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瓦房子》水滴蝴蝶

1、第 1 章 “你

　　“你自己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东西？你这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文件“啪”地一声甩在会议桌上，边角撞得木桌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汪蔓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窜起的慌乱。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有节奏地吹着，却吹不散凝滞的空气，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真的像人说的那样，此刻掉根银针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主位上的林总手指在那份被甩出去的方案上点了点，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不耐：“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哪里出错了？你自己哪里错了都不知道吗？干脆我把你的工作做了算了，还需要你干什么呢？”他的目光扫过汪蔓，带着审视和不满，让她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汪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林总，您具体说的哪个地方没有修改好呢？”她其实心里也慌，这份方案她熬了两个通宵，改了三版，从数据核对到逻辑梳理，每一步都反复检查过，可现在在林总眼里，却像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干，能不能干！”林总没接她的话，反而拔高了音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会后写一个工作检讨给我，明天早上上班前必须放我桌上！”

　　“好的。”汪蔓低声应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会议草草结束，同事们收拾东西时都刻意放轻了动作，没人敢和汪蔓对视，只有邻座的张姐路过时，悄悄拍了拍她的胳膊，递了个“别往心里去”的眼神。汪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方案的最后一页。汪蔓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眶慢慢发热。熬夜时的咖啡香还仿佛在鼻尖萦绕，凌晨三点办公室里只有她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反复核对数据时的疲惫，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无是处”的证明。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林总每次批评都只说“你写的什么东西”“你自己不知道错在哪”，从来没给过具体的方向。她不是没想过主动请教，上次拿着修改后的初稿去找林总，刚开口问“您看这里是不是需要调整”，就被打断：“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我雇你是来让你问我的吗？”那句反问像根刺，扎得她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走，吃饭去！”张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手里还拿着汪蔓的外套，“再发呆饭都凉了，楼下新开的那家麻辣烫，我请你，多加点你爱吃的鱼丸。”

　　汪蔓抬头，看见张姐眼里的关心，鼻头一酸，差点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把外套接过来：“谢谢张姐，其实我……”

　　“别其实了，先吃饭！”张姐拉着她站起来，“我刚入职的时候，比你还惨，林总把我写的策划案当着全部门的面撕了，我当时躲在卫生间哭了半小时，后来还是老周偷偷告诉我，林总其实是看我数据维度不够，又不好意思明说，才用那种方式逼我多想。”

　　汪蔓愣了一下：“真的吗？”

　　“你以为呢？”张姐笑着拍了她一下，“林总就是这脾气，嘴硬心软，还爱端架子，其实你下次把方案分模块列出来，重点标上数据支撑，再去找他，他肯定会给你指方向的。”

　　两人走到电梯口，张姐又说：“你那方案我上次瞥了一眼，逻辑挺顺的，可能就是林总想要更贴合市场部的需求，你没把联动点写清楚。下午我帮你问问市场部的小李，看看他们最近的侧重点在哪，咱们一起改。”

　　电梯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进来，汪蔓心里的阴霾好像被驱散了一点。她看着张姐的侧脸，突然觉得没那么委屈了。或许问题没她想的那么难，或许林总的批评背后，也藏着没说出口的期待。

　　“张姐，”汪蔓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这么过来的。”张姐摆摆手，“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改方案，让林总看看，咱们汪蔓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汪蔓点点头，跟着张姐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下降，她掏出手机，给林总发了条消息：“林总，下午我想结合市场部的需求，对方案的联动模块做补充调整，调整后再拿给您看，您看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总的回复：“嗯，下班前给我。”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汪蔓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抬头看向电梯里的镜子，看见自己眼里重新有了光，嘴角也终于扬起了一个真正的笑容。或许这份工作有委屈，有难题，但也有像张姐这样的温暖，还有可以努力的方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