控制地住，你跟肖钰，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你还年轻，接手这么重要的项目，切不可心浮气躁，要多沉淀自己，多学习，现在国内许多地方都在宣传传统文化，这次咱们c市也要靠这个项目把影响力做出来，所以，你的任务非常艰巨，可别让我失望啊。”

　　常钦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那个郗律师，蒋立达应该介绍给你认识了吧。”

　　“嗯，下午我还跟他一起去了工地呢。”

　　徐一然点点头：“他是我在C大的一个老朋友推荐的，做事情很认真，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他，有必要的话，多去实地勘察，我一直都跟你说过，咱们学建筑的，要熟悉掌握每一门学科，尤其历史，这个地球上每一座建筑，都是历史的缩影，每栋房子的一砖一瓦，都是古人智慧的象征。

　　所以，身为设计师，我们不能做无意义的设计，造无意义的房子。既然市里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我们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些历史都能被世人所看到。”

　　离开徐一然家，常钦坐在驾驶座上，沉思许久。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把这个项目仅仅视为一个项目。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弥漫出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正如下午郗苓在工地上说的那样，曾经，他也仅仅因为史书上的只言片语，视秦始皇嬴政为一个冷漠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但是，燕子丹墓的发现，让他改变了这固有观念。历史，终归出自于成功者之手，这期间的是非对错避免不了其主观意识，但是，存在过的文明古迹不会撒谎，而他作为一名建筑师，就要用建筑语言，去将过去的痕迹还原，让观赏者自行判断。

　　常钦摸出手机，翻出组群，通知组员明天上午开会。

　　第二天早上，常钦推开会议室的门，此时离上班时间还早，偌大的一张会议桌旁，仅零零散散坐了两三个人。常钦定睛一看，竟然发现郗苓背对着他坐在桌旁的角落里，正忙碌地在笔记本电脑前打字。

　　郗苓是这个项目的顾问，因此也在小组群里，但他平时工作忙，并不需要时刻参与开会讨论，所以常钦也没有特意通知对方要参加。

　　正要开口询问，只听坐在郗苓对面的助理周小妮笑嘻嘻地问：“郗律师，那你有女朋友吗？”

　　常钦：“……”他两三步走过去，抽出腋下夹着的一叠文件，在对方脑袋上敲了敲，“八卦不死你，交给你的工作做完了没有？”

　　“老大你来了！”周小妮不服气地摸摸头，“我是好心替公司的姐妹们问的，毕竟全公司只有我一个女性有近距离接触郗律师的机会，可惜我已经有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有。”郗苓轻声回答。

　　“太好了，那我推你几个微信，都是适合你的女孩子，你加一下啊。”周小妮乐滋滋地拿出手机。

　　常钦无语：“这是加一个微信给一个提成吗？”

　　周小妮翻了个白眼：“老大，你自己单身没人要，可不能因此剥夺别人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常钦正要反驳，只见郗苓微笑着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常钦“……”

　　所有人：“……”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郗苓身上，后者却似乎毫无察觉，云淡风轻地说：“谢谢你啊。”

　　听到这个答案，周小妮顿时来了兴致：“男朋友？帅吗？跟郗律师你一样这么帅吗？”说着又扭头看向常钦，“跟我们老大比呢。”

　　常钦：“……行了，有完没完了，你把这些文件发一下，一会儿开会用。”常钦把文件丢到周小妮面前，径直朝投影幕前走去。

　　周小妮极其不情愿地起身，为被打断的八卦耿耿于怀。

　　常钦就后续的工作安排进行简单的交代，正好郗苓在，他便邀请郗苓为大家介绍古墓的相关历史事迹，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这时，蒋立达敲开办公室的门。

　　蒋立达走进会议室，笑嘻嘻地看向众人：“大家辛苦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了。”

　　常钦回答：“我们也快要结束了，蒋总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刚刚我接到张局秘书打来的电话，说是市里已经和安阳的殷墟博物馆负责人取得了联系，要求我们尽快过去，和他们学习交流，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让我的助理给大家订机票，明天就出发。”

　　常钦扫了一圈组员：“没问题，明天可以走。”

　　这时，蒋立达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郗苓：“郗律师也在啊，你有时间吗？到时候需要和博物馆负责人交谈，可能你比他们更专业。”

　　郗苓没有犹豫，立马回答：“我可以，这两天事务所那边没什么事。”

　　蒋立达笑容满面：“那太好了，麻烦郗律师一会儿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这就通知小王多买一张机票，好了，不打扰你们开会了，我一会儿还有个饭局，先走了。”

　　蒋立达离开后，常钦接着讲剩余的一些内容，期间他偷偷瞄了几眼郗苓，只见对方唇角微扬，神情似乎有些得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常钦在对方这似有若无的笑意中，察觉出一丝别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