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祈祷，我死了？》尘柏安

1、第一章 我死了？ “好运来，

　　太阳像颗火球，晒在油柏路上，烤出一阵难闻的焦糊味。
　　齐祷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嘴里还叼了根老冰棍儿，冰棍融化了大半，水滴在路面上，两秒就不见了痕迹。
　　他穿了身老头背心，下面是人字拖，非常经典的搭配，就是下半身多了一条厚重的长裤显得不伦不类。
　　吸够了冰棒儿的甜水后，齐祷张嘴一口口咬碎了它，冰块在口腔融化，冰沙般的口感为身体稍稍解了一些酷热，不过微乎其微。
　　好热！这鬼天气。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带来了喜和爱……”突然，一道醒耳的手机铃声炸响——齐祷面无表情的从兜里掏出了个碎屏手机，手指划了划接了电话。
　　“喂？”
　　“喂！齐祷。”
　　一根冰棍很快就没了，其实也不知道是被齐祷吃得多还是融化流在地上的多，齐祷最后抿了口棍儿，撑着膝盖站起身，随手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纯钌？唤朕何事？”
　　“哎，是小的。”
　　齐祷慵懒的走在路上，脚总是抬不完全，廉价人字拖和滚烫的地砖摩擦“刺啦刺啦”的，听起来极其刺耳。
　　“话说陛下，您老是在造工厂么，什么破声音啊。”
　　“别管。”齐祷摸了摸耳朵“快说什么事，再不说朕挂了啊！”说话间他手机一抬就要挂电话。
　　“哎哎！别啊，先别挂。陛下，你还记得我暑假前跟你说的咱们学校建新楼了不。”
　　“记得……楼建好了？”
　　“对啊！最新小道消息！听说每间教室还都建了空调！”
　　“哦，新生待遇挺好啊，怎么没轮到咱们呢。”
　　“就是说啊……stop，偏主题了
　　不过呢，我找你确实也是因为这事儿，你不是不知道，我妈最近天天在家，她那人，太过节约了，不仅空调不让开，连电风扇白天都不允许启动！
　　你说说这大热天的，这不是不让小的活命么呢……再说你家，就更没条件享受空调那福了。”
　　齐祷正听着呢，突然踩上了一块儿石头，这石头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吧，但是毕竟他穿的是拖鞋，给踩一踉跄，鞋从脚上“咻”的溜出，脚心直接往上撞。
　　“所以……”
　　“嘶，啊！@#￥%……&*”
　　“卧槽？齐祷？祷祷？你碰上杀猪的啦？”
　　齐祷翘起脚，眼睛直盯着那逐渐红肿的脚腕，手想碰又不敢碰。
　　“没，你才是猪，脚底板被石块儿game over了！”
　　“耶，祷祷啊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关心你呢，你竟然骂我是猪。”
　　“嘶！谢谢夸奖。”齐祷抽着冷气，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抱着腿，一蹦一跳的跑到了处稍微阴凉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so，你到底想说什么。”
　　“总的来说就是，咱偷摸回学校蹭空调吧。”
　　齐祷翻了个大白眼，煞有介事的说：“钌钌，听我的，没事去医院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得治呢。”
　　“去你的！祷祷，搁这拐弯抹角骂我呢，就说去不去吧！”
　　“怎么去？”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从小树林那，翻墙过去不就得了，咱上学期不是老这样干嘛。”
　　“不去，我刚崴脚，还陪你翻墙啊，再说了，你哪怕过了保安那一关，新楼的门绝对也要钥匙吧，你不会还想翻过去？”
　　“嘻嘻嘻……偷摸告诉你”纯钌声音突然小了下来，神神秘秘的说“我爸他有新楼的钥匙，我可以给他猫走！而且你脚崴了也不是难事，我直接跟保安说帮我爸拿东西不就完了。”
　　听他这么一说，齐祷才想起来，纯钌他爸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
　　齐祷眯起眼：“你爸的东西都敢偷，你活腻了？”
　　“嗨呀，为了咱哥俩暑假的幸福生活这点算什么。”
　　齐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道：“不去，懒得跑。”
　　“哦~是吗？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最近我好像新买了一套游戏机，老贵了呢。唉，可惜本来想带到学校和你一起玩，这下只能我一人独享了。”
　　齐祷顿时睁大眼，捧着手机问“什么游戏机！？”
　　“害，也没什么，就那最新的swich2。”
　　swich2，swich2，swich2……
　　纯钌的声音如魔音环绕版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走！现在就去！”
　　“哎~别急别急啊，明天下午两点，校门口见，不见不散哦~”
　　还没等齐祷再试图争取早日见到游戏机，电话已经被对面迅速挂断。
　　齐祷眯眼看着调回主页的手机。
　　他听着纯钌这语气，莫名品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不，应该说是阴谋的味道。
　　况且纯钌今天过于殷勤了点，今天这么顺着他，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
　　齐祷脑中头脑风暴，丝毫没影响他撑地起来的动作。
　　成功起来后，他右手拿着一只拖鞋，一蹦一跳的向前走。
　　啧，管他想干嘛，反正有swich2在就行了，心心念念的最新款！
　　……良久，街道上再一次传来哀嚎声。
　　“疼！哪有诊所啊！！”

　　第二天，下午1点45分。
　　“刺啦刺啦”大中午的，拖鞋底与红地砖激情互吻。
　　齐祷正走在去育才中学的路上，背心宽宽敞敞的荡着，还是那一身行头，不过细看，能看得出今天这件老头背心和昨天的不太一样。
　　这件的衣角处，多了些针脚缝纫的痕迹，嘶，貌似缝了只大花猫。
　　他带了个书包，包里装着一些不知名物品。
　　此时，绿色书包在他手上甩啊甩啊……悲惨的脱离了手腕，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柄柄！”
　　齐祷急着就要跑，结果被右脚那钻心的疼刺了个激灵——于是路边的行人就看到了一个大小伙子脚下蹦蹦跳跳的去追一个荧光绿书包。
　　“碰！”包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旁边的泥土地上，里面的物品相撞发出声凄惨的悲鸣。
　　齐祷目眦欲裂，他想到了包里的那些虽说不上贵但跟了他那么些年的游戏手柄，心里那个悔啊，恨不得摔在地上的是他……好吧，这个就免了。
　　还没等他单脚跳过去，一双白的透光的手捷足先登勾起了书包的包带。
　　齐祷顺着手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齐祷不成多让的黑色短裤，上半身是件蓝白相间的外套，整整齐齐穿着，连拉链都被拉到了最头上，挡住喉结。
　　再往上看，是一张同样白的脸，略长的头发，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双眼皮。
　　嗯，帅哥。
　　这时上嘴唇碰下嘴唇，帅哥开口了。
　　“齐祷。”
　　帅哥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哦，他想起来了。
　　这件令人眼熟的外套，左胸的校徽上明晃晃写了四个大字“育才中学”。
　　帅哥是他前桌啊。
　　“圣明？你怎么在这？”齐祷跳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书包。
　　“天热，出来走走。”
　　齐祷跳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书包。
　　“谢谢。”
　　“不客气。”
　　齐祷拉开拉链，一件件检查着里面的手柄。“最近确实热，纯钌拉我去学校吹空调，你去吗？”
　　“不了，外面凉快。”
　　齐祷抬眼看向圣明，心道。
　　果然好学生就是不一样，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一块儿去翻墙。
　　“好，再见。”
　　“再见。”圣明迈开步子离开，在齐祷眼中一溜烟就只剩下了个背影。
　　齐祷收回目光，前后桌，但实际上并不是很熟，或者说他就没见过圣明和谁熟。
　　在学校从不主动和人搭话，回话也是非常简短且脑回路清奇，和他一样，对他胃口，于是不知觉的开始观察起了这个帅哥前桌。
　　有的时候他其实觉得他和圣明很像，有的时候又觉得和圣明比起来他要好的多，至少他偶尔还会说人话呢，虽然只是偶尔。
　　尽管曾经被人说过他生性凉薄不像正常人，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齐祷从没当回事。
　　直到所有手柄都检查完，齐祷安心的拉上拉链，安安稳稳背在背上。
　　这才继续一脚深一脚浅的向育才中学的方向艰难移动。

　　育才中学。
　　“钌！钌！，你说说看这是什么回事啊，说好的swich2呢！”齐祷一个接一个巴掌呼在了纯钌的背上，脸上泛着迷之微笑，那一句“钌钌”在纯钌听来可谓咬牙切齿，催命罗刹。
　　纯钌被打的一踉跄，心虚的他显然并不敢反抗这等暴力行径，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抬眼。
　　天呐，齐祷脖子上竟然用力到爆出了根青筋。
　　“祷祷啊……”
　　“嗯，我在呢。”
　　“我对不起你啊，祷祷！不过，真不是我故意拉你来当苦力的，是我爸他以七匹狼之威胁，要我带同学来给他干活，要是不从，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啊，呜呜呜……”纯钌一个反身发挥出林黛玉般的演技，向齐祷哭诉。
　　“哦，是吗？”
　　“是的呢，亲。”
　　“亲你个头，你还我自由！还我swich2！”齐祷抓着纯钌的肩膀疯狂摇摆，纯钌感觉自己的脑浆已经被摇匀了，也可能是摇散了。

　　几分钟前。
　　齐祷溜溜达达的走到了校门口，周围空空荡荡没人。
　　站在保安亭外玩手机等了一会儿，差点中暑，合理猜测纯钌是不是放他鸽子了。但很快，比放鸽子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他也终于明白纯钌那诡异的殷勤口吻是从哪来的了。
　　齐祷竟然看见纯钌他爸纯教导主任领着一堆人，浩浩荡荡的往他这边走，其中还夹杂着某人的身影以及看到他后的躲闪眼神。
　　事情败露了？
　　直到他们走近，齐祷这个没有眼镜的近视眼才看清楚，哪里是事情败露了，明明就是他被纯钌坑惨了。
　　他们这堆人里，他们班的人最多，个个手上拿着扫把和簸箕，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显然都是纯钌干的漂亮事。
　　齐祷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却已经迟了。
　　纯主任眼尖叫住他的名字，齐祷顿在原地，想到在学校时纯主任的“暴力”行径——于是十分从心的齐祷转身“自愿”加入了打扫小分队，这让纯主任很欣慰，拍着他的肩膀就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齐祷同学，我会留意你的。”
　　这句话一出，齐祷同学在打扫时偷溜的想法彻底被扼杀在了摇篮。

　　两人走在大部队稍后一点的位置，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齐祷就一手制住纯钌的肩，一手边重击他的背，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走了一路。
　　等进了楼终于被放开，纯钌略显凌乱，他打了个寒颤想，祷祷真是越发恐怖了，下次要坑也得拐个弯的坑，绝对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嘶。
　　就在纯钌还在心里琢磨的时候，齐祷已经领了一把扫帚乖乖跟着大部队上楼去了。
　　他们这个年级要打扫的教室是高一七、八、五班，几人走上楼一窝蜂的推开门。
　　门带起的风惊动了漂浮的厚重灰尘，见有了出去的空间，都向门这边跑袭击他们，众人没来得及躲闪开吃了满肚子的灰，尤其是齐祷不知道怎么被推到最前面，一开门灰直往他鼻子里钻，给他呛一跟头。
　　这让齐祷本就不佳的心情愈发糟糕，堆满黑线，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我去，这是多少年没打扫了，不是才刚建的新楼吗？”
　　“呸呸呸！估计就是刚装修完就一直关着门，装修的灰尘全聚在里面了。”
　　“好咯，妥妥拿我们学生来当苦力的。”
　　学生们看着这一整间被灰尘浸满了的教室，不满的发起了牢骚。
　　“行了行了！”纯主任从人群中挤进来，可能是没想到真这么脏一进来的时候也被狠狠呛了一下。
　　“咳咳！来来来先把窗户打开换换空气，然后开始扫地，扫完拿拖把来，新楼应该装了水，厕所就在那边……别愣着啊，忙起来！今天干不完我们明天还要来。”
　　此话一出口，学生们立马动了起来，哀嚎归哀嚎，手上的动作不停，谁都不想明天再来这倒霉地方。
　　想到这，不少人的目光迅速锁定到了某个最后进来的人身上，如果眼神可以去杀人，纯钌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
　　纯钌战战兢兢的接过扫把，看了一眼他老爹的背影。
　　下次再也不帮你了！纯主任！

　　指针嘀嗒嘀嗒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处于正上方的太阳随着时间变化渐渐下移，很快，阳光先将天际连接处揉碎灌满了枫红的琥珀色，再慢慢延伸开，将整个世界都逐一染成了灼眼的红。
　　齐祷用手臂擦了一把额头上狂冒的汗，但是依旧没有多少效果，反倒是手臂因为粘了灰尘和汗水显得黏糊糊的及其不舒服，此时，齐祷非常后悔怎么没有穿一件和圣明一样的外套来，好歹能擦个汗。
　　"我去下厕所哈。"
　　“哎，我也去，在这教室里呆久了，感觉浑身不自在。”
　　“齐祷，你去吗？”
　　“不了，你们去吧。”
　　“行。”
　　耳边传来教室门“吱呀”一声关上的动静，只有门栓生锈了才会发出这种声音，新建的楼，门还这么破旧。
　　看来学校是真没钱了啊。
　　齐祷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教室已经快打扫完了，其他人都去了八班，只有他孤零零的待在这个班。
　　忽然从人多嘈杂的环境里脱离，周围安静无声，就连夏日的蝉鸣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齐祷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忽然，教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冻结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而来的是一股冷风，掠过皮肤带起了阵阵寒颤，齐祷本就起了一身的汗，此刻被刺的汗毛直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天气，怎么可能会有冷风，又没有空调。
　　他奇怪的将手伸出窗外探了探，明明是热的，一点风都没有。
　　只好把刚才的奇怪感受归于他的错觉。
　　继续用抹布解决完剩下一点脏玻璃，他刚想从椅子上跳下来去洗抹布。
　　突然，一道破空声自窗外乍响，吸引着齐祷的目光朝外看。
　　齐祷转头看去，正对上的，是一双人眼。
　　近在咫尺的瞳孔，齐祷身体不知觉的向后仰，却忘了他此时正站在凳子上，这么一退整个人摔了下来。
　　与此同时，人影极速向下坠，最终，“砰！”齐祷只听见了□□撞击地面巨大响动后的一片死寂。
　　或许是打扫时吸入太多灰，齐祷感觉喉咙处有些发痒，他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对视只有一瞬间，但齐祷依旧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那个人，长了一张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