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散的回忆》过期的向日葵

2、五线谱 消

　　消毒水的气味在九月依然顽固地黏在我的校服上。当我抱着装满药的保温杯走进高三(7)班时，粉笔灰正在晨光里跳华尔兹——那个坐在窗边的男生正用吉他拨片轻敲课桌，金属片反射的光斑游走过我的新座位。

　　"江临。"他突然转过来“你好，新同桌，我叫江临”我低头假装整理病历本，却看见他护腕下露出的疤痕像五线谱的延长线。"你在市立医院住过院吧？"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致爱丽丝》的节奏，"顶楼钢琴室的窗户，正好对着血液科病房。"

　　全班都在传阅新课本时，他把谱子背面朝上推过来。那上面记录着各种医疗器械的声波频率，在"核磁共振"旁边，是我半年前发表在校刊上的小诗《铁器与月光》。

　　"文学社的投稿箱..."他忽然用铅笔尾端点住某个音符，"每次打开都像掀开急救箱。"阳光穿过他晃动的拨片，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投下心电图般的影子。

　　我数着药片的声响被他的吉他声覆盖时，窗外的悬铃木正在落叶。江临总说我的病历本翻页声像踩碎秋叶，而他不知道那些被他当成书签的药方背面，全是我偷偷记下的，他弹错的和弦。

　　【晨雾记事】

　　值周生检查早读的清晨，他把《小星星变奏曲》藏在英语听力磁带里。我耳机里淌着"how are you"的机械问候，眼睛却看着他左手在桌洞按弦磨出的茧。当教导主任的影子出现在后门玻璃上，他突然扣住我数药片的手："别动，你手腕频率和我的节拍器同步了。"

　　【暴雨章节】

　　体育课取消那天，我们在生物实验室擦标本瓶。他对着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胚胎哼歌，突然把听诊器戴在我耳朵上："听过吗？你的静脉在唱《卡农》。"雨滴砸在铁皮屋顶的声音里，他指尖沿着我手臂的青色血管画音符，冰凉的橡胶管缠住我们交叠的手腕。

　　【初雪事件】

　　第一片雪花卡在窗框时，他塞给我贴着退烧贴的保温杯。"知道为什么医院天花板都是方格子吗？"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这样看着点滴瓶的时候，就能假装在玩音乐游戏。"我低头喝他泡的板蓝根，尝到藏在杯底的蜂蜜，甜得让人眼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