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浮络空空

6、Chapter6 他很擅长以

　　接下来的几天，监听器里关于何赟的内容开始变调。

　　殷勤逐渐被焦躁取代，温和的邀约变成了带着怨气的质问。

　　“筱筱，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一起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至于这么防备吗？”

　　“那个整天在你家进出的男人是谁？嗯？你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付筱筱的回应依旧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透出了明确的警告和距离感：

　　“何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只是前同事关系。”

　　“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如果你再做护理，我们欢迎。如果是别的，请回吧。”

　　“小雅，送客。”

　　付筱筱对“前同事”的反常也有所察觉，她不吝惜自己的善意。

　　当然——在最大限度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

　　萧然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无声地在膝盖上敲击。

　　他在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永远是获取信任最快、最有效的捷径，哪怕这个“英雄”本身，就是导演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甚至精准地预估了何赟的心理临界点——就快到了。

　　他的判断没有错。

　　这天傍晚，付筱筱比平时稍晚一些离开店里。

　　监听器里传来她叮嘱店员关好门窗的声音，然后是独自离开的脚步声。

　　萧然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动作因“养伤”而略显缓慢地穿上外套。

　　他提前来到巷口一个废弃报亭的阴影里，将自己完美隐匿。

　　夜色和阴影是他最好的伪装。

　　他听到付筱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依旧，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另一个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正从另一个方向快速靠近。

　　来了。

　　何赟的身影从暗处猛地窜出，拦在了付筱筱面前，情绪激动，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付筱筱！你给我站住！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付筱筱猛地停住脚步，后退半步，手迅速伸进包里，声音冷了下来：

　　“何赟，你想干什么？让开。”

　　“我不让！我哪点不好？那个男的是谁？他凭什么就能登堂入室？”何赟逼近一步，试图去抓她的胳膊。

　　就在付筱筱准备有所动作，甚至已经摸到了包里的防身器的瞬间——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地从侧后方阴影中踉跄扑出，似乎是想挡在她身前格开何赟，动作带着明显的笨拙和迟滞，却异常坚决。

　　“别碰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是萧然。

　　何赟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下意识地狠狠一推：“你tm谁啊？滚开！”

　　萧然似乎“虚弱”得根本站不稳，被这么一推，直接向后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却清晰无比的闷哼，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几分，左手死死按住了腹部——正是伤口的位置。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付筱筱瞳孔骤缩。

　　她看到萧然瞬间苍白的脸，看到他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以及他指缝间渗出的新鲜血色。

　　“萧然！”她失声喊道。

　　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一步跨到他身前，彻底隔开他与何赟，同时手中的防狼喷雾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何赟，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锐利，

　　“何赟！你再动一下试试！我立刻报警！”

　　何赟被她的眼神和气势骇住了，又看到萧然似乎伤得不轻，酒醒了大半，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终究不敢真的闹到警察那里，悻悻地快步离开了。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付筱筱立刻蹲下身，扶住萧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样？是不是撞到伤口了？让我看看！”

　　萧然靠在墙上，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极力忍耐巨大的痛苦。

　　他摇摇头，声音虚弱：“没…没事……你别担心……”他试图站直，却又是一次踉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完美的角度，完美的力道。*他计算得丝毫不差。

　　那堵墙的凸起处正好“磕”在他的旧伤附近，足以产生剧痛和可能的轻微撕裂，却不会造成真正严重的二次伤害。

　　“别动！”付筱筱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她小心地撑着他，“能走吗？我们马上回家。”

　　短短一段路，走得异常艰难。

　　付筱筱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支撑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冷汗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凛冽味道。

　　她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后怕和愤怒，另一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他刚才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举动所搅乱的悸动。

　　回到家，她立刻将他扶到沙发躺下，动作急促却异常小心地掀开他的衣角，解开绷带。

　　伤口果然裂开了一点，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敷料，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付筱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你别动，我重新给你处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和……心疼。

　　她拿出药箱，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专注地开始清创、上药、重新包扎。

　　灯光下，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细致。

　　萧然顺从地躺着，任由她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微微抿起的唇瓣、以及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这种毫无防备的靠近，这种全然被掌控的脆弱姿态，是他精心设计的戏码。

　　但此刻，感受着那指尖偶尔不可避免的、带着微凉温度的触碰，看着那双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和毫不掩饰的担忧……

　　某种计划外的、细微的躁动，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微弱的涟漪。

　　“疼吗？”

　　她忽然抬起眼，轻声问，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关切。

　　四目相对。

　　萧然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过于直白的目光，却发现自己被她眼中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钉在了原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几分：“……还好。”

　　这些伤在他看来微不足道，只不过……

　　“下次别这样了。”*付筱筱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太危险了。你还有伤在身。”

　　“我没事。”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凛冽的眼神一瞬间像是粘在了付筱筱身上，捕捉她每一帧的动作。

　　付筱筱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为他包扎的手出现的，那一丝不明显的迟滞。

　　尽收他眼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拉扯的张力。

　　是伤患与照顾者，是保护与被保护者，也是一种无声的、正在悄然变质的氛围。

　　“好了。”付筱筱站起身，收拾着药箱，掩饰着莫名加快的心跳和一丝慌乱。

　　“这几天小心点，别再扯到了。”

　　“嗯。”萧然低低应了一声，拉好衣服，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然崩塌，又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

　　信任的壁垒，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心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付筱背对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和温度。

　　刚才某一瞬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看着他因为忍痛而滚动的喉结，她的心，确实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危险的、却又带着莫名吸引力的感觉，悄然滋生。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