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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人的约定 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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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手术室门上熄灭的红灯发出轻响。梁之叙猛地抬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摇晃着站起来,几乎是扑向被推出来的余厌。
“病人已脱离危险,正送往病房,请家属在外等候。”医护人员眼疾手快地挡住脚步虚浮的梁之叙。
“叙哥,去病房!医生说没事了!”一旁的小李立刻上前,搀扶起全身僵硬的梁之叙,紧跟着移动的病床。
正打电话的程屿闻声快步赶来,看见已经恢复镇定的梁之叙正快步向电梯口走去,心里送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怎么就成了这样?”程屿皱着眉头,低声自语,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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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外
医生再次确认:“病人已脱离危险。撞击发生时,他应该下意识用胳膊护住了头部,加上当时车速应该不是很快,所以头部虽有出血,但损伤轻微,情况比预判乐观许多。不过脑震荡是存在的,左臂骨折,全身多处大面积擦伤伴随出血,我们已经做了处理。病人需要静养,有任何情况请按铃呼叫。”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梁之叙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医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大明星梁之叙,他温和谦逊,领奖台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妻子眼中的梁之叙沉稳,见到他如沐春风;女儿则是见了他就尖叫的忠实粉丝。
而此刻的病人家属梁之叙,衣衫皱巴,头发凌乱,眼眶通红,目光死死黏在病房门的小窗上,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石像。旁边两人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辛苦了医生。”程屿道过谢,转向小李轻声吩咐:“去买点吃的吧,折腾这么久,他肯定没吃饭,带点清淡的粥回来。”
“好,哥!”小李应声,匆匆追着医生的脚步下楼。
程屿轻轻扯了扯梁之叙皱巴巴的衣袖,指了指病房:“阿叙,我去拿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你先在这儿陪着阿言?”
梁之叙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视线牢牢锁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未曾偏移半分。
程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病床上的人被各种仪器管线缠绕,宽大的病号服下是瘦削的身形,氧气罩覆盖着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毫无血色,安静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程屿离开后,梁之叙才极其小心地推开病房门,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在沉睡中的人。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余厌冰凉的手背。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仿佛要将错失的岁月在这一刻全部补回。
“言言……”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哑破碎,“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那个地方,我每年都去。我们的约定,我一天都没忘。今年本来临时有事不去了,可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困惑,“可是是谁给我发的信息说你会去那儿?而你也真的去了?”
他盯着病床上的人看了几秒,脑海中浮现出车祸前的景象:一辆车在红灯前开始减速,可不知为何,红灯时车却没有停住,直直的向前方冲去,按他当时奔跑的速度,在车停住时,他会追上余厌,但由于眼前突然发黑,方向感瞬间消失,他停住了,而此时斑马线上只有余厌一人。
梁之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湿润泛红的眼眶紧紧盯着余厌。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想要抚摸那张憔悴的脸,脸上浮现出深切的茫然:“为什么会出车祸呢?”
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手指悬在半空,轻轻地颤抖着,声音骤然哽咽:“你认出我了,为什么要跑呢?我明明……明明已经抓住你了,我最怕你疼,可让你疼的人,怎么总是我?”
跨年夜
“阿叙,今年就别去那地方了吧。这么多年了,每年跨年夜你都独自前往,还不让人跟着。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你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开格商场那边人流量那么大,要是引起骚乱,又得上热搜了。跟我一起跨年吧,我和攸宁吃完饭就过来找你。”电话那头,程屿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与劝说。
梁之叙微微一怔,眼神有些失焦,直到电视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将他拉回现实,他才轻声回应:“今年啊,今年不去了,屿哥。”
“那行,我待会来了自己开门啊。”得到梁之叙肯定的答复,程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每年跨年夜前夕,梁之叙都会独自一人前往开格商场,在那儿漫无目的地转悠,一待就是一整晚,直到人群渐渐散去才离开。无论风雪多大,他都雷打不动,却从未向旁人提及过原因。
“之叙怎么说?”陈攸宁见程屿挂断电话,关切地问道。
“今年他说不去了,我等会去他家,晚上就不回来了。”程屿回答道。
“嗯,你多陪他说说话。”陈攸宁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之叙这些年来,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演戏演戏,该生活生活。但我一见到他,就总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自从阿言不告而别之后,他的魂就好像跟着阿言一起飘走了。”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望着程屿。
“好啦,你就别担心了,我去陪他。那时阿言不告而别,我都受不了,更别说阿叙了,他俩当年关系那么好。”程屿轻声安抚着妻子,随后站起身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走啦,你在家自己看电视,看完早点睡。”
“知道啦,你喝了酒,让小李送你去。”陈攸宁对着走到门口的程屿叮嘱道。
“遵命,老婆大人。”程屿笑着应道,随后便出了门。
挂断程屿的电话后,梁之叙的目光落在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上,那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金毛正咧着嘴笑。然而,这几年来,这个聊天框从未来过新消息。
刚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在满心期待着,不爱看手机的他,开始频繁地拿起手机,曾经让他觉得烦躁的微信提示音,也变得悦耳动听起来,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直到现在。
恍惚间,手机屏幕变得有些模糊,梁之叙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擦了擦手机屏幕,缓缓抬起头,看向电视旁边摆放的相框。
照片里,他搂着余厌站在开格商场的大屏前,屏幕上有人正在送着新年祝福,两人都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余厌微微抿着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这让他不禁回想起那年、那天、那刻。
那一刻,他仿佛醉倒在了名为余厌的酒里,无法自拔。
“言言,今年能不能可怜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