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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祭坛x火红眼x关于那天 ...

  •   这是一处灰白色的空间。墙壁还没抹上腻子,地面涂满了维瑟拉特认不出来的建筑材料的粉末,还有大包大包的建材堆在角落里,就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灰尘气味,顺着呼吸一路钻进肺部,整个胸腔都会随之变得不适。不算太痛,只是维瑟拉特依旧厌恶着疼痛和不适感感。
      她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尽力让身体适应这种微弱的刺痛之后,视线这才落在中央的台子上。

      准确地说,这不是桌子,而是更像是一个……祭坛吗?高高立起的石块上还雕刻着尚未完全成型的一些图案,有待更精细的雕琢。她的艺术造诣有限,完全想象不出这些多面体在完工之后会是怎般模样。
      想象不出来也没关系,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应该是摆在祭坛上的火红眼才对吧。

      火红眼漂浮在圆柱体的玻璃罐里,密封的接缝处依旧会漏出福尔马林的气味,而那浑圆的赤红色就漂浮在透明防腐剂的正中央。可能是酷拉皮卡与维瑟拉特到来的脚步声引发了祭坛极微弱的的小幅度颤抖,以至于这些静静浮在水中、无论再过多少年也不会褪色的眼眸也开始缓缓漂动起来,仿佛颤动的眸光。
      从还没有完全装修好的天花板上落下了尘土。酷拉皮卡快步走过去,伸手拂去灰尘,动作轻得像是一阵微风拂过。

      “我希望能有一个任何人都能平静待着的地方,所以才建造了这个祭坛。大家可以在这里安息。”
      他说着,侧过身来看她,维瑟拉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步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如此迟钝,被他彻底甩在了身后。这样也好,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酷拉皮卡努力掩饰的悲戚的表情居然能够那么自然地融进死去的火红眼之中。
      “当然了,在建筑工人早晨过来上班之前,我只能把大家收进仓库里了。我也不喜欢这样。”

      是嘛。原来是这样。维瑟拉特这么想着,心虚却没能化成完整的话语。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吐出的只是无声的空气。没关系,酷拉皮卡能猜出她想说的话。

      “以前我曾告诉过你,我想要收回所有族人的眼睛。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了,毕竟在你被西索重伤且丢失记忆之后,我就没有再和你提到过这件事了。我为什么不再说起这件事呢?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理由。”
      酷拉皮卡不自觉耸了耸肩,这是个自嘲般的动作,也难怪他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很别扭地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但说的依然是和火红眼有关的一切。
      “火红眼是数量既定的‘宝物’,除了市场上现有的数量,不会再有新的眼睛流通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要用这种物化的方式讨论每个他曾经认识的人绝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他还是会继续说下去,“只要没有人出售火红眼,就很难收回族人的眼睛,所以我请珀斯怕西斯替我占卜了火红眼的位置……小维,你没想起来珀斯帕西丝是谁,对吧?”

      自己的茫然神情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维瑟拉特心虚地垂下眼睛,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但酷拉皮卡其实并不在意这点微小的忘却。他会告诉维瑟拉特,珀斯帕西丝是曾经和他们有过合作关系的占星术师。

      “有了占卜的讯息之后,找回火红眼的工作就变得简单一些了。可以花钱购买,也可以用他们想要的东西进行交换,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想办法把眼睛偷出来……当然了,最后一种办法,我还没有试过。我现在只找回了五对眼睛。旋律是家里唯一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她帮了我很多。”

      酷拉皮卡捧起一双眼睛,紧紧贴在怀中。透过充满液体的圆柱体,他的身影压缩成纤细的一条,映在玻璃上的维瑟拉特的倒影也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小维,我知道你无法感知到很多情感,但在看到这些眼睛的时候,你的心是否会有触动呢?”他抿了抿唇,痛苦却佯装太平的面容几乎要漏出痛苦的裂纹,“只要你的内心会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动摇,就是我没有欺骗你的最好的证明。我们是血脉相连的族人。”

      触动……该怎么描述触动呢?她需要一个定义。
      过快的心跳吗?还是胸腔似乎被挖掉了一块的缺失感?又或者是……

      维瑟拉特扫过每一双眼睛,想象不出他们曾经的模样,却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诡异的阴冷感爬到了她的身体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视线就落在了最边缘的那双眼睛上,固执地注视着它。她的脚也不自觉地开始动起来,带着她走过去,那双眼睛因此愈发显著地占据视线,将无关的一切全都挤出视界,来到她的眼前。

      火红眼注视着她,紧缩的瞳孔如同黑色针眼。就在虹膜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棕斑。

      像是被人从腹部打了一拳——而且,一定是全力的一拳,所以维瑟拉特才会忽然弯下身子,折成无比微小的存在。她慌乱地捂住嘴。
      要吐出来了。

      “还好吗?”

      酷拉皮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维瑟拉特很想给出回答,无论是“我就很好”或是“我不怎么好”都可以,却无法开口。

      只要张开嘴唇,漏出的就一定是尖叫了吧。

      她只能这么缩着,将呼吸也藏住,片刻之后,右手才慌乱地摸过口袋,好不容易找到的香烟盒和火柴全都掉在地上,乱七八糟。艰难地拿起来,划亮火柴,点燃的小小火苗不识相地摇曳不停,害她不得不丢掉好几根即便烧尽了也没能完成使命的小木棍。
      再拿一根火柴吧……是最后一根 。她的手抖得厉害,这次甚至无法点燃,酷拉皮卡默不作声地从她手中拿走火柴,轻轻一擦,替她点燃了香烟。尼古丁的味道终于散在了空气中,维瑟拉特一动不动,任由烟灰落在地上。

      只要抬起眼睛,就能看到那双眼睛了。火红色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还有另一只红眼睛映在玻璃的倒影上。
      维瑟拉特知道,那是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她猛吸了一口烟,浑浊的空气逃进肺里,替换了曾经存在于此的尖锐质问,“我和你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
      “不用道歉。小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能做好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不是的……”
      “麻烦你朝我这里看过来。”
      “……嗯?”

      维瑟拉特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配合地照做了。酷拉皮卡摸出手帕(口袋里装了两条手帕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这么想),手上稍稍施加一点力气,擦掉了她脸上沾染了好久的血迹。

      “现在倒是能很容易地把你的脸擦干净了呢。”他是笑着这么说的,“不过,不要哭了,好吗?”

      她哭了吗?完全没有感觉到。
      维瑟拉特触摸着自己的脸颊,干巴巴的。酷拉皮卡已经擦掉了她的眼泪。要再等两秒钟,才能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落下。

      但看起来更像是要掉下眼泪的那个人,应该是酷拉皮卡才对吧。

      “小维,害你为了自我存在而感到痛苦,我真的很抱歉。”
      “不,我不是因为痛苦才那么说的……”

      她捧起祭坛上的妈妈的眼睛,紧紧贴着心脏。

      瓶身好冷,捧在手中,防腐剂简直要吸走掌心里所有的温度,透明的化学液体颤抖出微小的涟漪。

      “如果你告诉我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作为维瑟拉特的我的意义也完全不存在了。这样的话,我还剩下什么呢?我又是什么呢?我……”

      或许很久之前她就在恐惧着这种事了,只是不去感知恐惧的存在而已,如同无数次被她抛之脑后的疼痛感,与之牵连的一切感触都感觉不到了。如今痛觉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陌生的痛楚所带来的害怕,勾出了被她藏起来的更深的恐惧,就是这么一回事罢了。

      “我很害怕。我所感知到的情感并不是‘痛苦’或者‘愤怒’,而是‘恐惧’……酷拉,我很害怕。”

      她闭起眼。然后恐惧就会消失了吗?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正如心脏直到此刻还在不安地跳动那样。她请求酷拉皮卡不要说话——不要怜悯她的恐惧,也不要共情她的怯懦,她不想要任何回应。

      酷拉皮卡照做了。
      他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似乎在这一刻,他们的呼吸能够同频,相同的火红的眼眸能够映出往日。痛苦的一定能够被抛到脑后,留下的只有值得回忆的一切。

      已经不必感到害怕了。至少还有彼此陪在身边,不是吗?

      “我做了梦。”
      她说。

      这也许是昨天的梦,或是前日的梦。也可能是更久以前的梦。

      “我做了一个和朋友们去探险的梦,所以我从床上起来了,迷迷糊糊地离开了家。我生病了,头很痛,意识也很混乱,一边沉浸在梦里,觉得一定要去探险不可,一边又觉得必须回家了。我一直往前走,走到了树林里……是的,那肯定是梦游。我梦游了。”

      维瑟拉特终于睁开双眼。

      “失踪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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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中,收藏/评论/营养液破百加更 助力我早早挂上完结标(≧▽≦)/ ◎下一本写→《[咒回]男朋友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不就好了》 #物理治愈彩云猪猪,拳头才是通用语言# ◎有一点小小的负面评论ptsd所以不常看评论区但会随机掉落红包,偶内盖还是给我评论吧qu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