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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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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初夏总是伴着槐花香。宁玉坐在窗边抄书,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小楷。
自从半个月前进了相府,她靠着安分守己的表现和一手好字,倒也过得安稳。只是那民生rapper系统像颗定时炸弹,总让她提心吊胆。
“宁玉姐姐,前院好像出事了。”小丫鬟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的洒水壶还在滴答漏水,“听说是府里帮厨的张婶家出事了,她女儿和离,夫家不肯退彩礼,正闹着呢!”
宁玉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和离不退彩礼?这在大靖朝虽不算新鲜事,却最是磋磨女子。
她放下笔刚想细问,脑海里的电子音准时响起:【检测到民生纠纷事件,触发说唱任务。请宿主于六十秒内完成即兴说唱,为弱势方争取合理权益。任务失败将受到辣椒水喷雾惩罚。】
宁玉太阳穴突突直跳。辣椒水?这系统惩罚还挺与时俱进!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跟着春桃往前院走,心里已经开始琢磨韵脚。
相府前厅外的回廊下,果然围了不少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正抹着眼泪,旁边站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女子,想必就是张婶和她女儿。
对面几个趾高气扬的男女叉着腰,为首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和离也是你们张家提的,凭什么要回彩礼?这银子早被我儿拿去做生意了,没钱!”
“可...可那是我女儿的救命钱啊!”张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家兰丫头在你家受了三年气,被你儿子打骂不说,如今病着回来,你们连彩礼都不肯退,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吗?”
“谁逼你们了?是她自己身子弱!”男人的妻子尖声道,“彩礼本就是我们家的,不退!有本事去告官啊!”
周围的仆妇们窃窃私语,都觉得张家母女可怜,可对着这蛮不讲理的一家人,谁也不好插嘴。
宁玉刚站定,就听见系统开始倒计时:【59,58...】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给自己打气,眼看张婶被推搡得差点摔倒,宁玉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清亮:“这位大叔大婶且慢,凡事总有道理可讲,何必动粗?”
那男人回头见是个娇滴滴的丫鬟,顿时瞪起眼睛:“哪来的小蹄子,也敢管你大爷的事?滚一边去!”
【倒计时:10,9...】
宁玉眼神一凛,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晃动起来。她走到庭院中央,对着那家人朗声道:
“彩礼本来就是结亲时的一份心意,是为了好好结为夫妻。现在缘分尽了,好聚好散也是应该的。这三年时间不短,张家女儿在你家受了多少苦?打骂就没断过,最后病着身子回来,谁看了不可怜?那些银子本来就是给她治病的救命钱,你家怎么能强行占着,心里能安吗?要说彩礼该归你家,不管是情理上还是法理上,都说不过去!”
她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像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又有力量。围观的仆妇们都惊呆了,连哭闹的张婶都忘了抹泪,愣愣地看着她。
那男人被说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胡说八道!彩礼送出去哪有收回的道理?这是规矩!”
宁玉脚步轻点,调子一转,说得更急了:
“规矩里头也得讲点人情道理,谁都经不住这么欺负!你说彩礼钱花光了,明明就是想耍赖不还。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必做得这么绝情?”
“大家好聚好散留点脸面不好吗?要是把彩礼退回来,大家心里都踏实,互不打扰。要是你执意不肯退,那咱们就去官府评理。到时候官老爷判公道,你不光丢了脸面,还得赔钱!”
她唱到最后,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那家人,带着几分狡黠的锐利。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寻常百姓最怕见官,更怕丢人。
那男人的妻子还想争辩,却被宁玉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再说这彩礼本是张家辛苦积攒,为的是女儿日后有保障。如今女儿受了委屈归家,这笔钱更是救命钱。你们强占不退,传出去怕是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说你们乘人之危,欺负孤女寡母呢!”
周围的仆妇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啊,这家人也太过分了。”
“张婶女儿够可怜的了,还不退彩礼。”
“没道理嘛,和离了彩礼是该退的。”
那家人被说得面红耳赤,进退两难。男人眼珠一转,又想撒泼:“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我...我今天就不退,看你们能怎样!”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哦?我倒要看看,谁敢在相府闹事?”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裴琅身着月白锦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随从。他不知来了多久,将刚才的情景听得一清二楚。
那家人见到裴琅,吓得腿都软了。在相府当差的人谁不知道这位丞相大人最是严明,当即跪倒在地:“大...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裴琅没看他们,目光落在宁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小丫鬟总能给人惊喜,前几日痛斥衙役,今日又用这奇特调子调解纠纷,倒是个妙人。
“大靖律例虽无明文规定和离必退彩礼,”裴琅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但也载明礼尚往来,情义为先。张家女儿在你家受辱,你们强占彩礼不还,已失道义。若闹到官府,按不当得利论处,不仅要全额退还,还要罚银五十两。你们自己选。”
那家人哪里敢选,忙不迭地磕头:“我们退!我们马上退!求大人开恩!”
张婶和兰丫头连忙给裴琅磕头道谢,又对着宁玉感激涕零:“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宁玉连忙扶起她们,露出腼腆的笑:“大婶快起来,这都是我该做的。”
她悄悄松了口气,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奖励声望值20点。系统评分:90分。言辞犀利,情理兼顾,奖励“巧舌如簧”临时buff一次。】
裴琅看着宁玉瞬间切换回单纯无害模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小丫鬟,人前是柔弱可欺的菟丝花,人后却像朵带刺的玫瑰,狡黠又坚韧。
等那家人灰溜溜地去筹钱,裴琅叫住了准备溜走的宁玉:“你随我来。”
宁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位丞相大人精明得很,不会看出什么了吧?她硬着头皮跟上,低眉顺眼地装乖巧。
到了书房,裴琅坐下品茗,看着站在一旁的宁玉:“你方才那说唱,倒是别致。”
宁玉心头一跳,赶紧垂眸:“回大人,奴家只是情急之下胡说的,让大人见笑了。”
“胡说?”裴琅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倒像是练过的。你一个逃难女子,怎会这些?”
宁玉手心冒汗,脑子飞速运转:“奴家...奴家小时听走江湖的艺人唱过类似调子,觉得新奇便记下了。今日情急,竟不知不觉用上了。”这借口半真半假,倒也说得过去。
裴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你做得很好。这世间太多不公,能为弱者发声,是好事。”
他语气缓和了些,“只是日后行事需得小心,不是每次都有今日这般运气。”
宁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这位冷面丞相,看似冷漠,实则心细如发,还带着几分关怀。
她心里一暖,认真点头:“奴家记下了,多谢大人提醒。”
“嗯。”裴琅点点头,“张婶家的事你多照看些。这是赏你的。”他示意随从递过一个小盒子。
宁玉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银簪,簪头刻着小巧的莲花。她心里微动,这位大人看似冷酷,实则挺会照顾人。
“多谢大人赏赐!”宁玉真心实意地行礼道谢。
走出书房,宁玉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位冷面丞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接下来的日子,宁玉在相府过得更安稳了。张婶女儿的彩礼顺利拿了回来,母女俩对宁玉感激不尽。府里的仆妇们也对她另眼相看,知道这小丫鬟看着柔弱,实则不好惹。
裴琅偶尔会叫宁玉去书房抄书,有时会问她些民生问题。宁玉嘴上说着奴家不懂,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提出些新奇见解,用她那独特的说唱方式,把民间疾苦唱出来。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摊开的赋税文书上,裴琅指尖点着卷宗抬头问她:“近来各地报上赋税减免诉求,你沿途所见,农户们对税制最怨怼之处何在?”
宁玉刚想像往常般摆手说不知,脑海里突然弹出系统提示音:
【紧急任务:以说唱形式解析民间赋税痛点,任务奖励:解锁情绪共鸣buff】。
她心里暗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指尖跟着节奏轻叩桌面,开口唱了起来:
“交税本来是为了养活国家,但收多少、什么时候收,得好好掂量着来。老百姓忙了一整年,最后家里可能只剩点粗粮野菜过冬。要是能少征点徭役、减轻点赋税,老百姓就能过得踏实开心。这样国家的根基才能稳,长治久安大家都会说好。”
裴琅听得认真,等她唱完,若有所思道:“你说得有理。轻重缓急要斟酌,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看着宁玉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你虽身在府中,却心系百姓,难得。”
宁玉心里吐槽系统麻烦,脸上却装无辜:“奴家只是听街坊邻居念叨多了,记下了些。”
裴琅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了沉:“街坊邻居的念叨,往往藏着最真切的疾苦。只是这朝堂之上,想推行轻徭薄赋,哪有那般容易。”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户部尚书处处掣肘,说国库空虚难以支撑;几位老臣又墨守成规,只知空谈祖制。前几日刚参了我一本,说我行事激进,不顾国本。”
宁玉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位风光无限的丞相竟也有这般难处。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裴琅话锋一转:“明日休沐,你随我出去走走吧。”
宁玉一愣:“大人?”
“总在府中抄书也闷得慌。”裴琅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藏着一丝暖意,“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长安街市,听听更多街坊邻居的声音。”
次日清晨,宁玉换了身素雅的青布衣裙,跟着裴琅出了相府。马车没有往繁华的朱雀大街去,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弄。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争执声,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花姑娘,看情形像是在强买强卖。
裴琅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下来,宁玉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熟悉的场景,怕不是又要触发系统任务了?